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想在小鎮周圍做一些‘勇者應該做的事’?”我抬起頭看著莉卡五人。
“是的。”莉卡點了點頭,“我覺得相比為了打倒魔王而訓練,去幫助需要幫助的人才是勇者該做的事。”
我放下手中的筆,“那賽琳你們是怎樣想的呢?”
賽琳認真的說道:“我支持莉卡的想法。”
歸來的茵蘩深情的望著莉卡,“我希望自己能不只是被莉卡幫助,我希望自己也能幫莉卡做些什麽。”
我點了點頭,“這樣啊。”
“莉卡,你要知道,即使是有著可以摧毀大陸力量的勇者,也不可能幫到大陸上的每一個人。”我注視著莉卡。
莉卡堅定的點了點頭,“校長先生,我知道。但不管力量有多大,做了不成功與根本不去做代表的態度是不同的。”
我笑了笑,“我知道了,那你們就去吧,但不要跑得太遠。走太遠的話,有些事可能就來不及了。”
莉卡握住我的手,“謝謝校長先生。”
“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
走在田野間的小路上,莉卡望著被踩得所剩無幾的莊稼,“我們得想辦法幫幫這裡的人,要不然他們很難過得去這個冬天。”
賽琳看著一隊隊玩家為了抄近路一邊說笑一邊把腳下農民的心血踩著爛泥,“但我們沒有那麽多錢。”
茵蘩拉住莉卡的袖子,“交給我吧,昨天菲利普給我送來了新的生活費,這些錢我還是出得起的。”
莉卡抱住身後的公主,“謝謝你,茵蘩!”
茵蘩微笑著說道:“不用謝哦。與你們相比,這只是我的微不足道。”
……
柔和的紅光在這夕陽歸山的時刻有些壓不住風中的寒氣,秋日最喜人的時刻應該就是傍晚了吧。
我把椅子推回桌下,“看來我也該出去走一走了啊。”
校園內的熱鬧衝不走空氣的涼意,人來人往並不讓人覺得溫暖。遠遠望去欹的房間內空無一人,我微微低頭,不緊不慢的向著小鎮上走去。
寂寥的秋風吹過本應碩果累累的田野,亂七八糟的田野旁枯死的老樹上掛著破爛的草帽。一片棕褐的田野中有幾株金黃還挺立在歪歪斜斜的腳印中,只不過那連葉子都被人摘走的樣子或許不如消失更讓人好受一些。
曾經滿大街玩鬧的孩童不知所蹤,如今佔據大街的是,忙碌的玩家與胡亂排布的小攤。街邊的水溝中漂浮著各類垃圾,石磚上那些亮閃閃的碎片應該是被隨手丟掉的藥水瓶的碎片。
那個年輕的冒險者茫然的尋找著曾經的那個藥師姑娘,看他風塵仆仆的樣子,應該在這附近找了有些日子。但他不知道的是,在物美價廉的精靈藥水的衝擊下,藥師姑娘最終被排擠出了小鎮,與她的父親一起去了遠方。
曾經的鐵匠鋪如今擺上了赫爾提斯運來的機器,高效而無情的工作著。不知這專門為武器而生的機器是否會修理農夫送來的鋤頭又或是婦女送來的剪刀呢?我想應該是不會的,因為那樣的委托能得到的利潤太少了。
曾經是鐵匠鋪常客的獵人也不知所蹤,或許是他再也不需要捕獸籠了吧,因為這附近的野獸已經徹底滅絕了。
邋遢的吟遊詩人端著破了口的碗蹲在街頭,在那被稱為留聲機的機器面前,他不僅失去了工作,還失去了陪伴自己多年的木琴。我歎了口氣,把一枚金幣放到他的碗裡。
走進酒吧,曾經忙碌的酒保如今只能無所事事的擦著鋥亮的玻璃杯。
我在門口的位置上坐下,“那些老朋友都去哪了?”
酒保搖著手中的鐵罐,“治安官小哥不知道因為什麽丟了工作,現在應該在漂泊四方吧。那幾個老頭有的得了急病,卻因為藥師姑娘的離去最終沒來得及醫治。在那之後就沒幾個人來了,一是因為過的艱難,二是因為不想想起沒用的東西。。”
我接過調好的酒,“原來是這樣啊,還真是令人惋惜啊。對了,再給我上一杯酒,要酒窖裡最醇厚那一瓶,倒好之後放到我對面的位子上。”
看著面前的酒,我微微搖了搖頭,“沒有故事的話,還真是喝不下酒啊。”
“你那樣怎麽能叫喝酒,叫喝果汁還差不多。”綠色的詩人不知何時坐在了我的對面。
“看來你今天又要喝醉了。”我笑了笑。
“不醉叫什麽喝酒嘛。”也是畫家的詩人一口飲盡杯中的老酒。
我靠著椅背看著她,“怎麽突然想起來找我了?”
“那當然是因為……我想你啦!”什麽都擅長的藝術家抱住我。
“你的旅行告一段落了?”我搖晃著酒杯。
“差不多吧,這次回去一定能創作出讓我滿意的作品!”綠色的家夥傻傻的笑著。
“我這裡也快了。”我放下酒杯。
“我很期待哦。”女孩眨了眨眼。
“我也很期待啊。”
“那我就先走了,等你來找我哦。”
“嗯。”
……
放下滿滿的酒杯,我轉過身看著闖進來的家夥,“連個安心喝酒的時間都沒有啊。”
兩個玩家闖進酒吧,大搖大擺的說道:“所有人,都去鎮中心,這是新任鎮長的命令!”
酒保看了我一眼,我微微點頭,“走吧。”
兩個拿鼻子看人的玩家搖搖晃晃的走了出去,我雙手插在兜裡,跟著他們兩個走了出去。
路過我剛才的座位時,酒保看著那杯紋絲未動的酒,身子不由自主的顫了一下。他知道我有時喝酒會喝得很慢,但無論如何,我一定都會喝完杯中的酒,因為這代表著對所有把這杯酒送到我面前的人的尊重。
而現在……神,生氣了……
用木板壘起的台子上站著一個玩家一個NPC,那個玩家正看著面前的光屏不知道在看什麽。而鎮中心的廣場上,許多熟悉的面孔都聚在了這裡。
穿過擋住看熱鬧玩家的護衛,我與酒保站到了人群末尾。
那個界面……是鎮長控制界面,看來就是這個玩家用某種手段成為了鎮長,我扶著下巴。
一個尖銳的聲音在木台下響起,“都安靜一點!我們天啟騎士團的會長大人已經被國王封為這裡的鎮長了,你們這些家夥都好好聽鎮長的命令!”
酒保在我耳邊小聲說道:“我聽說國王陛下在茵蘩公主死後就性情大變,還有人說只要有足夠的金幣就可以找國王陛下買官,沒想到居然是真的。”
我歎了口氣,“真是一位‘精明’的商人啊。”
隨著那個站在木台上的玩家修改面板上的數據,他身邊的NPC高聲念出一條條新的規定。
“第一條,所有人在進入鎮中心時都必須上交一枚金幣的過路費,拒交者罰入大牢!”
“這…這還怎麽讓人活啊。”鎮民們一下炸開了鍋,他們中大部分人每天都要離開鎮子好幾次,如果實施這條規定的話,那麽用不了幾天整個鎮子半數以上的家庭都要破產。
“安靜!好好聽著!誰讓你們反駁了?!”那個尖銳的聲音再次響起。
“第二條,所有人在鎮內任何地方進行商業活動時,每次都需上交50%收入作為稅款!”
沸騰的人聲差點把周圍房屋的房頂掀開。
看著這略顯滑稽的一幕,我現在的感覺就好像一個人在家剛坐在馬桶上準備上廁所的時候,快遞好死不死的在這個時候按了門鈴。這種被人突然打斷的感覺,是個人都會非常不爽。
但我不是人,與酒保猜測的生氣不同,我只是稍稍起了玩心。面對這滑稽的一幕,即使是心態古井無波的神,起了幾絲玩心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環視這一片混亂,我微微搖了搖頭,“真是的,好不容易才有的微醺感一下子沒了。”
酒保心裡暗暗說道:您剛才可是一滴沒喝,哪來的微醺?
“我去處理一下。”話音落下,我的身影出現在了木台之上。
“你是誰?”那個玩家抬起頭來。
“很高興見到你,我是冒險者學校的校長。”我雖然嘴上這麽說,但臉上可沒有半點高興的樣子。
“關於你們冒險者學校的規定還在後面,現在請你退下,校長先生。”那個NPC說到。
就算那個玩家還沒說我也知道他想幹什麽,無非就是看上了冒險者學校的倉庫裡的那點“垃圾”。如果他們剛才的態度好一點,我可能還會考慮一下他們的損失,但可惜,神,也會生氣的啊。
“非常抱歉,你的鎮長職位到此為止了。”我笑著剝奪了他的權限。
看著面前的光屏啪的一聲熄滅,那個玩家一邊試圖再次調出光屏,一邊問道:“你幹了什麽?”
我笑了笑,“王國首席名譽首相,向你問好。你的鎮長職位在我看來有些不妥,嗯,只是說我個人覺得你是否真的能擔任此職位這件事還要再斟酌一下。如果給你造成了什麽麻煩,我深表歉意。”
“各位,都回去吧。當剛才什麽都沒發生就好。”我高聲說到。
鎮民們順著護衛讓開的道路的陸續走出,那個玩家搖著他身邊的那個NPC不斷強調他是鎮長。在一切方法都無濟於事之後,他死死的盯著我,“你是工作人員嗎?你到底想幹什麽?你等著,我這就聯系私人客服,今天不是你下崗就是……”
我無所謂的笑了笑,“這座小鎮不再歡迎你們天啟騎士團了,還請你們離開吧。”
隨著話音落下,小鎮內所有天啟騎士團的玩家在一瞬間內都被傳送到了鎮子外面。
改寫心靈的能力真好用啊,能省下很多工夫,我瞬移回到酒保身邊。
“回去吧,我的酒還沒喝完呢。”我與酒保跟在人群的末尾向外緩緩走去。
就在這時,一個跌跌撞撞的騎兵從遠處跑來,上氣不接下氣的他氣喘籲籲的喊道:“魔族!魔族入侵了!王國天文台最新報告,魔族已經入侵了!!!”
與此同時,在所有玩家的耳邊,系統的聲音突兀的響起,“各位親愛的玩家,艾斯蘭德將在接下來的現實時間三小時內進行不停服更新,請各位玩家注意。”
我歎了口氣,“那杯酒,恐怕是沒時間喝了啊。”
望著遮住明月的陰雲,我緩緩說道:“真正的混亂,開始了啊。”
……
王國天文台的某個陰暗的房間內,被綁住的老法師一邊掙扎一邊憤怒的大吼道:“奧尼拉斯,你不是失蹤了嗎?!為什麽還要給國民發出這種大錯特錯的消息?!”
奧尼拉斯把那座全艾斯蘭德最大的渾天儀拆下, “嗯,告訴你也無妨,反正就算你把這些都說出去也不會有人信的。”
“你應該知道魔族入侵是與混亂程度掛鉤的吧,艾斯蘭德越是混亂,入侵魔族的實力就越強。自古以來,我們這些魔法師都在想辦法減緩魔族入侵的腳步。但實際上,拖得越久混亂越多入侵的魔族就越強大。我不相信什麽命運,這惡性的循環才是我們幾千年來一直都要靠勇者才能戰勝魔族的原因。
那麽,為什麽不反其道而行之呢?讓魔族入侵提前在混亂程度不那麽高的時候爆發,讓入侵魔族的實力大大削弱,讓席卷大陸的世界戰爭變成簡單的防守戰,這是讓所有人都滿意的完美方案啊。
與其指望虛無縹緲的勇者,不如指望我們自己。算了,就不跟你細說我測算了十年的理論了,反正現在只差最後的儀式就能讓魔族降臨了。”奔波了兩個月的奧尼拉斯還認為王國與他剛離開時沒有什麽差異。
“你這是在拿全國民眾的性命賭你的理論正不正確!你個罪大惡極的瘋子!”老法師憤怒的咆哮到。
奧尼拉斯無所謂的笑了笑,“隨便你怎麽說吧。今天就是星辰歸位的日子,好好等著吧,三小時後一切就都會結束的。”
老法師用力的搖著椅子,“別去做傻事,奧尼拉斯!!!”
房間的門緩緩關上,奧尼拉斯的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一切的罪過,就都由我一人承擔吧。英雄書寫史詩的時代已然結束,即將到來的,是屬於我們這些‘小人物’的時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