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回事?”

　　陳新看向李若蟬，說，“如果現在再不動用你身上的鬼，恐怕等不到複蘇，就再也沒有機會用了。”

　　說著話，耳邊的敲門聲為之一停。

　　“我在努力。”李若蟬的額上分泌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不，說是血珠或許更為恰當。

　　他甚至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通過什麽媒介，下意識地動用了厲鬼的力量。

　　不多時，敲門聲再次在陳新和張洋的耳中響起。

　　張洋說:

　　“恐怕這隻鬼已經纏上李若蟬了，我們只是被順帶卷進來的。”

　　“如果李若蟬纏住了它，那麽我們可以趁機逃走。”

　　根據張洋的認知，敲門聲和李若蟬視覺裡那個長滿屍斑，面色灰白的老人應該脫不開乾系。

　　換句話說，應該是同一隻鬼的不同表現形式。

　　出於恐懼，陳新點點頭，認同了張洋的說法，隨後準備開溜。

　　“瑪德，你們兩個！”李若蟬頓時驚了，“把我喂給這隻老鬼?”

　　“抱歉，你的鬼明顯不能與它抗衡，最多拖延片刻。我們留下來只能一起死，但逃走的話，卻能活下兩個人。”

　　“我不喜歡摻雜太多的個人感情，尤其是在思考生死攸關的重要抉擇的時候。根據價值大小來判斷，我和陳新現在逃走才是最優解。”

　　李若蟬頓時沉默了，因為張洋說的話在理論上確實沒有問題。

　　必須要有一個具有靈異力量的人在這裡拖延時間，才能讓陳新和張洋兩個普通人活下來。

　　這不由地讓李若蟬想起了自己最愛看的小說《人間如獄》，自己會有那樣大無畏的犧牲精神嗎?

　　短暫的幾秒鍾，根本不夠李若蟬思考。

　　張洋扭頭就跑，朝著殯儀館的方向。陳新駐足了片刻，最後看了一眼李若蟬。

　　似乎只有這一刹那的時間講述遺言。

　　“照顧好我媽。”

　　李若蟬話音落下，胸口的皮肉開始跌落，鮮血不斷地湧出，在地上形成了大片的血泊。

　　一股腐爛的味道縈繞在空氣中，令人頭皮發麻。

　　與此同時，李若蟬視線中的老人停在原地，如同一枚木樁，一動不動。

　　陳新這才離去，追上張洋的步伐。

　　等逐漸遠去了殯儀館，腳下是盤山修建的公路，還要繞好一會兒才能下山。

　　陳新看到前方張洋站在原地，背對著自己。

　　“你在等我?”

　　等陳新走過去，卻發現張洋表情凝重，看著前方深入山底的公路，半晌說不出話來。

　　“還愣著幹什麽，李若蟬拿命換的時間，也不能這麽揮霍啊。”

　　說著，就要繼續往山下走。

　　張洋伸出手，抓住陳新，說:

　　“出不去的，我剛剛試過了，不管怎麽往下，背後永遠都是殯儀館。”

　　“不信你可以試試，不過友情提醒，在尚未脫離靈異事件的時候，胡亂浪費體力是非常愚蠢的行為。”

　　剛剛張洋跑的不慢，幾乎是拿出了百米衝刺的速度。

　　可不要命似的逃了好一陣，卻始終沒有回到山腳下的正常公路。

　　這時候回過頭一看。

　　殯儀館依舊在背後，只要自己願意，隨時可以重新踏入。

　　這時候張洋才意識到，剛剛自己丟下李若蟬是多麽錯誤的行為。

　　兩人沉默，就在這時，那詭異的敲門聲再次響起。

　　“咚，

咚咚。”　　鬼追來了?

　　兩人臉色大變。

　　“這不合邏輯。”

　　“這附近都沒有門，哪來的敲門聲?無中生門?”

　　出於恐懼，驚慌，聲音幾乎是歇斯底裡的。

　　但恰好在這時候，敲門聲又停下，仿佛在跟兩人玩捉迷藏。

　　“冷靜，冷靜，這時候要保持冷靜，才能活下來。”

　　“還記得嗎?苗小善教授怎麽說的?《人間如獄》，‘尋找鬼的規律’，鬼不過是根據規律辦事，只要洞察了規律，普通人也能活下來。”

　　陳新嘴角抽了抽，說，“你剛剛不是還對這本書嗤之以鼻嗎。”

　　張洋搖搖頭，說:“沒有的事兒，我說這本書造詣高深，是我沒有參透。”

　　“我回頭就把叔本華，尼采，黑格爾的書都丟了，買典藏版的《人間如獄》。”

　　話說到這份上，其實張洋心裡也沒底。

　　“那麽，這隻鬼的殺人規律是什麽?”

　　“他似乎只出現在李若蟬的視線中，不能被我們觀測到。但又可以讓我們聽到敲門聲。”

　　“那種心悸……就直覺而言，恐怕等敲門聲深入，便是我們的斃命之時。”

　　“也就是說，他靠敲門聲殺人?”

　　聽到張洋的分析，陳新皺起眉頭，說:“你忘了嗎，李若蟬剛剛說他沒有聽到敲門聲。”

　　“僅僅是看到那個鬼在向他靠近。”

　　張洋語塞了，的確，《人間如獄》的設定裡，大部分鬼的殺人規律只有一條。

　　既然如此，豈不是說……

　　陳新徐徐說:“有兩隻鬼，如果李若蟬死了的話，現在殯儀館裡面就有三隻鬼。”

　　三隻鬼！令人窒息的消息，那老鬼不是善茬，敲門聲搞不清楚，李若蟬那隻腐爛鬼也不簡單。

　　其中某隻鬼甚至疑似擁有鬼域。

　　這時候，兩人不由地歎了口氣。

　　現實哪有小說這麽簡單，小說裡的角色一拍腦袋，殺人規律就被分析的頭頭是道，很多抽象的都能變成具體的，就跟開了上帝視角似的。

　　可現實裡哪有這麽容易。

　　死亡的威脅，人腦的局限，還有各種條件的限制。

　　尤其是陳新和張洋兩個高中生，哪能那麽容易分析出規律。

　　就在兩人閉口不談，思考破局之道的時候。

　　敲門聲再響。

　　“咚，咚咚。”

　　似乎只要一靜下來，敲門聲就會響起。

　　張洋這下徹底絕望了，無處不在的敲門聲，走不出的盤山公路，還有空無一人的殯儀館，就既有情況來分析，自己已經必死無疑。

　　只有陳新，仍然不甘心就此認命，還在咬牙思索著破局之法。

　　“我都想不出辦法，你就別浪費腦細胞了，放輕松，咱死的瀟灑點～”

　　“或許還能留個遺書，後之來者，亦將有感於斯文。”

　　陳新想了一下，說:

　　“別這樣，咱還沒死，那就有機會。現在再慘，總比《人間如獄》裡的情節強吧?不要坐以待斃。”

　　“你有沒有發現一點，如果我們開口說話，敲門聲就會停下?”

　　“往往沒有聲音的時候，敲門聲又會響起?”

　　“我不敢篤定這其中有沒有什麽必然聯系，但現在只能孤注一擲。”

　　近在咫尺的敲門聲，仿佛要將兩人瞬間殺死。

　　這一瞬間，再也沒有第二條路。

　　這次是最後一次機會，陳新振作張洋的精神，艱難地重燃求生的欲望。

　　“我們來唱歌吧?”

　　張洋愣愣地看著陳新，一種死亡的不詳驟然降臨，仿佛下一次敲門聲又要響起。

　　既然別無選擇，那就隻好放手一搏。

　　於是兩人不約而同地開口......

　　“我種下一顆種子，噠噠滴噠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