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節的時候,我們廠不是換班不停工麽?我下午下班經過創業路,看到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路邊,一個男的在人行道靠近林子的那邊燒紙錢。當時我還想著這附近又沒有公墓,怎麽會有人在這裡燒紙錢的,因為好奇就多看了幾眼。”
在路邊燒紙錢啊……劉芒摸摸下巴,這確實是有可能。
不過,還是得去現場看看。
“陳工,你還記得那個人燒紙錢的具體位置麽?”
陳權鋒撇撇嘴,“這哪還能記得啊,創業路那麽長一段。”
又聊了幾句,沒有更多的有效信息,劉芒決定先到此為止。
臨走時陳權鋒拉住劉芒,“劉師,這鬼會不會纏上我啊?”
劉芒糾結了一下,這確實已經超過他的知識范圍,“我不確定,現在還不好說。”
陳權鋒有些慌神,“劉師,你可得幫幫我,我上有老下有小,老婆還沒工作。我要是出事,我們一家人可都毀了。”
“行吧,”劉芒把自己的手機號給了陳權鋒,“如果你遇到什麽事情可以打我電話聯系我。如果是和這個案子有關系的,我會負責處理掉。但是如果我把這個案子解決了,你因為別的事情來聯系我,那就是另外一件事了。”
得加,不是,得付錢。
“我明白,我明白,”陳權鋒把記錄了劉芒電話的手機貼身揣好,眾人就此告別離去。
在回六大隊的路上,曹警官想著剛才陳權鋒說的關於燒紙錢的事情,便問到,“小劉師,要去我們隊裡看看監控麽?創業路整個路段我們放了五個監控,基本能覆蓋全程。說不定可以找到剛才陳權鋒說的那人。”
“這樣麽?那太好了,我也正想著這事兒。”
劉芒曾經聽說過,現代社會破案最有效的手段就是翻監控,可是又拿不準自己這種體制外的“閑散人員”,能不能看警方的監控數據,畢竟這種資料應該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看的吧?
正猶豫著怎麽開口,對方倒是提出來了,看來查監控在除靈師的日常工作流程裡也是一個常見步驟,曹警官已經見怪不怪了。
不過監控是要看,現場也不能放過,於是他問到,“曹警官,從這邊工廠出來,離事發路段應該不遠吧?你能不能先帶我去看看事故現場?說不定能找到什麽有用的線索。”
曹警官想了想,說到,“線索啊,事故已經好幾天了,也沒有專門對現場進行封鎖,大部分證據或者線索應該都已經滅失了。不過你們除靈師的觀察角度和我們警察可能不太一樣,去看看也好。”
說罷,曹警官在一個路口轉了彎,離開了來時的那條路,很快駛向另外一條人跡稀少的道路。
曹警官單手扶著方向盤,另外一隻手指指兩旁,“這就是創業路,鏈接高新區和青雲區的郊區,平時經過的人和車都比較少。”
劉芒望著窗外,馬路兩旁雖然也鋪設了人行道,但是沒有行人在上面走,再往外樹林和小丘居多。
雖然也零零散散有一些建築,但是明顯都是附近居民或者村民依道路自己修建的住房。
像高新區那邊經過嚴整規劃的廠房辦公樓很少能見到。
從專業角度分析,這種偏僻的環境,很容易孕育出有實力的鬼靈。
並不是說人煙稀少就一定妖鬼橫行——其實人口稠密的地方,才更容易因為複雜的人心和更多的死亡人口孕育出鬼靈——而是人少的地方,
鬼靈從鬼蜮人心中誕生之後躲藏得更加隱蔽,更難被發現和消滅,才能得到生存和發展的時間,由弱變強,直到野心膨脹出手傷人,再被消滅。 所以這一次的對手,很可能是一個誕生已久的有一定智慧的鬼靈,這對他來說有點棘手,就是不知道對梅瓦爾來說,會不會棘手。
等有機會了的問問他,可千萬別第一個任務就翻車。
“到了。”
曹警官的聲音把劉芒的思緒拎了回來。
這是第一起車禍的現場,不用曹警官介紹,劉芒看到路邊那棵被撞掉了一大塊樹皮,正吊著營養液的樹乾就已經猜到了。
曹警官停下車,走到人行道上,輕輕拍一下冬青樹筆直的樹乾,“誰能想到就是這麽一棵樹挽救了一條人命呢?”
他轉過頭對站在他身邊的劉芒說到,“小劉師,你自己先看著,我到旁邊抽支煙,你好了就跟我說。”
“好,一會兒就好。”
劉芒稍微走遠了幾步,估摸著曹勳應該聽不到了,便小聲說道,“梅瓦爾,你看看能找到什麽線索不?”
梅瓦爾一臉的為難,“我不擅長這個啊,你讓我扛著錘子上去打打殺殺可以,你讓我乾這種活兒……我們那裡這種活兒一般是治安官的工作,不是聖騎士的工作。”
劉芒看了一眼不遠處正愜意地吞吐煙霧的曹警官,估摸著自己應該指望不上他,便說道,“想辦法啊,你不是說只要還活著就有辦法麽?對了,考核的時候你不是用了一招什麽什麽感知,就是那個可以找出隱藏生物那個。”
“那個不是用來……”梅瓦爾欲言又止,“那我試試吧。”
接著梅瓦爾照例閉上眼睛,開始向身邊四周釋放意識。
等了一兩分鍾,直到技能失效也沒有從周遭得到任何反饋。
“不行,沒有鬼靈隱藏在附近。”
梅瓦爾給出最後的結論,“感知技能,是要在附近確實有鬼靈,但就是隱藏起來不現身的情況,才能發揮作用。現在都不確定有沒鬼靈作祟,是在哪裡作祟,就算你讓我把這林子翻過來也沒用啊。”
劉芒鬱悶地點點頭,看來依靠梅瓦爾的技能投機取巧是不可能了。
於是他擼起袖子,親自上陣,使出自己從各種懸疑、偵探小說電視劇裡學來的一點淺薄的刑偵知識,開始做起了現場勘查。
劉芒圍繞著馬路到樹木這方圓五六米的區域開始了地毯式的搜索,一會兒這裡挖挖土,一會兒那裡拍拍照,除了沒有把路邊積水蘸在手指頭上嘗嘗味道,其他的他能想到的辦法都試了一遍,但是……依然毫無收獲。
在一旁旁觀了好一會兒的曹勳見到這一幕,心裡暗暗佩服,這小夥子專業能力看起來挺強啊!便出口問到,“小劉師,要不要我幫你買兩瓶水來,你有什麽想喝的沒有。”
劉芒站起身來,微微點點頭,作心滿意足狀,“沒事,曹哥,這邊差不多了。”
差不多沒戲了。
“我們先回隊裡吧,不好耽擱你工作太久。”
曹勳搖頭,“不用管我,你忙你的,我今天就是來陪你的。”
劉芒堅持道,“真不用,我想回去看看監控,說不定監控裡也有很重要的信息。”
拗不過除靈師,曹勳隻好答應下來,“那行吧,先去看監控。”
兩人上車回到了六大隊,曹勳領著劉芒來到一個監控室了。
房間裡的大屏幕上分出二十幾個小屏,小屏上的畫面還時不時會進行切換。
裡面一個穿著輔警製服的小夥子正坐在屏幕前的旋轉椅子上玩手機。
見到曹勳領著人進來,小夥子趕緊把手裡的手機藏進袖子,熱情打著招呼,“曹哥,你來了?”
“沒事,你忙你的。這位是來隊裡查案子的除靈師,我帶他看一下前段時間的監控。”曹勳指著一台空著電腦問他,“這台電腦沒在用吧?”
“沒有,您用吧。”
曹勳把那台空著的電腦打開,登進了監控管理系統,調出創業路的五個監控攝像頭,教會了劉芒怎樣使用監控查看監控內容後就離開了。
走之前,他特意叮囑道,“小劉師,如果你找到那個燒紙錢的人,截圖下來,我幫你找他是誰。”
目視著曹勳離去的背影,劉芒有些懵,五個監控你就讓我一個人看啊?
不過等他上手之後,發現查看監控這個事情確實不需要太多人。
顯示器上的五個分屏以八倍速度放著從四月三日清明假期第一天凌晨開始的監控影像。
多看幾眼,劉芒發現其實那些車來車往都不需要花費心思去分辨研究,只要留意異常情況即可,這樣查看監控的效率會高很多。
按照陳權鋒的敘述,結合事故發生的時間,在劉芒看來,清明節的祭祀活動,的確很有可能是事件的誘因。
看著監控,劉芒分一點心思出來回憶著《中華詭事輯錄》裡關於清明節的相關記載,思考著破解這起案子可能的方向。
清明節和中元節,都是中國人傳統的“祭鬼”的節日。人們往往在這樣的節日上墳掃墓,祭拜祖先。
人潮思緒的湧動,也會對遊蕩在世間的鬼靈造成影響,讓他們更為活躍。
按照靈異事件發生數的統計結果,這兩個節日前後,歷年來也是靈異事件的高發時段。
鬼靈作為一種極特殊的“場”生物, 由死亡的智慧生物衍生,卻極少能擁有真正的智慧。
他們模擬著生前的行為,假裝自己活著,卻無法像生者一樣創造新的生活,往往會困居一地,不斷在同一片區域製造靈異災害。
不過也幸好如此,他們不會像生者中的流竄犯一樣四處移動,也就不需要國家安全部門花費大量的時間和成本來追蹤和定位他們的存在。
往往只需要找到他們,就能消滅他們——前提是擁有消滅他們的能力。
當然,“極少”就意味著的確有能擁有智慧的鬼靈存在,他們擁有一定程度的思維能力,能夠自由移動而不會被本能束縛在特定的區域。
科學家尚沒有研究出鬼靈產生智慧的原理是什麽,只知道只要存在得夠久,鬼靈就有可能孕育出智慧。
這種鬼靈未必有很特殊的能力,或者戰力有多強,即便如此,無影無形的鬼靈擁有了智慧,對沒有通靈能力的普通人來說,就是巨大的威脅。
趁這些鬼靈依舊弱小且愚蠢的時候消滅他們,就是除靈師的職責。
不知不覺間,劉芒就看了一整天的監控錄像,連飯都是監控室的輔警小哥幫忙從食堂打來的。
畢竟整整72個小時,即使開了四倍速(八倍速太快,劉芒的腦子處理不過來,就給調慢了一些),依然得花費了不少時間。
不過努力就會有收獲,或多或少而已。
就在劉芒看的已經眼睛發直、腦子發懵時,終於在下午六點四十二分,劉芒終於找到了在路邊燒紙錢的那個家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