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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人格》第8章 亂雲
  地球同步軌道上,太平洋的上空,隸屬於神族的空間站內,太陽照常升起來,光芒透過舷窗灑進大廳。按理說,這裡的陽光比起朱庇特那邊可是要明亮上百倍的。燦爛的陽光,往往能夠驅散人內心的憂傷抑鬱,使人變得開朗、堅定,充滿希望。可是對於神族駐地球守軍將領桑謝斯來說卻並非如此。他隻覺得這陽光刺眼。

  他在想事。

  他很清楚自己為什麽會被派到這裡來。神魔第三次大戰,神族幾乎傾巢而出,十成裡有八成多兵力都到前線上去了,留下的基本都是戰力不逮的,而這其中,再有一成是駐守神族本部朱庇特星的駐防兵力。在這種情形之下,被派遣到大後方的駐地球守軍是什麽水平,自然不必多說。而桑謝斯他本人,早前也曾帶過一小隊兵,怎奈兩次執行偵查任務均以失利告還,第二次隊裡還出了叛徒,險些全隊交代在奧伯龍星。再加上其已經年屆不惑,眼看是沒什麽上升空間了,於是便被派遣到此,也算是戴罪立功了。

  而自神族能力者分隊從地球啟程之後,神族就一直在籌備神魔大戰的事情,自然是沒有什麽心思處理與人類這邊的關系。這些事情,都可以留作日後神魔、人神關系重建的時候,再作謀劃。所以上面給到桑謝斯的指示也相當簡單:維持先前對於人類關系的保守態勢,以不惹出亂子為第一目標。人類那邊有什麽溝通交涉都一概壓下、搪塞過去,等到決戰結束再說。神族留手地球的兵力本就不多,大部分都安分地待在空間站或是幾處神族使館內,只是偶爾會執行巡邏任務,以盡量避免與人類社會產生過多的交集。而地球上散落的魔物也基本被能力者們剿滅得差不多了,因此也沒出過什麽亂子。而人類這邊呢,各國政府都知道神族的狀況,人家正打仗呢,你若是去三番五次地找人家談事情,人家只會覺得你聒噪。畢竟神族的科技在各個領域都要領先人類不少,各國都盼著能與神族交好,以換取些利好,於是也都是盡可能地為神族提供便利,隻待將來神魔統一,再與神族交涉。

  在這樣的情形之下,桑謝斯的任務就很簡單,但同時也沒什麽發揮空間,所以其工作也就只能說是中規中矩。他覺得這樣挺好。他隻盼這邊平穩過渡,等神族大勝,論功封賞之時,他也能從這邊的工作中,撈到些功勞,將來升個一官半職。

  可是,最近的一些事,卻搞得他有些心神不寧。先是,正在處理魔族殘部收編之事的代神王袁映晞將軍居然親自向他下達指令。他原本以為是有什麽重要的職位調動,誰想卻只是告訴他,有人要來地球處理一些“特殊事宜”,要他一切“便利行事”。隨後便是飛船駛來。來得甚快。為首那人……應該是叫死神吧……真是奇怪的名字,哪有人沒事咒自己的。他的身份也有些成謎。明明是在神魔終局之戰中發揮大作用的人,卻未曾有一官半職;也不等封官行賞,便迢迢地飛到這裡來,說是要處理些事。處理什麽?處理誰?他不知道。他也不敢問。

  可問題是,他仔細回想,最近這邊也並未出什麽岔子啊,一直風平浪靜,不是正合上面的要求嗎?莫非自己還有些疏漏的地方不成?

  他正這樣想著,便見有軍士來報:“報總領,李將軍到。”

  他一驚。李將軍?他正想著這個李將軍是誰的功夫,耀晴已然進正廳,身後跟著的是昭。原來是左軍右偏將。他隨即行軍禮,說道:“參見將軍。

未曾遠迎,有失理解,還乞贖罪。”  耀晴擺擺手,“那些都免了。”

  “不知將軍此來,所為何事?”

  “來辦點事。”她說著,指著全息投影的地球儀,說道,“我要去這邊,該走什麽路徑?”

  “這……離此處最近的神族使館在清島城的一處港口。但是之後的路程若要不引起注意的話,最好是乘車,不知……”

  耀晴望向昭,後者說道:“我讓家裡準備架直升機。這個距離應該沒問題。那邊應該有停機坪跟燃油之類的吧。”

  “都齊備。”

  耀晴點點頭。“那,事不宜遲,趕快安排傳送吧。”

  “好。”桑謝斯說著,帶路到傳送法陣之所在。法陣周圍,有四名天使圍繞,均是手持法杖。這個距離的瞬移,即使是提前布設好法陣、充好能,也是有不小難度的。耀晴與昭在法陣站定,周圍四人凝蓄能量,法陣逐漸作亮。桑謝斯則在近旁目送。此時節,昭自不必說,耀晴也是心緒雜亂,正思索事呢,自然沒心思看桑謝斯。可這到了桑謝斯眼中,卻又成了另一種意思。他只見耀晴將軍面似帶不悅之神情,甚至都不拿正眼看自己,這不顯然是對自己的工作有些不滿嗎?

  眼見得法陣光芒亮起,桑謝斯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說道:“若是末將的工作有何疏漏之處,還乞將軍指明。”可此時耀晴自然是意不在此,也沒仔細聽他說話,便只是隨後應了一聲“嗯”。隨即,白色的光芒籠罩;當光芒散去之時,兩人已經到了神族使館所在。

  兩人在使館等候有頃,待直升機飛抵、加滿燃油,兩人於是登機。昭坐副駕位置。耀晴正進艙門,卻看見後座位置上有兩提東西。“這是什麽?”她開口問道。“給明華家捎去的禮品。你隨便一放就行。”耀晴於是把禮品放在另一個空座上,然後坐定。邊系安全帶,她邊說道:“看不出,你還挺有心思。”

  “不是我主張的。我都心亂如麻了,哪裡顧得上這個。許是母親聽說我要去蒼狼縣那邊,於是猜到了目的地,才特意準備的吧。”

  耀晴點點頭,隨後兩人不再說話。雖說直升機上有噪音與顛簸,但比起結構飛船內的過載來說,還是要舒坦不少。戴上防噪聲的耳機之後,昭閉目養神。

  約莫半小時,飛機停在狩羊山頂。那裡原本是他們基地的入口。隨即,兩人轉乘車,不多時便來到了明華家所在的小區。車停在樓前。耀晴閉目細細體會,隨即對昭說道:“似乎是沒有能量的異動,四周的能量沉寂得很。”昭點點頭,打開車門,朝外一指:“那一戶便是。我們走。”

  耀晴有些無奈,說道:“我們走?你莫非是要帶別的女生去拜見你的嶽父嶽母?你可真有創意。我就在此等你。不過,如果有什麽事的話,”她指了指耳邊的輔助作戰裝置,“我會幫忙。”

  昭點頭,準備起身下車,耀晴又在身後說道:“哎,話說……你想好怎麽跟他們說了嗎,這件事?”昭略一遲疑,隨即點頭,提著東西,進樓去了。

  不多時,昭回來,上車。“怎麽樣?”耀晴問道。

  “嗯……我就對他們說,明華還有些別的任務;我此次恰好到地球,於是順路拜訪……”

  “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你覺得像是,被劫持,之類的嗎?”

  昭搖搖頭。“貌似沒什麽異樣。”

  “那就好。那,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呢?”

  昭思索了一會。“回我家那邊吧。我還是有些放心不下。而且,畢竟難得來一趟……”

  “我無所謂。聽你的。”

  可兩人剛上直升機,耀晴這邊便收到通訊申請。耀晴接通,只聽到桑謝斯的聲音:“將軍……海上似乎出現了能量異動。”

  “什麽?位置呢?”

  “我馬上發給您。”

  耀晴一看,離此處還算近,是在東海北端有一處風暴,風暴內似有異樣。

  “那,怎麽說?”耀晴隨即問道。

  “這……”桑謝斯一時語塞。其實這倒怪不得他。畢竟耀晴職位高於他,按理說是他要聽命於耀晴,他不曾想倒是耀晴會問他怎麽辦。至於說耀晴為何這麽問,一來是其現在心緒紛亂;二來,這一下子回到先前熟悉的環境,她恍然間便回想起當時在地球上出任務的那段時光,於是聽到有能量異動的報告,下意識地便以為是給自己的任務,於是隨口便這樣問道。

  “嗯?”

  “將軍的意思是……”

  聽得桑謝斯遲疑,耀晴倒有些不耐煩了:“是我們從這裡直接過去還是怎麽著?是乘直升機,還是我們自己飛過去?”

  “我明白了。您先回到清島這邊的使館基地,我再填報一份偵查巡視的計劃。因為,畢竟,按照現在的政策方針,神族這邊的駐軍是要盡量……”

  “行了,我知道了。剩下的等我們到基地再說。”耀晴打斷道,她隨即便掛斷了通訊。

  “怎麽突然,發起火來?”昭在一旁問道。

  “你還好意思說!那不都是因為你來的時候催了我一路,真是的。再者說,這人說話也有點叫人著急,吞吞吐吐還抓不到重點。”

  不過,畢竟見到明華家人無事,兩人都是心下稍安,於是各自閉目休息。

  直升機不多時便到基地。兩人不敢耽擱,便從基地出發,一路向南飛行。在天空,遠遠地就能望見那風暴。有頃,隨兩人抵近,風也逐漸大了起來,兩人於是升到雲層上端,打算從上方進入到風暴眼中。

  一路倒是順利。兩人雖說是能感受到確有能量的跡象,但也不像是那種特別狂躁的暴動的氣息。耀晴猜測,這風暴可能並非是這其中之人所為;其可能只是寄身於其中而已。

  兩人臨於風暴眼之上。這風暴凌駕於海面,上接於雲端,天光照破,透射到風暴眼之內,反倒是照得這一小片區域光亮且寧靜。耀晴用輔助作戰系統放大圖像,便能夠看到有一人形。“看來,那便是了。”她說道。她打一手勢,兩人貼著風暴牆緩緩下降。邊降,耀晴一邊說道:“我們再確認一遍作戰要求。因為駐軍那邊填報的是日常巡邏偵查,所以這次作戰不能引起人類那邊的注意。因此保險起見,我的‘聚合束’之類,就不會使用了。‘閃光術’應該還好,打不穿風暴的。還有你的‘喚潮術’之類,我怕在海裡留下一灘紅色。然後就是,此人有可能與明華之事有關,因此如果可能的話,還是要活捉。大致如此。”昭點點頭。

  正說著,距離拉近得差不多了。耀晴打一手勢,兩人停住;耀晴覷準那人,抬手便是一招“閃光術”襲過去。

  那人自然也發現了耀晴兩人。畢竟他們兩人處在明亮的天空背景之下,想做到隱蔽是不太可能的。那人見耀晴發起進攻,閃身躲開,隨即迎上前去。從其飛行的身法,耀晴大致有了判斷。她說道:“風天使。我先與其試探幾招,你可在旁觀察,伺機而動。”

  耀晴於是也飛身上前。兩人長劍護身,相互掠過,再回劍橫掃,動作皆是十分熟練。這是相當標準的起手交手。但在兩人橫掃將對方推開之時,昭隻覺周圍能量一凜;即使是處在風暴之中,他也明顯聽到了一聲風響。便見得那人如同被無形的力道推了一把,隨即追上耀晴,一道凌厲的風刃斬將過去。耀晴似有準備,長劍橫封略作格擋,同時閃身躲過。一招過,那人仍不依不饒,雙翼一合,再次追上耀晴,兩人兵刃相叩,便見那人握劍之手猛力一擰,一簇風刃在耀晴面前爆發開來。但耀晴變招極快,手上加力,擋開對面的劍,隨即光劍一指,也是貼著臉便是一招閃光術。風刃隻擋得光束片刻;但這也足夠了,對面那人動作也是甚快,只是被光束擦了一下便躲開。他隨即轉身,便要飛走。

  緊跟在一旁的昭見此,雙翼翕動,便越過耀晴,跟了上去。但緊接著,昭只見其回轉身。再下一瞬,對方身形不見;同時,只聽得身後猛然傳來“當”的一聲。昭一驚,也顧不得許多,便先拉開距離脫戰。

  等昭躲到一旁,再回身望去,便見那人亦暫退;耀晴則俯衝去撿拾她的光盾。是為一合。

  見此,昭大致能夠明白發生何事。無非是那人掐準了距離,轉身的同時瞬移到昭身後;耀晴則擲出光盾擋下了這一擊。這時,耀晴與昭會合,她說道:“你得仔細看他撤退的方式……先轉身再加速飛走對天使來說是個比較別扭的方式;更常用的是面對著對方,雙翼向前對合,同時可以向前出招獲得反衝,等到脫離危險,並且速度提上來了再轉身。”

  “這些……都是你一瞬間分析出來的?”昭聽得,不禁怎舌。

  “分析什麽的都算是馬後炮。主要是靠直覺。不過我直覺還挺準的。”

  “那接下來……”

  “你還是給我當防禦手吧。論起基礎格鬥術,你們這些能力者還是不太扎實。我在作戰系統中喊‘到’,你就用血手將我圍住。”

  昭點點頭,兩人再次擺好起式。耀晴隨即衝鋒,昭隨於其後。雙方距離拉近,耀晴隻覷得對方那人作收劍式略按,便喊一聲“到”。下一瞬,便見得那人暴突而起,長劍直指,即刻便襲來。耀晴長劍倒豎,與其錯身而過;緊接著,昭凝起血手,護住耀晴周遭。那人身後跟來的一簇風刃被血手盡數擋住。

  趁那人身形未穩,耀晴雙翼一振,衝出血手,隨即生出四翼,刹那間便追上去。那人正回身,卻不想耀晴反攻得如此之快,不及有所動作,耀晴已然至身前,抬手便是一招橫掃。那人隻得回劍橫封,同時借力向後撤,以圖拉開距離,略作調整。

  可耀晴卻不給對手喘息的機會。橫掃之後,耀晴順勢接一招“閃光術”,隨即四翼一合,飛入其中。一招“極光突進”,片刻便至。那人見耀晴窮追不舍,也顧不得許多,捯一口氣,隨即也是雙翼變四翼,羽翼翕張,風能卷積、攢動;隨即四翼向前一扇,同時長劍猛出,便是一式“風暴”,對準了剛從光束中衝出來的耀晴。

  當此時,耀晴再喊一聲“到”。這次,昭也大致能料得到了,於是再次凝起血手;同時,耀晴深吸一口氣。血手整個包裹住耀晴。風暴之中,雖有無數風刃亂舞,可終究是打不透這血手。一道道風刃切在能量凝結成的血幕上,方切開一道口子,力道便被卸掉,然後血幕又如同水一般凝結如初。

  耀晴在血手之中,估計個大概的方向,左手作瞬移手勢,右手抬手從內劈開一條通路,閃身而出。耀晴拿捏得還是相當準的, 幾乎是與對方那人撞個滿懷。那人不備,耀晴出招卻是迅捷,左手幻形出光盾,抬手一揚,擋開對方長劍;隨即右手長劍便直朝那人中宮取來。那人再顧不得其他,一心的是回劍守禦,於是便盯住了耀晴光劍的動作。卻不料耀晴隻道一聲:“著!”左手一握,光盾化作三道光刃。光刃隻一交錯,那人隻覺自己手上一輕。再一看,原來其右手連同半截小臂,都被這光刃斬斷。耀晴左手搶上,攫其斷臂;右手長劍指其咽喉。於是勝負分曉。

  耀晴看其被斬斷的小臂,鮮血湧出,知時間緊迫,於是她右手收劍,摘下自己左耳戴著的輔助作戰系統,調出全翻譯模式,戴到對方的左耳邊,隨即說道:“我希望這裡面有你看得懂的文字。你最好別再做什麽反抗;我即刻將你傳送到神族的使館那邊去,再由他們負責對你進行治療。”

  耀晴邊說著,邊掰開那人斷臂上握劍的手指,取走長劍,隨即將斷臂遞給那人,並且取回了輔助作戰裝置。那人用左手拿斷臂,面色因為疼痛與失血而發白,但卻仍然顯得鎮定。不過耀晴還顧不上觀察這些,她隨即生出六翼,積蓄能量,凝結法陣,一氣呵成,便將那人傳送回使館。

  做完這一切,她長出一口氣。在跟桑謝斯那邊打過招呼交代完情況之後,兩人於是準備回去。兩人順著風暴壁爬升。邊飛,昭邊說道:“明明解決掉了那人,這風暴卻不見縮小,莫非……”

  “大概並非是那人所為。無所謂了,到時候一並訊問;要問的事,可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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