“想不到秦軍那麽快就打到燕都來了。”阿綱的語氣有些急促。

　　自從大鐵錘舍命救出自己之後，他對大鐵錘死心塌地，就算知道燕國的國力不足以抗衡秦國，但是作為燕國的軍人，他不會再說什麽逃避的話。

　　“秦國三十萬大軍壓境，統帥王翦又是百年難遇的絕世名將，這會是一場死戰。”大鐵錘看著帳外漫天的大雪，說。

　　“燕國的五萬大軍，去對抗秦國的三十萬大軍，我們……能贏嗎?”阿綱有些懷疑。

　　大帳裡一陣沉默，耳間聽到的只有呼呼的風聲。

　　許久。

　　“我們，必須贏！”

　　阿綱又想起一件事，不由得憂心忡忡，更多的是不忿。

　　“這麽重要的仗，燕王竟然讓晏懿當統帥。我們的生死，竟讓那種家夥來決定。”阿綱永遠不會忘記，是晏懿讓自己受盡恥辱，還險些讓大鐵錘沒了性命。

　　這一次由他來當統帥，誰知道會有什麽事情發生?

　　大鐵錘歎了口氣，走出帳外，一陣寒意襲來。

　　“今年的雪，下得好大。”阿綱看著紛紛揚揚的大雪，說。

　　“燕國的冬天一向是最美的。”

　　“不知這樣的景色，還能維持多久?”

　　大鐵錘沒有說話，因為，他也不知道。

　　“大哥，如果，這次燕國戰敗了，該怎麽辦?”

　　大鐵錘提高聲音，說:“對於軍人來說，沒有如果這兩個字。別忘了，我們是燕國的男人！”他的話振聾發聵，整個軍營都聽到了。

　　秦軍已經渡過易水。

　　對於他們來說，這是一場志在必得的仗。

　　三十萬大軍對陣燕國的五萬人，取勝只在轉眼之間。

　　“鐵大哥，我們被包圍了！敵人實在是太多了，弟兄們死的死，傷的傷，實在是很難再堅持下去了。”阿綱焦急地喊。

　　大鐵錘怒喝一聲，鐵錘運轉，周圍的五個秦軍士兵立即斃命。

　　“阿綱，你趁著天黑，突圍出去，我們掩護你！”大鐵錘奮力來到阿綱身邊，說。

　　“不，死也要死在一起！”阿綱一口回絕。

　　“笨蛋，你去求援，是為了兄弟們能夠活下去！兄弟們的性命都交在你手上了！”

　　阿綱看著一個個倒下的昔日兄弟，心中一痛，艱難地點了點頭。

　　“天亮之前，我們都會等著你！”

　　阿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辦到的，前線離晏懿所在的部隊有八十裡，山路崎嶇，他冒著大雪，連夜趕到晏懿面前。

　　“山谷前線被秦軍包圍，請將軍速派兵支援！”阿綱跪在地上，對晏懿說。

　　“支援?”晏懿懶洋洋地問。

　　“秦兵大約有一萬人，我們只有兩千的兵力，他們一驚連續進攻了兩天兩夜，再不派援兵，兄弟們就抵抗不住了。”

　　“一萬秦軍?”晏懿冷笑一聲，說:“怎麽與我得到的情報不太一樣啊?你們是不是作戰不力，吃了敗仗，卻誇大敵人的數量，來逃避軍法罪責?”

　　“不！”阿綱向前爬了一步，說:“將軍，我剛才說的句句都是真話，山谷前線真的是危在旦夕！如果沒有援軍，兄弟們就要全軍覆沒了，將軍！”

　　“全軍覆沒?”晏懿陰笑幾聲，說:“你們的大哥不是一向勇冠三軍，號稱百人敵嗎?”

　　阿綱忍著心中憤怒，他知道晏懿一定是因為先前大鐵錘為了救自己得罪了他，這才故意刁難。想到現在前線危在旦夕，他將心一橫，說:“將軍，往日使我們兄弟得罪了將軍，我在這裡給將軍賠罪！”說著對著晏懿連磕了幾個頭。

　　晏懿連正眼都不瞧，說:“現在知道認錯了?”

　　“將軍，求求你了，鐵大哥是為了燕國百姓在拚命，請將軍看在大局上，無論如何，快點派出援兵吧！”

　　“我不會派兵的。”晏懿冷冷地說。

　　“為什麽?”

　　“因為戰爭很快就要結束了。”

　　“什麽?”

　　“嬴政攻打燕國，是為了什麽?是為了報復太子丹派荊軻去行刺，而與燕國停戰的條件就是……”

　　“太子丹殿下的……人頭?”阿綱腦海裡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脫口而出。

　　“不錯。我們大王已經接受了這個條件，你認為這個時候，還有必要派兵增援嗎?”

　　阿綱再也忍耐不住了，一把跳起來指著晏懿大罵:“混蛋，我們在前線戰場流血拚命，你們卻用自己兄弟的命換來苟且偷生?”

　　“你知道在戰場上辱罵長官是怎麽罪名?”晏懿冷冷地問。

　　阿綱當然知道。

　　但是他不能死，他還有和一眾兄弟的約定沒有完成。

　　蒙恬看著山下的廝殺，心中有些不解，說:“面對我的萬騎精兵，晏懿竟然只派了兩千名步兵阻擋，這也太小看我們秦國的實力了。”

　　“他這樣做，只有一個目的。”王翦看著戰場，目光一刻沒有離開過。

　　“難道，他想出奇製勝?”

　　“恰恰相反，這是一步死棋。為了保住主將，犧牲其他的棋子。”

　　蒙恬有些吃驚，隨即變成譏諷:“他們的主將為了自保，居然會這樣做?”

　　他突然對這兩千個燕國士兵有些好奇。

　　蒙恬下令停止進攻，單人單騎來到燕軍之前。

　　“被徹底包圍，兩天兩夜都沒休息過，兄弟也死的死，傷的傷，你們已經死定了。但是，如果你們投降的話，我可以放你們一條生路。”

　　“投降?”大鐵錘咀嚼著兩個字，臉上盡是不屑的神色。

　　“這是你們唯一的機會。”

　　“燕國沒有這兩個字。”大鐵錘怒目相對，恨恨地說。

　　“這就是你的回答?”蒙恬打量著大鐵錘，似乎是在看一個將死之人，“你應該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吧?你難道不為跟著你的這些兄弟想想，也讓他們白白送死?”

　　大鐵錘心中一震，看著眼前殘存的幾百兄弟，兩天兩夜以來不眠不休，他們已經到了極限了。

　　然而，這只不過是刹那間而已，大鐵錘的心一橫，轉過身，說:“他們都是燕國的男人，我了解我的兄弟。我在山上等著，你們可以隨時進攻。”

　　蒙恬看著大鐵錘的背影，哼了一聲，說:“我的話你聽不進，不過有一個人的話，或許你該聽聽。”

　　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傳來，“大哥。”

　　大鐵錘心頭一震，回過身來，見阿綱手腳都被上了鐵鏈，被兩個秦軍押著過來。

　　“我說過我會回來的。”阿綱看著大鐵錘，目光中平靜如水。

　　他在晏懿手下的包圍中跳下山崖，逃過了他們的追殺，卻遇上了秦軍，被他們抓住。

　　“阿綱，怎麽回事?”

　　“大哥，我答應過你，一定會在天亮之前回來的，我回來了。”

　　“你不是去搬援兵了嗎?”

　　阿綱苦笑一聲，說:“你真的認為晏懿會派兵來援救我們?從一開始，我們就是被他利用報復的棋子，不止是晏懿，而是整個燕國。這其中還包括我們為之賣命，高高在上的，我們燕國尊貴的大王！”

　　“住口，你別忘了，你是燕國人！”

　　“他們永遠都不會來救我們，我們的大王，他不會在乎我們的死活的， www.uukanshu.net 他為了求和，連太子殿下的性命都可以用來交換！”

　　“你說什麽?”大鐵錘頭腦一陣轟鳴，他不敢相信，竟然有連自己兒子的命都可以舍棄的國王。

　　“拋棄自己的士兵，看著他們浴血奮戰，自己卻逃之夭夭?”阿綱說到這裡已經是心灰意冷，“大哥，我們被拋棄了……”

　　大鐵錘的頭腦一片空白，直到聽到鼓聲四起。

　　秦軍已經列好了陣勢，準備進攻。

　　“你們已經沒有選擇了。”蒙恬指著大鐵錘說。

　　“我的決定不會改變。”大鐵錘說。

　　“還在期待永遠不會發生的奇跡嗎?你們真是可笑，也很可憐。”蒙恬看著跟前的阿綱，問:“你也要跟著你的大哥，為燕國白白送死?”

　　阿綱搖搖頭，說:“我的決定和我大哥的不同。”

　　蒙恬輕笑一聲，說:“總算燕國也有……”

　　話未說完，一個人影竄起，縱身一躍來到蒙恬身後，正坐在馬背之上。

　　阿綱盤起手中鐵鏈，正要絞住蒙恬的喉嚨，忽然覺得小腹一涼，蒙恬已經倒轉長劍，從小腹刺入，直透背脊。

　　“生在燕國是上天決定的，但是……與大哥做決定，是我自己的決定！”

　　“很感人！”蒙恬說罷，抽出長劍，阿綱摔了下來，殷的鮮血染上雪地，刺眼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