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會把遊戲裡的場景當做真的了吧?比如拿著我的熊貓人大號在水晶湖邊上開無雙什麽的。”

　　“沒有，真的。我……”

　　梅瓦爾抬起右手，已經暗淡的日光穿過劉芒胖乎乎的手指，一條覆蓋著黑色鐵甲的手臂虛影，在夕陽的映照下若隱若現。

　　“只是有信心而已……”

　　話到了這個份上，劉芒也不好再說什麽，只能悻悻道，“希望如此，我想你也不想再掛一次吧。”

　　臨戰之時，劉芒再如何焦慮，也知道不要空耗體力。見周遭無人，便找了個避風的角落，掏出手機玩了起來。

　　看看起點上的猛男主角們怎麽大殺四方，看看沙雕網友們的各種神評，心中焦躁不安的情緒也稍稍緩和了一些。

　　梅瓦爾也沒有打擾劉芒，自顧自的進入冥想之中。

　　一體雙魂就這麽各自忙著自己的事情，打發著時間。

　　等到夜色覆蓋了天穹，李華能帶著一份盒飯找到劉芒。

　　“宵夜，我們值一個夜班。白天休息，晚上再來。”

　　劉芒接過飯盒，打開來是一份回鍋肉蓋飯。

　　回鍋肉是用豆豉炒的，肉片薄且乾。

　　他夾起一片放進嘴裡，味道還可以，就是有些微涼，不夠暖和。

　　在夜色清冷的河風裡，吃著半冷不熱的盒飯，劉芒突然鼻子一酸。

　　心想，不知道找陳總說一下，還能不能讓我回公司上班?

　　就算再讓我帶客戶去看房也可以啊，我的電驢騎術尤在，總好過現在這幅樣子，在河邊吹冷風吃冷飯。

　　“小流氓，一會兒你就跟在我後面，有事不要亂衝。我今天帶你過來，主要是讓你見見世面，不是讓你來送死的。要是真有什麽事情，你就躲在後面看著，遠遠的放你那個什麽神光術就行了。可別拿錘子出來亂揮，到時候鬼沒打到，把我打傷了，你也要跟著完蛋。”

　　劉芒還能說啥呢?默默吃飯，連連點頭。

　　不過也沒有因為李華能略帶輕視的話語而生氣。

　　有驅魔能力的是梅瓦爾不是他，就算別人不信任他的除魔能力，他也不會覺得自己被冒犯，只會在心裡感到佩服——這特麽看人真準！

　　吃完宵夜，把垃圾收拾乾淨，劉芒跟在李華能身後兩步的距離，背上的防暴盾已經取下來戴在左手，右手則緊緊握在腰側的錘柄上。

　　他的視線警惕地四處逡巡，不放過任何一點征兆。

　　雖然他沒有和鬼魂硬剛的經驗，但是在他接觸過的遊戲、電影和小說裡，大大咧咧放松警惕的人，都是死的最快的那個。

　　小心謹慎，才能活得長遠。

　　就這樣兜兜轉轉，待到月上中天的時候，正走在前面的李華能突然加速跑了起來，頭也不回的往前衝，嘴裡大喊著，“快，快去叫人！”

　　劉芒定睛一看，就在前方二十多米的位置，兩個穿著製服的警察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一個濕漉漉不住地往地上滴水的白色身影，正拖住其中一名警察的腳踝往河裡拖。

　　劉芒腦袋轟的一下，頭皮發麻，心跳加速，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媽的，我去哪裡找人?

　　另一頭，李華能從身後衣服裡抽出短劍，沒再去管劉芒的動向，直接衝向那莫名的怪異。

　　“草草草！你給老子去死！！”

　　李華能貼近怪異之後，揮劍直刺，鍛煉上的七星紋刻隱隱發光。

　　那慘白色的水鬼似是感受到威脅，

放下昏迷的警察，身體笨拙得向後縮。　　但是李華能的動作又狠又快，還沒等水鬼有所動作，短劍已經刺進水鬼的胸膛。

　　一聲嘶啞的嚎叫從水鬼烏黑的嘴裡發出。

　　李華能抽劍想退，卻發現劍刃卡在水鬼蒼白的軀乾上拔不出來。

　　不行，不能獨自和鬼魅打近身戰！

　　在部隊的時候，教官曾經告訴他，如果遇到有實體的鬼魅僵屍，如果一定要以遊走為主，不可貼身近戰。

　　因為鬼魅的力量，對傷勢的耐受度，都不是作為活人的他們可以比擬的。

　　鬼魅、僵屍可以在關節扭曲、筋骨折斷甚至腦袋提在手上的情況下保持強大的戰鬥力，而活人顯然是做不到這種程度的。

　　一旦陷入與惡靈的近身戰，除非有高超的戰鬥技巧，否則極容易翻車。

　　但是李華能的短劍可是難得的寶貝，當初為了買下這柄寶劍，很是花了一筆錢。

　　要是這水鬼就此逃走，把陷在它身上的短劍也帶跑，自己可就虧大了。

　　就在李華能糾結要不要放手的時候，突然發現水鬼渾濁的眼珠子正看著他。

　　李華能回看過去，那是一張胡須有一指長，削瘦白膩、長發披肩的面孔。

　　李華能盯著那對無神的眼睛，突然腦子裡一陣暈眩襲來。

　　等他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座跨河大橋的邊緣。

　　腳跟落在橋面，腳掌卻懸在空氣裡，身下二十幾米處是漆黑的河水，正靜靜的流淌。

　　自己雙手在背後伸開，並反扣住接近胸高的護欄。

　　黑藍色的天穹上沒有星光，也沒有月亮。

　　車流從身後的橋面飛速駛過，近光燈的燈光在他背上閃爍，卻沒有人停下來，問問他是打算做什麽。

　　細細的雨絲被風吹著，打著卷拍在臉上，濕漉漉的長頭髮貼著面頰，也不知道是被雨水，還是被淚水浸透。

　　李華能心裡有個小小的聲音訝異問道，我怎麽會在這裡?我不是在河邊巡邏麽?

　　這小小的困惑提醒著他是誰，他來做什麽，卻立刻被充斥於心中的巨大憤怒和寂寞排斥出了腦海。

　　活著幹嘛?有什麽意義?

　　人們辱你，欺你，無一人關心你，只等著你死了之後，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這樣一個汙濁的世界，留下來只有無盡的痛苦！

　　死亡！唯有死亡才能解脫！

　　李華能不知道要從哪裡解脫什麽，他的思維被這股激烈的情緒所牽動，猛地一下放開扣在身後的雙手，身體直直的水面砸去。

　　那個小小的聲音在腦海裡哀歎著，完球咯，早知道不要這麽衝動了……

　　他的身體墜落著，卻遲遲沒有砸在水面。

　　意識裡，時間像是被揉捏的麵團，好像不過一眨眼，又好像已經過了好幾天。

　　李華能對時間的認知已經完全混淆，讓他無法正常思考。

　　直到他的臉離水面只有毫厘之遙時，眼前的一切突然像是被子彈擊穿的鏡子，裂成碎片。

　　等他從失控的意識中清醒過來時，發現自己的小腿已經浸在水裡。

　　而就在他眼前，正上演著一場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一幕——劉芒正與那水鬼戰鬥，且佔據了上風。

　　當劉芒發現李華能撇下自己衝向水鬼的時候，其實心裡是崩潰的。

　　作為一個平平庸庸過了二十五年的普通禦宅族，劉芒只在小學時候和同學打過架。

　　後來對付過的最強異類，也不過是家裡剛生了崽的母貓，搏鬥一番後，還被一頓激烈的貓貓拳給打敗了。

　　看著地上倒下的兩個警察，和李華能的背影，劉芒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直到梅瓦爾問他，“你還不上去幫忙麽?MT都已經開怪了。”

　　“屁的MT，連盾都沒帶！我帶了……但是，梅瓦爾，我害怕。”

　　“那就交給我吧，不過一個小小的惡靈而已。”

　　“但是梅瓦爾，我也害怕你。”

　　“哈哈……不怕不怕，我不會讓你的身體受傷的。”

　　劉芒心說，我害怕的不是你傷到身體，是你佔據我的身體這件事情本身。

　　不過他也知道現在已然沒有更好的選擇，便放松了肌肉，把身體讓給了梅瓦爾。

　　梅瓦爾接過體控，稍微活動了一下肩膀，幾個箭步就貼近了白色的水鬼身邊。

　　此時的水鬼正奮力把刺入自己身體裡的短劍往外面拔。

　　梅瓦爾抓住這個空檔，一抬手一道微弱的金色光芒憑空出現，落在李華能頭上，將籠罩在他頭上的黑霧驅散。

　　一道聖光術保住李華能的性命後，梅瓦爾左手握緊盾牌橫推向水鬼，但是沒推動。

　　水鬼此時已經把劍拔了出來扔在地上，雙手抬起來擋住盾牌，反手一推，反而把梅瓦爾推了一個趔趄。

　　梅瓦爾覺得很不適應，雖然失去了很多記憶，但是他總覺得自己應該不僅僅有這點力量。

　　他念頭一轉，將體內積攢的聖光壓縮導向握著榔頭的右手，一道聖印沿著劉芒提前蝕刻在榔頭上的符文閃爍起來，隨即梅瓦爾用盾護住身軀，右手舉錘砸到水鬼的頭上。

　　水鬼的身軀慘敗僵硬，但是卻沒有像普通的溺水者那樣腐爛膨脹起來，身軀依然是一副瘦弱矮小的樣子。

　　梅瓦爾帶著聖光之力的一錘落在它頭上，浮腫發白的頭皮濺出渾濁的液體，隱隱升起黑煙。

　　水鬼被這一錘砸懵了圈，大概是察覺到了危險，搖搖晃晃的想往河面退。

　　但是梅瓦爾哪能放他離去，除惡務盡一向是聖騎士的守則。他快速閃身側對著河面，揮舞榔頭將水鬼往岸上逼。

　　水鬼笨拙地閃躲著梅瓦爾的攻擊，不知不覺就退到幾步之外。

　　等梅瓦爾的攻擊稍緩之後，水鬼也已經退到河堤靠近路面的牆邊。

　　“小流氓，你怎麽過來了?”

　　梅瓦爾身後傳來李華能的困惑的聲音，但他沒有回頭去看，而是習慣性下達著指令，“你擋住右邊。”

　　“什麽?”李華能有點懵，沒理解到他的意思?

　　“你在右邊，擋住這家夥的去路，不要讓他逃回水裡。”

　　李華能眼睛微眯，有點意外。這小子給他的感覺，一下子從一個生澀的新手，變成了一個身經百戰的戰士。

　　那股從骨子裡透露出來的淡定自若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模仿出來的。

　　不過這也不是探究細節的時候，他應承到，“行。”

　　隨即操起掉在地上的短劍，一個滾地翻，來到水鬼的側面。

　　“小流……劉，小心它會幻術！”

　　話音還在路上，那邊水鬼已經對著劉芒齜開黑黃的牙齒，一股強烈的精神衝擊猛然間撞在梅瓦爾頭上。

　　梅瓦爾的靈魂像是被抽走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