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看上去和安惟思差不多年歲的西裝革履的小夥子向安惟思伸出手來,“在下名為秦空,今天的任務是與您協商和惡魔印記有關的事務,還請您多多關照了。”
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安惟思清楚的知道,博弈開始了。
這份惡魔印記就代表著一份來自政府的委托,時管局會千方百計的讓他上交惡魔印記,而他自己則要千方百計的保住印記。雖然大家都知道最有可能的結果是什麽,但在博弈中,沒人會放棄自己有機會拿到的東西,即使那個機會渺茫至極。
安惟思打量了秦空一眼,伸出手笑著說道:“哪裡哪裡,是我要請您手下留情。”看到他手裡飽滿的檔案袋,安惟思微微一笑。
秦空伸出手來,“時管局是保密機關,請您接下來按照在下的指引前往會客室,不然您和在下都會很難辦。”
左顧右盼的安惟思收回了目光,熄滅了一些小心思。
兩人走進大樓中,一模一樣的走廊中連個人影都沒有,各種房間上也沒有標識,讓人感覺自己好像一直在走同一段路。秦空帶著安惟思左轉右轉,慢慢向著會客室前進。
走到一處光線較暗的走廊時,秦空突然說道:“安先生,如果可以的話,下面還請您多配合一些。在下是第一次負責這種工作,對某些言辭的把握可能還不到位,這就要請您多多包涵了。
老話說得好,幫人如幫己。雖然在下很想助安先生一臂之力,盡快解決這對你對我都是麻煩的事情。但我局的某位高層,今日也會前來監督,所以還請您對時管局的規定多通融一點。”
安惟思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是第一次與貴司這樣的機關打交道,對時管局的各種規定也不甚了解。但我素來遵紀守法,只要在法律的范圍內,能配合的我絕對會配合貴司。”
秦空剛才說的那番話,安惟思是一個字都不信。故意放低姿態請別人配合,把自己從這件事中摘了個一乾二淨,即使最終這件事沒順安惟思的意,安惟思也很難怪罪到他身上。而且還主動交出了對話的主導權,看似對秦空不利,實則是對安惟思不利。俗話說言多必失,安惟思如果傻傻的說個不停,那就容易露出破綻被人抓住一擊必殺。
這個秦空是個老狐狸啊,安惟思心裡默默想著對策。
會客室的布置很簡單,一張辦公桌的左右兩邊放著兩把椅子,桌上再放兩杯水,還有角落裡擺著的一張小沙發。
沙發上坐著一個身穿淡紫西裝的瘦高男子,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對秦空微微點了點頭。看來這個紫西裝就是秦空提到的高層了。
兩人在桌子兩邊坐下,秦空從檔案袋內拿出一摞資料擺放在桌子上。
“那麽我就開門見山了,安先生。”
秦空注視著安惟思,“時管局需要你交出手中的印記。”
安惟思翹著腿,“請給我一個合適的理由。”
秦空放下手中的資料,“您是在與惡魔交手的過程中獲得惡魔印記的。您在霧都與李維隊長的談話記錄表明,您以《跨郡管理條例》中第三條向李維隊長闡述了您不願上交印記的原因:您作為龍郡的長住人口,理應由龍郡的機關管理,天郡機關應在與龍郡機關溝通後才能對您采取相應行動。那麽,現在您的事務已經全權由我龍郡分局負責,您還有什麽理由不上交惡魔印記呢?”
安惟思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我確實應該這麽做。
” 秦空繼續進攻,“那就請您配合時管局公務,上交您手中的惡魔印記。”
安惟思搖了搖頭,“但是我拒絕。”
秦空苦口婆心的說道:“您何必如此不配合呢?我司也是為了您著想啊。請您試想,如果您執意保留惡魔印記——俗話說的好,‘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等您懈怠之時惡魔突襲背後,或許您實力高強不會被惡魔殺死,但在下估計您也要傷一傷元氣才防的住惡魔,就更不用說那些會被波及的其他事物了。而除了物質上的損失,您還會失去時管局對您的欣賞,不服從規定的事務所是很難接到委托的,您也不想您的事務所倒閉吧?
但如果您上交惡魔印記呢,不僅您沒有了後顧之憂,而且時管局內部還會在您的檔案上多寫一筆,讓您以後更輕松的獲得各種資源與機會,這豈不美哉?您也算是生意人,這筆生意從哪方面來看都是穩賺不虧。
就算退一萬步說,您真的在沒有任何損失下擊殺了惡魔,您也很難從中得到好處。惡魔對覺醒者沒有好處只有壞處,與其抱著一具破爛的屍體嚎哭,不如從一開始就把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在這個世上,只有我司能高效捕捉並利用惡魔,如果您考慮上交印記的話,我局自然不會虧待了您。希望您在大是大非面前,能清醒的思考怎樣做是最好的。”
秦空的長篇大論如機關槍的子彈一樣飛速蹦了出來,那設身處地的細膩言語讓人忍不住就想聽從他的建議。但安惟思卻露出了笑容,急了,秦空著急了。
安惟思也知道秦空說得對,把這個包含惡魔信息的惡魔印記交給時管局確實是最穩妥的選擇。但安惟思可不是穩扎穩打的人,如果只是單純把惡魔印記上交的話,政府與時管局最多對安惟思多個“遵紀守法”的印象。但如果向政府證明了自己獵殺惡魔的能力,能得到的好處就不是上一種方法可以比的了。
鑒於惡魔的巨大危害,帝國政府很少把與惡魔有關的案件交給事務所去競標。與惡魔有關的案件,基本上全部都讓時管局搶走了。事務所承擔的案件,絕大部分都是覺醒者所引發的犯罪事件。但安惟思可不想自己以後只能接到抓捕蹩腳覺醒者的委托,那樣的話想要出名就太難了。
帝國政府有不公開的條文規定,只有實力足夠的覺醒者事務所才能從政府手中借去獵殺惡魔的委托,合理合法的獵殺惡魔。沒有得到這份資格的人,會因違法使用超凡力量這一罪名而鋃鐺入獄。雖然安惟思也可以通過穩扎穩打的積累名聲來達到同樣的目標,但安惟思之所以要獵殺惡魔,就是因為他想快速出名啊。如果選擇後者,那不就是死循環嘛。
安惟思相信自己的實力與智慧,於是他毫不猶豫的選擇了最賭狗的道路。
惡魔也和覺醒者一樣有著四級,安惟思有信心完美處理春級的惡魔,他就是在賭對面最多只會派一個春級過來。只要保留住惡魔印記,成功獵殺印記後的惡魔,那麽之後有關惡魔的委托就會源源不斷。
說得再通俗易懂一點,就是時管局想從安惟思手裡搶走處理惡魔的機會,而安惟思出於對自己以後的考慮非要留下這個機會向政府證明自己能處理惡魔。明白雙方的目的,這場博弈就簡單多了。
回到會客室,面對秦空的咄咄逼人,安惟思不慌不忙的說道:“在帝國的憲法中寫的很清楚,如果公民無犯罪行為,面對機關的要求,公民必須配合。請您注意,這裡是配合,我今天來到這裡與二位共談,就已經算是完成了配合的義務了。”
沙發上的高層看了一眼手表。
安惟思繼續說道:“說到底,無論是時管局的規定還是帝國的法律,都沒有哪一條規定我必須上交惡魔印記吧。如果我想保留這個惡魔印記,你們也不能采取任何的強硬措施,只能一點點的來勸我回心轉意。”
安惟思強硬的反擊讓秦空不得不以更強硬的攻擊回擊。
秦空雙手交叉在胸前,“安先生,在下就直說吧,如果你不是來自那個事務所的覺醒者,那我們今天的對話就不會在這裡進行,您也不會有強詞奪理的機會。所以還請您配合,時管局會賠償您對應的損失。如果您擔心空口無憑,那具有法律效力的合同就在櫃子裡,您簽名之後可以隨時向時管局申請賠償。”
面對秦空這軟硬兼施的威脅,安惟思還是氣定神閑,“我並沒有不答應上交惡魔印記。我們把話說得明白點,你們之所以想要這個惡魔印記,是因為後面的惡魔以及其他的利益吧。如果這些東西最終都能到你們手裡,那麽,由你們去擊敗惡魔,和由我去擊敗惡魔,又有什麽區別呢?”
秦空笑了出來,“當然有區別,時管局的人員可以保證惡魔對周邊環境絕對造不成半點損失。”
安惟思慢悠悠的說道:“要我說我也可以做到呢?”
秦空搖了搖頭,“就目前來看您並沒有對應的資格。”
安惟思舉起左手,“但主動權在我的手裡,不過我不是一意孤行、置百姓安危於不顧的人,不會偏執的堅持己見。戰勝惡魔的戰利品可以交給貴司,獵殺惡魔的過程我也可以讓貴司參與並監督我的行動,但我也希望貴司也能為我提供一些幫助。秦先生,您意下如何?”
秦空笑了笑,“安先生,您真是貪婪且大膽啊。但我把話說在前面,如果您真的想這麽做的話,我們需要您的保證與一定數量財產作為抵押。”秦空故意頓了一下,“同時,我們還需要您上交政府支付的報酬的。”秦空的話說白了就是:想空手套白狼,沒門!你要真想要這個機會就拿出點誠意來。
安惟思毫不猶豫的抽出一遝合同,“這是相關的資料,請您過目。”
秦空仔細瀏覽之後說道:“安先生,您還真是身家雄厚呢。但,之前可從未有人這麽做過,規定裡也沒有相應的條例。”
安惟思靠在椅背上,“沒有條例就代表這麽做不違反規定吧。”
秦空放下文件,“您說得對。”
至此,雙方的博弈分出勝負。從結果上來看,安惟思與時管局兩方都還算滿意,只不過安惟思更滿意就是了。或許單純看上去安惟思與秦空都沒必要為了這點小事談這麽長時間,但談判桌上寸土必爭,只要有半點擴大我方利益的機會就絕不能放過。 至於安惟思到底向時管局要了什麽幫助,那就是他自己的計劃了。
秦空站起身伸出手,“合作愉快,安先生。”
安惟思站起身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秦先生。”
沙發上時管局的高層不知何時離開,不過既然他沒有發表意見就應該代表他同意了這次協商的結果。
安惟思拿出手機,“多謝您的幫助,加個聯系方式吧,之後我請你吃飯。”
秦空笑著拿出手機,“我可什麽都沒乾,只是單純的不想讓這件事再浪費你我的時間。不過,我會向上級反映情況,如果時管局的條例再詳細一些的話,我們今天可就真的不會坐在這裡談話了。”
安惟思笑著說道:“怎麽不自稱‘在下’了?”
秦空撇了撇嘴,“工作結束了,已經算是私人時間了。既然你我是同輩,那我也就不叫你‘安先生’了,就稱呼你為惟思如何?”
安惟思笑了笑,“當然可以。想吃飯了隨時聯系我,我請客。不過今天就算了吧,我還有點事,就先走了。下次我一定請你吃飯,秦空。”
安惟思告別之後走出了會客室。
秦空收拾好各種材料後,望著手機上新的聯系人,嘴角微微揚起,“安惟思?真是個有意思的人,跟他交朋友絕對值得。那麽,我要讓他請我吃什麽呢……”
安惟思把手機塞到口袋裡,“秦空?不錯的人,能在時管局裡交一個朋友,這可真是有意思。”
這場博弈,看來略有虧損的,只有時管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