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鋼七連的下馬威

　　夜。

　　天空中有雲，不算多，但也不算少，而且雲層還不算薄，所以月亮一會兒明晃晃地照著大地，一會兒又調皮地鑽進了雲層裡，還不等你適應，忽的一下又從雲層裡爬了出來，天地間於是忽明忽暗的。

　　月亮很鬧，但鋼七連的營地裡卻安安靜靜的，小花園裡的小蟲都沒有叫了，安靜蟄伏，整個營區靜悄悄的，夜已經深了，戰士們都睡了，除了操場和走廊，大多數地方的燈都熄滅了。

　　一排三班。

　　宿舍裡安安靜靜的，每一個人都躺在了床上。

　　此時時間已經不早了，已經是夜裡十一點，按理，九點三十就準時睡覺的戰士們，早就應該鼾聲此起彼伏了，然而，令人意外的是，三班的這些戰士雖然全都躺在了床上，但除了陳飛已經酣然入睡外，其他的人，其實都沒有睡著。

　　有的人瞪大了眼睛，眨巴眨巴地盯著黑乎乎的天花板，比如甘小寧;有的人雖然閉著眼睛，但心裡想著事，比如白鐵軍，他不知想到了什麽，時不時就露出一抹奇怪的微笑;其他的人，有翻來覆去的，也有四仰八叉的，但無論是什麽形象，都沒有一個人睡著，都清醒著。

　　新兵下連第一晚，十一點以前不要睡覺，連長要給新兵們一個下馬威，老兵們要把最好的成績拿出來，所以，久而久之，大家就形成習慣了，新兵下連第一晚，十一點以前，都不睡覺。

　　不知什麽時候，一直安靜躺著的白鐵軍忽然翻身坐起。

　　“白鐵軍，你幹什麽?”正好睡在白鐵軍對面的史今忽然壓著嗓音問。

　　白鐵軍扭過頭，笑容賤兮兮的:“班長，我實在躺不住了，我得出去走走！”

　　“走什麽走?時間快到了，趕緊躺著，別驚動了其他人！”

　　“哦——”白鐵軍訕訕地笑了笑，小心躺下。

　　“白鐵皮，我發現你一個晚上都笑嘻嘻的，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麽好事了?”同樣睡在上鋪、與白鐵軍挨著的甘小寧也抬起了頭，壓著嗓音詢問。

　　“沒——”

　　“你別裝了！我今晚一直盯著你看呢，伱隔一分鍾就會笑一回！”

　　白鐵軍愣了愣，朝甘小寧看了一眼，片刻，他嘿嘿一笑:“我要退休了，我終於可以交班了，所以我開心！”

　　“退休?交班?”

　　“是呀，有新人來了嘛，我終於可以不用再老末了！我終於可以不倒數第一了！我的名次，嘿嘿，至少可以上升一名！”

　　白鐵軍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宿舍裡的很多人都還是聽到了，一些人笑了起來，祝賀白鐵軍:“白鐵軍，恭喜啊，終於摘掉千年老末的帽子了！”

　　不過也有人不以為然:“白鐵軍，你做夢呢?人家陳飛可不一定會比你差！”

　　一聽這話，白鐵軍不樂意，扭過頭瞪大了小眼睛看著對方:“狗-日的甘小寧，你別看不起人，老子再慫也是老兵，怎麽可能連一個新兵蛋子都不如！”

　　“別嗶嗶了！”睡在下鋪的伍六一實在受不了，一下坐起，壓低嗓音吼了一聲。

　　他的話音才落。

　　嗶——

　　一聲刺耳的哨聲忽然響起，刹那打破了夜晚的寧靜。

　　嗶——嗶嗶——嗶嗶嗶——

　　幾聲奇怪的哨音之後，高城的標志性大嗓門轟然炸開:“七連，緊急集合！”

　　其實高城都還沒有吹哨呢，很多老兵就已經在心裡倒計時了，

“十！九！八！七......”是以高城的哨聲一響，老兵們立即彈射而起，穿衣服的穿衣服，戴帽子的戴帽子......動作都很麻利，速度也都很快。　　“陳飛，緊急集合！”史今聽到哨聲後，翻身，把頭探了下去喊，同時拍了拍床板。

　　正睡得香甜的陳飛就像做了噩夢被嚇醒一樣，猛地坐了起來，凝滯了0.5秒左右，陳飛的大腦似乎就已經成功切換到緊急集合狀態了，立即穿衣服穿褲子。

　　“嗶——緊急集合！快——”高城又吼了一嗓子。

　　大家摸黑行動，把最快的速度拿了出來。

　　不一會兒，史今穿好鞋子後朝宿舍裡看了一眼，此時並沒有開燈，但因為月亮又鑽出了雲層的緣故，還是有些光亮的，史今的視力又很好，所以還是能看一個大概的，他見白鐵軍還在穿著褲子，不由催促了一聲:“白鐵軍，你快一點，全宿舍就你一個還沒弄好了！”

　　白鐵軍一邊手忙腳亂地穿著褲子一邊咕噥:“班長你騙我幹什麽，我怎麽可能是最後一個，還有陳飛嘛?”

　　“人家早就跑出去了！”站在一旁督促的伍六一陰陽怪氣地說了一句。

　　“啥?”白鐵軍呆住了， 片刻，他急忙扭過頭，去看了看陳飛的床，此時，那裡果然空蕩蕩的了。

　　“我艸！怎麽我又是老末啊！”白鐵軍欲哭無淚。

　　這一天晚上，鋼七連一共搞了五次緊急集合，天亮的時候又是一次緊急集合拉開了早操的序幕。

　　早操時，七連集合完畢，高城講話。

　　“前兩天在新兵連的時候，我聽有人說新兵連的日子太苦了，但新兵下連後就舒服了，就可以當大爺了，真是這樣的嗎?新兵下連後就舒服了嗎?

　　錯！

　　大錯特錯！

　　從昨天晚上到現在，我想我已經用實際行動告訴大家了，新兵下連後，鋼七連裡就沒有舒服這兩個字！

　　鋼七連，只有訓練，訓練，還是訓練！

　　我們鋼七連的兵，不是在訓練，就是在準備訓練！

　　所以，那些一門心思想在鋼七連過兩天舒服日子的人，可以斷了這個念頭了！”

　　說完了這一段，高城沒有再開口，而是繞著方陣走了一圈，看了一遍，回到正前方時，他猛然大喝道:“許三多——看看你那慫樣！好好看看！你這個樣子還像一個兵嗎?褲子穿反了，帽子是歪的，你的槍呢，槍去哪兒了！”

　　冷冷地把新兵們掃了一眼，高城繼續罵道:“剛才的緊急集合，最後一名是兩分五十秒，這個成績，實在太差！是我這麽多年來見過最差的！

　　在我們鋼七連，兩分鍾才算合格！你們誰要是一天達不到這個標準，我就一天不停，每天晚上都吹緊急集合，直到你們全部合格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