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中心這一片比較偏僻,三人問過守門的大爺,才知道隔壁街區有一個美食城。
可能是因為附近沒什麽像樣的居民區和商圈的緣故,行人零落,顯得有些冷清,只有幾家經營快餐蓋飯的小店開門營業。
不過這對於有意結交的三個人來說,恰是剛剛好,可以無所顧忌的聊天也不用擔心影響別人生意。
於是三人選了一家湘菜館,隨便找了張靠門的桌子坐了下來。
“小師傅,你吃啥?整點素的?”
劉芒拿著起塑封的菜單遞給和尚,空智和尚接過來,正反面都翻看了一下,向旁邊拿著小本子的服務員說到,“一個紅燒肉,一個青椒肉絲。”
劉芒一愣,“小師傅能吃肉的麽?”
空智和尚笑一下,“你看我頭上,”他低頭亮出光潔發青的頭皮,“我還沒有受戒,吃一點沒關系。”
你這可不是一點!
劉芒了然的點點頭,又對戴眼鏡的文靜兄弟說到,“兄弟你呢?”
眼鏡兄把因為油膩而有點粘手的菜單擱到一邊,“我要一個蠔油生菜,另外我家花寶說她想吃一隻清蒸鱸魚。”
坐在他肩膀上的三花貓看著劉芒,點點頭,確認這的確沒錯。
劉芒嘴角一抽,“貓咪吃清蒸的的確是要好一些,少油少糖少鹽。”
突然他自己嘴裡冒出一句,“雞肉,我要吃雞肉。”
劉芒趕緊低下頭,說到,“嗯,不知道這邊的辣子雞味道好不好。”
同桌另外兩人也不以為意,哪個正常人會想到剛才那個要吃雞肉的請求,會是劉芒體內另外一個靈魂提出的呢?
服務員重複了一下他們點的菜,確認無誤後便傳給後廚。很快菜上齊了,三個人開始動筷子,一邊吃一邊聊。
三個人年級差不多,劉芒二十五歲,小和尚二十三,眼鏡男二十六。
小和尚法號空智,俗家姓名周孔,是白雲山龍潭禪院的名字沙彌(超過二十歲,但是未受具足戒的和尚)。
空智在夜州大學讀本科的時候,學的是哲學專業——宗教學方向,畢業之後便考入了龍潭禪院,成為一名沙彌。
一次跟著廟裡的老師傅們給某個富商的老爺子辦出殯法事的時候,被意外發現有靈根(具備通靈能力的古典說法),於是便被寺裡的伏魔僧帶在身邊培養。
經過半年多學習和實踐,小和尚初步掌握了龍潭禪院的伏魔法術,於是龍潭禪院的住持師傅便讓他來參加考試,有意培養他成為禪院裡專門負責這一塊業務的後繼者。
是的,即便是和尚、道士、神父、阿訇要想合法從事除靈業務,也必須先考個除靈師執業資格證,否則相關功績,和委托方的合同及相應收益等都不受國家法律保護。
“哎,寺裡啥都好,就是不讓人吃肉有點難過。你說,明明佛祖在世的時候都不禁絕僧人吃肉,偏偏現在這些老和尚卻不肯讓人吃肉。不吃肉怎麽長力氣?怎麽打鬼。你說是不是,啊,是不是?”
空智一邊說,一邊將一塊肥肉塞進嘴裡,混著醬汁的油從嘴角流出來,他卻渾然未覺。
看來真是在寺裡餓肉餓狠了。
“那你平時跟著老師傅經常出任務咯?”
劉芒沒接關於吃肉的茬,這個話題外人沒法接,於是轉而問到自己最關心的話題。
“不算多,我們龍潭禪院規模很小,信眾也不多,比不上千靈寺和陽明寺這些大寺院。
但是我們龍潭禪院在伏魔除靈業務的名聲,卻是從建國前就傳承下來的,也算州郡內的知名品牌了,所以特意找過來請我們去除穢的人也不少。” 空智和尚忍不住有一些小得意。
“有人帶著做真好,”劉芒忍不住感慨道,“像我這種雙眼一抹黑就衝進這個行業,真是啥也不懂。”
李華能那家夥真的不算。
在一旁給魚肉剔刺喂貓的眼鏡男也忍不住附和到,“就是,沒人帶路,什麽也不懂。我連抓鬼要先考證,都是從委托人那裡聽說的。結果因為拿不出執業資格證,好不容易接到的案子就這麽黃掉了。”
眼鏡男姓陳,名宏明,原本是一個漫畫家,靠網絡投稿掙點小錢。
因為天賦有限產量不高,所以收入也少,只能在餓死與快餓死之間反覆橫跳。
還好他家有一個親戚曾經從事過這一行,過年回來的時候跟他提了一句,除靈師這一行很自由且職業生涯非常多姿多彩。
於是陳宏明決定來這一行試試水,既是為了自己的漫畫情節取材,也是為了養活自己。
將自己的經歷大致說了一下,陳宏明感慨道,“到了現在這一步,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取材多一點,還是糊口多一點了。”
空智好奇道,“那你的職業技能是你家親戚教的麽?”
“我那個表叔人在蜀都郡,顧不上我。我的本領純屬意外得來。”
說著他擼了一把蹲在桌面上用一個小碗正吃著魚肉的小三花,小三花仰起頭,軟綿綿地喵了一聲,讓劉芒都忍不住微微笑起來。
好可愛的貓貓。
“那你呢?”陳宏明回過頭問劉芒。
“我,呵,純屬意外。”
劉芒也大致講了講自己的經歷,他本來是在粵州做地產中介,這兩年行情不好,加上幾個月前相依為命的外公重病,於是便回來家鄉照顧老人。
陪老人走完了最後時光,他的心態發生了變化,不想再遠離家鄉做中介這個行當,也不知道該做什麽,就天天在家玩遊戲。
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一天晚上睡覺醒來,就擁有了遊戲裡聖騎士用的聖光術技能。
再後來,因為積蓄見底就打算出來找工作,然後就入了這一行。
聽到這裡,空智和尚忍不住雙手合十,讚道,“玩遊戲都能悟出除靈技能,真是六祖慧能來了都要給你豎個大拇指,說一聲,阿彌陀佛,牛逼牛逼。”
劉芒尷尬的笑一笑,“還好還好,確實是運氣。不過人品都花在這上面,其他事情就倒霉了。之前買的彩票一個都沒中過。”
三人邊吃邊聊,很自然就便熟絡起來。
因為劉芒和陳宏明真的是純新人,誤打誤撞就進了這一行,只有小和尚則是傳承有序的名門弟子,於是在聊天的過程中,多是空智和尚在講一些業界見聞,劉芒捧逗,陳宏明充當氣氛組。
不過也真的就是一些很一般的見聞而已。
畢竟空智和尚跟著出外事,也不過是跟著打下手而已。
即便如此,劉芒和陳宏明還是聽得津津有味,大開眼界。
不知不覺幾人就聊了一個多小時,直到餐盤裡只剩下殘羹冷炙還意猶未盡。
看了一下時間,劉芒想到不能再耽擱下去,便仗著多少還有點積蓄,主動把菜錢結了,算是給兩位兄弟的見面禮。
下午的實測考場比較遠,在行政區的邊緣,是一棟四米高,長寬九十幾平的獨立建築。
三人來到考場外的時候,一個工作人員小姐姐已經等在門外。
“咦,我記得不是還有一個哥們兒麽?”
小和尚四處看了一下,發現上午那個獨自抽煙的青年沒有在這邊,忍不住好奇問了下工作人員。
小姐姐拿著名單看了一眼,“是還有一個人,不過他的實測之前就已經考過了,所以不用再考。你們也是,筆試和實測,哪一科不過,後面報名就隻考沒過的哪一科。”
劉芒心裡忍不住吐槽,筆試那套題還能考掛科?
可他轉頭一看,發現空智和尚和陳宏明皺著眉頭,一臉憂色,就不解問到,“你們不會是在擔心筆試不過關吧?”
“那不然呢?筆試的試題還挺難的吧?”
空智和尚理直氣壯的回答道。
劉芒不想跟他們糾結這個話題,難道他還能說你們這些傻子,連選擇題都不會做!?
他決定換個不那麽沉重的話題,“那個,小姐姐,我們是怎麽個考法?”
“裡面有幾個木人樁,你們輪流進去,找到藏著人工靈體的那個木人樁,然後選擇武器架上自己拿著順手的武器擊打木人樁,直到你們判斷木人樁裡的人工靈體被擊殺就可以出來了。那麽你們誰先來?”
空智和尚主動出列,“我來吧,早點弄完好回寺裡做晚課。”
“身份證給我一下。”
辦事員拿過空智的身份證,在手持終端上掃了一下,確認好考生信息之後,便打開門,放空智進去。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空智滿頭大汗的走出來,看神色頗為疲倦。
“怎麽樣,考試難不難?”
“這特麽……”和尚正要口吐芬芳,突然瞟見旁邊工作人員小姐姐饒有興味的神色,趕緊改口到,“還行,你試試就知道了,不過好歹是過了。”
“哦……”劉芒轉頭問向一旁的眼睛兄,“宏明,你上我上?”
“我問一下,”陳宏明低頭問貓,“等等,還是直接上?”
“喵~”
“你著急回去不?”
“喵嗚~”
“追更啊,可以看回播的嘛。”
“喵喵~”
“行嘛,那就我們先吧。”陳宏明揉揉貓貓頭,然後對劉芒說,“那我們先考。”
劉芒楞楞地點點頭,這個貓,這個人,太牛逼了。
工作人員小姐姐此時眼裡直冒桃心, “你真的可以和你的貓貓說話麽?”
陳宏明扶了一下眼鏡,“那當然,不然呢?”
“小哥哥,我可以摸一下你家貓貓麽?”
“喵~”
陳宏明搖搖頭,“我家花寶說她不喜歡陌生人親近她。”
小姐姐一臉悵然,“啊,好可惜。”
陳宏明是抱著貓進去的,過了大概四十幾分鍾才出來。
此時空智和尚已經走了,不過走之前跟劉芒交換了微信號。
見陳宏明出來,劉芒照例問候了一句,又加了他微信,然後兩人就此告別。
只是目視著陳宏明離去的背影,劉芒心裡有些憐憫,好好的一個有為青年,怎麽就得了妄想症,居然和自己家的寵物貓說話。
他歎息著搖頭,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走進考場。
考場裡沒有其他人,大概八十幾平的空曠場地上,只有在門邊貼牆立著的一個武器架和散落在屋子中間的五個木人樁。
劉芒走到武器架前,低聲說到,“交給你了。”
隨即將身體讓給梅瓦爾。
為了避免考生因為使用自己攜帶的武器造成考核成績的偏差,考試中心貼心地給考生們準備了標準武器,供考生們挑選使用。
梅瓦爾看著架子上的長棍、短棍、木製指虎,毫不猶豫選擇了長棍。
考試中心準備的長棍有一米多長,梅瓦爾試著揮舞了兩下,略輕,不是很稱手。
不過既然不是真實的戰鬥,這一點點不適應也不是什麽大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