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了一天繁重的學習後,安西泡在浴缸裡,回想著從自己加入阿克夏學院以來發生的事情。
魔力燈、魔力灶、魔力通訊器……,魔力車、魔力列車、魔力工廠……在這所學院裡,魔力是當之無愧的萬物動力,讓一切都變得更加方便與簡單。
感受著周身的熱溫,安西長長的出了口氣。
這樣一看,阿克夏學院與外界相比,簡直是牧師們口中的神國,也難怪那些學長會稱呼學院為“神選中的奇跡之城”。
一想到這裡,安西不禁掛念起了家人,也不知道父親那天說的線纜到底通沒通到家裡,今年的收成好不好,那頭老母豬又生了幾個小豬仔……
雖然欹院長說她可以幫學生們聯系家人,但安西卻不想輕易的使用這只有一次的機會。不如趁現在想想如果真的和家人聯系的話,要說些什麽吧,安西緩緩沉入浴缸。
從哪裡開始說呢?嗯,先說說學院的老師和自己選課的過程吧。
阿克夏學院的制度和安西了解的其他學院的制度都不一樣,是由學生自己去選擇要學習什麽課程。安西在選課前的適應期去聽了很多老師的課,但給他留下印象最深的還是六院院長的課。
雖然六院院長都是這座學院裡僅次於校長的人物,但他們對學生來說並不算神秘,一個月裡就能上三四次他們的課。如果不是學院規定只能選擇主修分院院長的課程,安西真想把六院院長的課程都搶下來。
神院的賽琳院長是六位院長中最“普通”的一個,她上課時語氣溫柔,待人寬和,仿佛全身上下都籠罩著神聖的光芒。令安西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在每節課新生都很多的情況下,賽琳院長仍能記住所有來上課學生的容貌和名字,這幾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啊。(賽琳打了個噴嚏,揉了揉自己的黑眼圈)
安西從一開始就把神院排除出了自己的計劃,一是安西從來都不信教,二是他認為,如果有神的話,那祂為什麽不來把所有人都帶入天國呢?如果祂不這麽做的話,那不就是根本不存在神嗎。
不過,那位賽琳院長也從來就沒有提過對神的虔誠就是了。她上課的時候都在講如何治病救人,提到神的時候也只是說一句“神說過‘等待神明救贖的人終會被天國排斥,只有自己救贖自己的人才能進入真正的天國。’”雖然賽琳的講課內容稍稍震驚了安西,但他並沒有更改自己的想法。
工院的院長羅斯特先生是個很怪的人,他從來不在乎下面學生聽不聽懂,只是一味的講並做自己突發奇想的實驗。雖然那些爆炸都十分的美麗(安西不知道那是實驗失敗的結果),安西也非常喜歡去看那些爆炸,但安西實在是聽不懂他講的東西。所以工院也被排除了。
戰院的院長莉卡小姐是個非常厲害非常單純的人,她精通使用各種武器,是強大到可以顛覆世界的戰士。但安西也不想選戰院,因為莉卡實在是太猛了……在上課教學生招式的時候,莉卡經常一不小心把學生打飛出去,安西聽完課後在醫院整整待了三天。
法院的克倫克院長很少親自上台講課,絕對多數時間都在後黑板下面坐著輪椅聽課。講課的副院長梅拉小姐學富五車,仿佛天下沒有她不會的魔法。就是她說的話太難懂了,什麽“顛覆一切的陰影之力”,什麽“狂風啊,匍匐在吾之腳下吧”等等讓人聽起來就覺得尷尬的話,梅拉院長說起來絲毫不帶停頓的。
而克倫克先生,安西其實很懷疑他是否真的需要輪椅。因為那天安西吃完飯路過戰院訓練場的時候,剛好看見了正在對練的克倫克院長和魔院的欹院長。那場面,一個掄著輪椅追著人打,一個出手就是十個禁咒……硬生生嚇得安西落荒而逃。
魔院的欹院長是個非常傲慢的人,她上課的時候總是傲慢的自稱“本魔王”,下面的學生有問題的時候她總會說“連這種問題都不會,你們還是趕緊回家去吧”,平時看人都喜歡仰著頭用鼻孔看人(這其實是因為欹太矮了)。
但她其實也是個很溫柔的人,雖然嘴上從來沒對學生說過一句好話,但她從來沒有真正拒絕過任何一名學生提出的要求。而且,她也是學院裡唯一一個願意幫學生聯系家裡的院長,雖然就是在你找她的時候她會冷嘲熱諷幾句。安西不明白的是,明明是個既強大也溫柔的人,為什麽偏偏要裝得那麽像壞人呢?
不過欹院長也並非對誰都溫柔,克倫克院長和欹院長不合這件事已經是阿克夏學院廣為人知的秘密。雖然安西曾經懷疑過這是否是真的,但當安西在食堂裡看到二人互相嘲諷對方搶到的飯菜沒自己好並比拚誰吃得更快的時候,安西知道這所言非虛了。
所以,在綜合了一切之後,安西選擇了政院。
政院的奧尼拉斯院長是位風度翩翩的紳士,講課時也生動有趣,甚至他每個月的課程安排都比其他院長多幾節(奧尼拉斯一月六級,其他院長一般一月三節,欹看心情上課)。
但安西並不是因為這個才選擇了政院,他只是單純的覺得,只有政院才能學到自己需要的東西,才能去實現自己很簡陋的夢想。安西的夢想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他只是想讓所有人能夠在和平的世界中過上吃得飽飯的生活罷了。
不耐煩的敲門聲從門外傳來,“喂,安西,你到底要洗到什麽時候啊?我還等著上廁所呢。”
說話的是安西的室友路易斯,雖然二人選擇的分院不同,但因為一些特殊的原因,二人還是分在了同一間宿舍。
安西帶著氣泡破裂的聲音從水面下抬起身子,“抱歉,抱歉,剛才有點走神了,我馬上就出來。”
路易斯是工院的學生,最近工院對人體排泄物能促進植物生長這一現象起了好奇心,聯合神院進行了大規模的研究。據路易斯說,研究目前已經找到了促進植物生長的物質,但是要大量獲得這些物質,目前還沒有什麽好辦法。
羅斯特敏銳的感知到了其中蘊含的巨大價值,號召全工院學生投入了此項研究,連路易斯這樣的新生也都參加到了研究當中,一邊實驗一邊學習。雖然安西不明白他們到底在搞什麽,但安西知道,如果他們的實驗真的成功,那絕對會改變整個世界。
路易斯有著一頭柔順的黑色卷發,他淡藍的瞳孔中有著幾絲不耐煩,“安西啊,我可不希望哪天在《搞笑死法》上看到這麽一條:新生安西因泡澡時失神睡著而不幸淹死。”
安西知道路易斯這是在表達對自己的關心,他摸了摸後腦杓,“嘿嘿,下次不會這樣了,不會這樣了。”
路易斯歎了口氣,“那我就去上廁所了。不過說實話,我現在滿腦子都是怎樣製造比糞便更優秀的肥料,一看到馬桶就犯惡心想吐。”
安西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們的研究可是‘能修改政院課本’的偉大研究啊,如果我哪天在我們的歷史書上看到你的名字,我會光榮而自豪的告訴別人‘看,書上那個人是我的室友’。”
路易斯關上廁所門,“呵呵,希望真的會有這麽一天吧。”
坐在書桌前翻了翻明天要學的課程,安西按了下台燈準備睡覺。
阿克夏學院給安西印象最深的地方不是宛如奇跡的設施,也不是各有特色的老師們,而是安西自己來到這裡之後的變化。
在來到阿克夏學院之後,安西感覺每天自己的腦子都能轉得飛快,看什麽都是過目不忘,理解事物也比在家的時候容易許多。安西知道這是個很奇怪的現象,但他從來沒和其他人提起過,哪怕是每天就睡在身邊不遠的路易斯安西也隻字未提。
這並不是什麽壞事,安西這樣想著,說不定這是校園裡覆蓋整個學校的法陣的效果呢。
但一切真的就是這樣嗎?
走在去食堂的路上,安西還想著昨天給家裡寫信要寫什麽的問題。
寫了有趣的老師們和自己唯一的朋友之後,要寫的大概就只剩下學校裡有趣的事情了吧。
安西認為學校裡第一有趣的就是那本《阿克夏學院學生的搞笑死法》了。比如什麽非要和魔力列車比一比誰跑得更快的戰院學生, 還有什麽看見自己培育的大紅蘑菇非常誘人於是情不自禁咬了一口的神院學生,以及什麽想要在學院最高處用魔法放煙花結果因為自己體質太差爬樓的時候累死的法院學生……
兩百五十條搞笑死法,每一天拿出去都能讓吟遊詩人唱個三五天的。
而第二有趣,當屬關於學院校長的傳說了。有人說校長就在那座高塔的最高層,是個喜歡偷窺所有學生的偷窺狂。還有人說學院根本沒有校長,有也只不過是六院院長的傀儡罷了。還有人說校長是曾經的魔王,她被勇者打敗後沒有死,而是躲到這裡開了一家學院。
總之眾說紛紜,各種說法讓安西感覺自己好像在看小說。但安西不得不承認的是,這可比小說有趣太多了!
就這樣,一邊走神一邊走路的安西,一個不小心從花瓣與花瓣間的縫隙一頭栽了下去。
回過神來,凜冽的風聲讓安西感受到了死亡的氣息,他努力的轉動身體,但怎麽做都是徒勞。
安西閉目等死,在他落地前,他最後的想法是:完了,這下《搞笑死法》上真的又要多一條了……
“喂,小夥子,你沒事吧?”
安西睜開眼,他迷惑的摸了摸自己的頭。我沒有…死?!安西驚訝的從地上站了起來。
“你當然不會死,在這座學院裡,沒人會真正死去。”
安西看向說話的人,那坐在長椅上的金瞳深深刻進了他的腦海。
“您是?”安西小心翼翼的問到。
我笑了笑,“我只是一個路過這裡的旅人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