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歐希。
一個再尋常不過的獸人少女。
在有記憶的時候,她就被自己的母親拋棄了,畢竟生下一個獸人在其他人看來就是被魔鬼詛咒的象征。
幸運的是她被一個酒鬼撿了回去,那是個有些邋遢的中年男人,留著胡茬,喜歡喝酒,他賺到的錢大概都用來喝酒了。
他總是會在芙歐希的耳邊抱怨著一些奇怪的話,又像是在自責。
‘想要回去的地方再也回不去,想要守護的東西也都沒能守住,與其說是旅行,不如說是流浪,究竟多久了,連我自己也已經忘記了!’
那個酒鬼在貧民窟照收留了幾個同樣被拋棄的孩子,照顧了她們幾年,說是照顧,實際上也只是沒有讓她們被餓死而已。
酒鬼在喝醉的時候還吹過牛,說自己當過勇者,然而在教導她們的時候卻只是教了一些讓她們保命的技能,對此的說法是她們都沒有什麽天賦。
在她們可以勉強獨自生存的時候,那個酒鬼也離開了這裡,再也沒有出現,雖然他很多時候都不知道在哪裡鬼混。
在那之後,芙歐希便開始了獨自生存,並不是她不想和其他的孩子一起抱團取暖,而是不能。
早早的她就明白了人性自私的一面,人走茶涼,過去的一切都已經畫上了句號,除了對那位酒鬼的感謝,再無其他。
因為一直生活在都市的交流和下水道裡,所以理所當然的,她所看到的世界就是漆黑一片。
她已經不知在王都的大街小巷穿梭過多少回,這裡的一切她都再熟悉不過,她也從不覺得這裡有什麽好的,有什麽了不起。
然而今天,她的世界好像變得不一樣了,身上破舊的麻衣變成了貴族大小姐才會穿的漂亮長裙讓她有些不適應,但被人誇讚自己漂亮的像個公主一樣,還是讓她勉強忍受了下來。
“既然你這麽喜歡的話,那就勉強穿給你看好了,哼嗯~不用感謝我的大恩大德,畢竟我也不是什麽大小姐!”
之後,她就像是一個熱情的導遊一般滔滔不絕的為別人介紹著都內有什麽有意思的地方,那興致勃勃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愛死了這個給她留下無數悲慘經歷的都市。
忽然一股香味飄了過來,芙歐希的小鼻子嗅了嗅,而後不爭氣的吞咽了一口口水。
“好香啊!”
何鹽也不由得讚歎道。
“哦~那裡是王都內有名的烤肉店,聽說裡面的烤肉特別厲害!”
芙歐希用小手擦了擦嘴角快要流出來的口水,她可舍不得花錢去那種地方消費。
“這樣啊,那在下是否有幸請美麗的芙歐希小姐進去品嘗一下美味!”
穿的人模狗樣的何鹽還真像是一個中世紀的貴族公子哥朝著芙歐希紳士一禮。
“嗯,好!”
芙歐希雖然有些羞怯卻還是連忙點頭答應。
他們現在算是在約會嗎?騎士小說裡好像都是這樣的,剛才是不是太不矜持了,可是貴族大小姐的禮儀她一點也不會啊!
芙歐希這會兒腦子亂成了一團漿糊,只能任由何鹽牽著走進了這家烤肉店。
雖然這隻小狐娘還在憧憬著戀愛,但當烤肉端上來的時候,瞬間化身為餓了不知多久的餓狼,完全沒有淑女形象的大快朵頤,那狂野的吃相給店員小姐都嚇了一跳。
這小東西挺能吃啊,一般人怕是養不起的吧。
何鹽錯愕的想著。
。。。。。。
吃飽喝足,也該乾正事了。
出了烤肉店,兩人直奔讚光教會的交通而去。
來到門口,何鹽和芙歐希對視了一眼,而後神情肅穆的走進了教堂,門口的騎士看都沒有看他們一眼。
教堂的中心是一座高大的塔樓,周圍圍繞著四座大禮堂,整體布局看起來像是一座哥特風的小都堡,而內卻如迷宮一樣錯綜複雜。
複雜的內部結構想要在裡面找到一個被關起來的人非常有難度,無奈的兩人只能裝作好奇寶寶一樣四處參觀了起來。
教會的人似乎也沒有在意兩人,可是逛了半天,除了漂亮的建築壁畫,和遭遇傳教士的傳教,根本沒有發現何糖的影子。
就在何鹽準備繼續深入去中心塔看看的時候,廊道的盡頭出現了一位穿著教袍的牧師攔住了他們。
“兩位是在找什麽人嗎?我或許可以幫到你們!”
“不用,我們只是剛才迷路了!”
何鹽淡然的解釋道。
“是嗎?可兩位從一進入教堂就在刻意的尋找什麽,既沒有去禮堂祈禱,也對傳教不敢興趣,你們來教堂做什麽呢?順便問一下,您為什麽要帶著一位獸人在身邊呢?”
牧師再次問道。
聞言,芙歐希渾身緊繃,兩條小腿都在微微顫抖。
哪怕面前這位牧師帶著看似和善的笑容,可對方眼神深處的那絲鄙夷還是被她看得清清楚楚。
“她是我妹。。。咳咳!”
何鹽剛想說這是他妹妹,可這不是睜著眼睛說瞎話嗎?他們就沒有一點相似的地方,而且帶自己妹妹來教堂是想要幹什麽?懺悔罪過嗎?那可真是太有趣了!
猶豫了片刻,感受到這隻小狐娘快要頂不住壓力的時候,何鹽一把抓住了她的小手。
“這是我的未婚妻,我知道這個聽起來很荒謬,但是我愛她,想要和她永遠在一起,所以可以讓我們去中心的大禮堂向神明祈禱嗎?”
“誒?”
芙歐希瞬間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仰起頭盯著何鹽的臉。
她剛才聽到了什麽?這個才認識的男人居然要和她結婚?她也不過是才想想戀愛什麽的啊,這進展也太快了吧,她完全沒有準備好啊!
“我知道突然說出來會給你壓力,但請相信我,芙歐希,往後的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會一直對你好的!”
何鹽裝出一副神情的樣子,半跪下來,牽起她的小手,以她的目光對視在了一起。
然後瘋狂用眼神提示。
可惜已經被戀愛將腦子燒壞的小狐娘此刻已經是滿臉羞紅,根本無法思考他眼神裡的意思。
見狀何鹽心中暗道完了,這隻小狐娘被刷爆了,這孩子也太好騙了吧,究竟是怎麽活到現在的啊?
“那個。。。我。。。”
突然就被求婚了,芙歐希哪裡經歷過這些啊,而且她的臉皮也遠遠沒有何鹽的厚啊。
所以,現在是答應呢,還是答應呢?
她甚至完全沒有考慮到何鹽可能只是為了蒙混過關才出的主意。
“呵呵!哥哥是打算娶這隻狐狸精了嗎?”
忽然一道低沉的冷笑聲從後面的走廊裡響起,走廊裡的溫度瞬間降到冰點。
何鹽幾乎是本能反應的渾身一抖,然後臉上瞬間浮現出驚喜之色。
“何糖!我終於找到你了!”
何鹽激動的起身朝著廊道口出現的嬌小身影飛撲了過去,然而下一刻,他的身體就被人一腳又踢了回來。
被踢懵的何鹽捂著胸口,不明所以的看向來人。
正是路人女主,何糖沒錯了。
只見何糖邁著長腿,靴子踩在地板上發出尖利的聲響,緩緩靠近何鹽,然後一腳踩在了何鹽的肚子上。
“嗚啊~何,何糖?”
“都已經過去這麽多天了才來,原來哥哥是在外面又找到了新歡啊!沒有我打擾,你們一定很開心吧!”
何糖冷著臉譏諷道。
“不是那樣的,我昨天才出現在這座都裡,還聽說你被教會的人抓了,我這才請芙歐希幫我想辦法救你出去的。”
何鹽這會兒有些摸不著頭腦,何糖為什麽就這麽光明正大的出現了,那個牧師好像也沒有要管她的意思。
“幫忙幫到以身相許的地步嗎?該說哥哥的借口太爛了,還是說,你真的很會玩呢?”
“呃。。。”
“不是那樣的,他真的很擔心你,連晚上睡覺的時候都在喊你的名字。”
雖然腦子有點亂,但芙歐希感覺何鹽的妹妹似乎是誤會什麽了,所以她有必要站出來幫忙解釋一下。
“是嗎?哥哥可真厲害呢,居然都把別人睡了,還喊著我的名字,真惡心呢~”
“我們才認識一天,還沒有那什麽,他只是抱著我睡了一晚上而已。”
芙歐希繼續解釋道,臉上越發羞紅。
“那可真是厲害呢,哥哥,我都要再次對你刮目相看了!”
何糖語氣平淡,但眼中的怒火已經快要噴出來了。
“你要有什麽要說的嗎?我親愛的人渣哥哥!”
“哈哈哈~我沒什麽要說的了。”
何鹽笑得聲淚俱下,頗有一股壯士赴死的豪邁。
。。。。。。
房間裡。
何糖簡單的說了一下事情的經過。
她進入虛境後就直接出現在了教會的神殿裡,目睹她降臨的神官非要留她做教會的聖女,還說要送她去神聖不落帝國見一見教宗。
何糖當然是不願意,啟動裝甲就飛到了外面,就發現了這個世界的異樣,還和追出來的神官打了一架,順便揍了幾個礙事的王國衛兵,最後就如芙歐希說的那樣被這裡的主教給抓了回去。
不過教會的人並沒有太過為難她,只是不厭其煩的給她傳教,還因為她的身份不準她亂跑。
“哈?這是什麽教會啊,怎麽能蠻不講理直接搶人呢?”
何鹽一臉不忿的控訴道。
不能因為他妹妹長得可愛,實力還很強就強行拐她當什麽聖女啊,還有沒有人權了?
哦~這裡是封建的異世界那就沒關系了!
那也不行啊,何糖可是自己的。
所以該怎麽辦呢?
乾一架?他和何糖聯手多半也是乾不過的,那麽打不過似乎就只能加入了。
“哼!”
何糖冷哼一聲,不再搭理他。
“我覺得其實加入教會也不是不行,這個他們使用的力量好像是咒術和戰技,聖光教會作為這個世界最強的勢力,掌握著強大的力量,肯定還有很多我們那裡沒有的東西!”
比如咒術秘笈什麽的,雖然何鹽在咒術方面的天賦一般,但也能學啊!更別說還有戰技這個東西!
“咚咚咚~”
這時房門被敲響,隨後一位紅衣主教走了進來,就的他打敗了何糖,看起來也不過五十多歲的樣子,氣息內斂,完全看不出深淺。
“打擾了!”
主教微微一禮,而後目光環視三人,目光最終定格在了何鹽身上,準確來說是他背後的東西身上。
“可以讓我看看你背後的東西嗎?”
何鹽聞言將背後用布條纏住的東西取了下來,遞給對方。
主教拆開布條,露出了一把有金屬片拚湊而成的劍。
他的手輕輕扶上劍身,一段金屬的律動響起,又很快平複。
“它們似乎都已經歷經了滄桑,雖然還沒有破碎,卻都已經失去原本的威力,它們來自不同的劍,卻又奇妙的組合成了一把新的聖劍,這讓我又想起了那個傳說了!”
何鹽還想聽他說那個傳說故事,結果他卻只是講劍還給了何鹽。
“誒?您認識這些符籙?”
“當然,按理來說,所有的聖劍都掌握在我們的教會手中。”
“我。。。”
“不用解釋,聖劍已經告訴了我答案,跟我來吧,我可以教你一些東西,讓它們重新恢復過來,或許你也能讓守護人族的聖劍繼續傳承下去!”
主教的表情有些複雜,他的身上散發著一股無奈的頹廢感,究竟是什麽讓一個可以輕松壓製何糖的高手露出這種無力的表情?
而且對方這剛見面,一言不合就要送好處的架勢,何鹽也有些茫然,自己這是開什麽王霸之氣了,他們之間跪地臣服。
“不用擔心,我這也算不上多大的私心,只是想給那未來留下一點希望!”
主教完全沒有任何架子,看起來就只是一個和藹的老者。
未來?什麽意思?他難道已經知道自己等人的來處了?
“你只要記住一點就夠了,聖劍是為了讓孱弱的人族擁有和強大種族抗衡,守護族群而打造的兵器,用好它,在最糟糕的情況出現時,或許能有一絲希望!”
這個老人又說了一段奇怪的話,何鹽聽得似懂非懂,心中卻升起了一股莫名的緊迫感。
“還請先生教我!”
何鹽朝著對方躬身一禮,帝國最高規格的禮儀。
“你也不要抱有太大的期望,畢竟它們的現狀已經證明了一切。”
主教說完,轉身出了房間,何鹽連忙跟了上去。
只是剛出門,他的靈魂忽然傳來一陣悸動,眼角的余光忽然掃到遠處的兩道背影。
一個穿著白色賢者長袍的家夥,背後卻背著一把誇張的騎士大劍,另一個這是穿著一身赤紅色的長裙,背後披散著一頭同樣赤紅的長發。
心臟劇烈的跳動,何鹽的呼吸加重,腦子裡一片空白,身體卻不由自主的吵著那兩個人的方向狂奔過去。
明明不算太遠,以他全力奔跑的速度按理來說應該幾個呼吸就能追上。
可對方只是不緊不慢像是在談笑散步一般,卻怎麽追也追不上。
“等一下,等一下!別走,別走!你們是誰?你們究竟是誰?”
何鹽歇斯底裡的大吼著,他們之間的距離卻沒有絲毫的縮短,他就像是在原地踏步。
忽然他一個氣息不穩,身體直接摔在了地上,但他還是抬起頭伸出手想要挽留那兩個人。
“不要走!”
這次對方像是才聽到一般,緩緩轉過來身來。
兩張有些迷糊不清,卻又莫名熟悉的面龐出現在他的視野裡。
“舊日之我本不該與你相見的,不過,能在這裡見到,想來那個【我】已經對你做了很過分的事,果然我和那些惡趣味的家夥並沒有什麽不同,那麽盡力去掙扎吧,就像此刻的我一樣,當然,你也不必有任何負擔的去憎恨那個【我】,祝你好運!”
穿著賢者服飾的人如此說道。
“找回那枚符籙,再見!”
另一個女子聲音裡明顯帶著不忍的情緒,她似乎是在擔心自己。
可來不及多想,眨眼間,兩道人影已經消失不見,而何鹽則是愣愣的站在原地。
“你怎麽了?”
紅衣主教疑惑的回過頭看著愣在門口的何鹽。
“剛才那兩個人。。。”
何鹽心中再次傳來一陣悸動,讓他停止了說下去。
他們究竟是誰?找回符籙又是什麽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