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親愛的母親啊,請不要傷心,請不要落淚。
請您將我的屍骨埋起,埋入那永不見天日的大地。
請您將我的頭骨捧起,直到羽獸將您的雙眼啄去,直到蛆蟲將您的皮膚啃食殆盡。
直到那時,我們將在地獄的火焰之中,歡悅起舞。”
人們常說,梅洛是羅曼蒂克的酒鄉。
無論是自何方而來的旅人,都會不約而同的蒞臨此處。
人們都愛梅洛的酒。
不過,西格朗大街是個例外。你幾乎能在這座城市的任何地方見到酒館,聞到酒鄉,卻唯獨在西格朗大街不行。
不知是不是有人在這裡施了法術,西格朗的居民總是對酒類避而不談。倘若有不識趣的外鄉人在不經意間提到了,那麽便會收獲來自四面八方的視線。
——是人的,卻更像死屍的。
“哦,哦,這還真是有些詭異……嗯,不過,這也是我為什麽來會這!”記者的臉上浮現出了興奮的神情,“盛酒之地的特例,厭酒街道西格朗的真相!嗯哼,絕對是個超級大熱點!那麽接下來……”
“年輕人,聽我一言,你還是放棄吧。西格朗的奇怪表現都已經出現幾個月了,你看有人調查成功嗎?我聽說鄰國甚至也有偵探記者慕名前來,卻都以失敗告終——有的人甚至沒能回去……”
老人語重心長地說著。
“所以啊,你還是趁早換個調查對象吧,這都是為了你好,年輕人。”
而當他說完,睜眼看向桌子的另一端時,卻看見風在空中和他打了個招呼,而記者早已不知去向。
“……”
好吧,他至少還在桌上留下了酒錢。
“唉……”
老人歎了口氣,望向了天空遠方。
兩顆太陽相互交織著,散發出瘮人的紅。此刻,它們已然沒入地平線,以迎來那漫長的黑夜。
而當星月展露他們的面孔,漆黑的帷幕已然掛上天空。相比於繁華熱鬧的街區,西格朗顯得極為寂靜,饒是一滴水自屋頂落下也能發出清晰的聲響。
跟隨著月光的步伐,記者抵達了西格朗大街的西邊。
“哇……這就是傳說中的西格朗大街……”或許是一路上連個人影都沒有見到,他不自覺拉低了自己的聲音,“嗯,空氣中果然沒有酒味……這在梅洛還真是難得。要不是的確見識到了,我大概依然不會相信這是真的,哈哈。畢竟,作為葡萄酒之鄉的梅洛,沒有酒簡直就像是失去了靈魂……嗯,硬要比喻的話,我記得蘭瑟約克人曾經把伊霍特普的南方殖民地比作他們皇冠上最閃耀的那顆寶石,梅洛在某種方面而言,於羅曼蒂克也是如此吧?”
記者一邊說著,一邊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緩緩前行。耳旁除了風的低語,還有他那清晰可辨的腳步聲——縱使記者已經盡自己最大的努力放輕腳步,可奈何這地方實在是太過空寂,饒是再細小的聲音也能聽得清清楚楚。
“不過說起來,還真是奇怪,為什麽這麽好的一個素材,社裡的前輩們卻都不敢來呢?當時社長提起西格朗時,他們的表情都和見了鬼一樣。可是除了晚上安靜得和死了人一樣外,我覺得這裡也沒有什麽嚇人的地方啊?真是搞不懂。”
記者說著,向四周望了望。毫無疑問,街道上的空無一人,甚至連一個流浪漢都見不到。兩側的房屋大部分窗子都黑漆漆的,不過也有幾扇亮著微弱的黃色光芒。
而借助燈光,記者能清晰的看見窗戶後站著幾個人影。 “我聽說梅洛人還挺好客的,不過現在看來西格朗街區的居民是例外。唉,怎麽這麽偌大一個街道就沒有一個想要出來聊天的人呢?”
記者感到遺憾。
但鑒於西格朗大街是一條主街道,他決定先徹底將這裡走一遍。而在路上,記者不知為何忽然想起了小時候聽到過的一個古老傳說。
貝赫第貝特,這是那個傳說的名字,而故事中的主人公也叫這個名字。
“愚蠢至極的貝赫第貝特獨自走在古老山中。古老山只有月亮,沒有太陽,古老山的生靈不曾見過光芒。'我見過光芒。我自古老山外面來。'愚蠢至極的貝赫第貝特說道。可古老山的生靈們不相信他,'不,不,你在說謊,我們不相信愚蠢至極的貝赫第貝特的話。'無奈,愚蠢至極的貝赫第貝特在懷著失望離開了古老山。而第二天——”
“嘩啦——”
忽然響起的玻璃破碎聲打斷了記者的思緒。他打了個顫,猛地回頭望去。
那是一扇一樓的窗子,屬於某位住戶的屋子。
他快步靠近,希望能發現些不一樣的東西。可惜,很遺憾,除了一地的碎玻璃和一扇根本看不清內部的窗子外,他什麽都沒有發現。
“被石頭砸碎的……?可是……這路上也沒有別人啊?”他環顧一圈,的確是沒有看見任何人影——又或者說,活物。“……大概是某家孩子從樓上扔的石頭吧。”記者如此安慰道。
而就在他掃興地準備轉身離開時,記者忽然聞到了一股陌生卻又熟悉的味道——陌生是因為他幾乎有一段時間不曾接觸,在這地方出現也很不合理,而熟悉則是由於在其他地方幾乎天天能聞到。
“……葡萄酒的味道,在西格朗大街?”
記者的眼中流露出了幾絲疑惑。
而不知為何,他的身體忽然自己動了起來。仿佛是受到誘惑一般,某種奇異的力量讓記者產生了將手伸進窗子的想法。“我在做什麽……不,不……不?是了……我應該,我應該這麽做……”
於是,鬼使神差的,他將手真的從那窗子中伸了進去。隨後,他來回摸索著,直到感受到了某些不一樣的東西。於是,順理成章的,他將那軟趴趴的東西向外一拉——
“嗯……嗯……這是什麽?球嗎?”月亮不知合適被黑雲遮蔽,無光的環境讓記者根本看不清手中的到底是什麽東西,無奈,他隻得繼續用手來觸摸,以一種並不清醒的意識,“嗯……這是,絲線?好濃密的絲線……為什麽要在球上縫絲線?哦,這裡,還有洞呢,嗯,一個、兩個、三個……哦,七個洞。真奇怪,什麽球會有七個洞?”
他試著將手伸進一個相對較大的洞裡,“嘿!這動力還有兩排尖刺呢,真有意思……嗯?洞裡面有個硬硬的東西……”記者用手握住上面那相對較長的柱體,隨後用力向外一抽——
“這是……酒瓶?為什麽球裡會裝一個酒瓶?”
他上下掂了掂,能感覺到內部液體的份量。
“不管了,我現在就要開喝……”記者伸出手,準備將那瓶塞擰開。
“啪。”
一個清脆的巴掌聲。
“……?”
記者一下子懵了。
“……蠢貨,把那瓶酒趕快扔了,如果你不想被這裡的那些薩奇亞找上門!”
他聽到了一段屬於女生的說話聲,而且能明顯感覺到說話人正在盡全力壓低自己的聲音。
“……我不要。這可是我自己找到的……憑什麽聽你的?”記者將那酒瓶抱在懷中,仿佛那是什麽人間至寶。
“嘖……沒能清醒,西格朗的法術開始對這人生效了麽……不行,我得帶他去見老板,不可以讓他在這裡把薩奇亞吸引過來——無論是為了我,還是為了老板。”
眼前的黑袍人似是下定了決心,隨後拽著記者的手腕,飛一般的奔跑了起來。
“放開我……你要帶我去哪?”
“去見人。”
“我才不要和你走……你放開我,我可是會法術的。”
“別亂動,再不快點你就死定了。”
“……死?這可是城市內部,怎麽可能會好好地死掉呢……”記者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小,到最後,任誰也聽不清了。
“……昏死了。必須加快腳步了。”
黑袍人扯了扯帽簷,繼續向某個方向奔去。
“叮。”忽然,一支黑色的箭矢自遠方飛來,險些貫穿黑袍人的腦袋。“黑矢……嘖,還是把那群魔物畜牲引來了嗎。”她的聲音聽起來很不悅。
而眼前,深紅色的、難以名狀的生物不知何時已經填滿了街道。它們那巨大、深邃的眼眶中閃著幾抹亮紅色,顯然是這群怪物的瞳孔。毫無疑問,那些視線最終都落在記者身上——或者說,記者手中的那瓶酒上。
黑袍人的表情從一開始的平靜逐漸變為了慌亂。只是一兩隻還好,可眼下,那群魔物無論是在牆上、地面上、路燈上、門簷上……哪都能看到它們的影子,而這種情況還連續了好幾十米。
數量之多足以用“擠”來形容。
她忽然有些想問候一下別人的父母。
“這個數量……這家夥是捅了薩奇亞的老巢嗎?!不,難不成,那瓶酒就是——嘶……這下必須要把這人帶給老板了。只是這個數量……”黑袍人沉了沉眉,最終,她伸出手,對準自己的腹部,用力一切,再一扯,便見一根鮮紅、血淋淋的大腸離開了黑袍人的體內。
“來吧……希望你們不會討厭它的味道。”
她說著,便拉著記者衝了上去。
有人曾說過,人體的器官有著千萬種用途。很顯然,黑袍人做到了這一點,失去了一整根大腸似乎完全不影響她甩著那如鞭一般的大腸斬殺魔物。
一截、兩截、三截,一半、兩半、三半……仿佛體操演員手中的絲帶,舞動著,將那些魔物卷起,再如刀刃般將之割開。隻一會兒,周圍的魔物數量便肉眼可見地少了一半。
這貌似是個好發展。
——但很快,又有一大群魔物湧了上來,將附近圍得水泄不通。
“都是低級的畜牲……這就是我最討厭這群家夥的一點——精銳永遠在消耗完了你的力氣後才出現。”
帶著這種不滿的情緒,她又一次衝了上去。
這讓黑袍人想起自己玩的某些競技類遊戲。當你使用的是具有超長位移技能的角色時,眼前這種情況顯然不是什麽麻煩。但是很可惜,現在她只有一大堆范圍攻擊技能。
“吼——”
怪物的吼叫與大腸的揮舞聲此起彼伏, 而切割聲接連不斷。或許是持續了太久,黑袍人終於在一次攻擊時因為一時分心,被直接擊飛,狠狠地撞上了一堵牆。
“咳咳……混蛋……”她正準備站起,四團團詭異的東西直接將黑袍人的四肢牢牢定在了牆上。隨後,魔物們都靠了過來。
黑袍人注視著那些黑黝黝的眼眶,她知道它們要做什麽。
“……又一次。”
語畢,那些魔物便撲了上去,開始瘋狂撕咬著黑袍人的身體。撕破皮膚、拉扯血管、啃食四肢……烏泱泱的一大片很快便將黑袍人覆蓋了過去。
只不過,令人意外的是,全程沒有任何一聲慘叫——大抵是喉管被第一時間咬斷了吧。
空氣中彌漫著霧氣以及血腥味。
“吼嘎……”
在解決掉黑袍人後,魔物們又圍在了記者身邊。顯然,它們盯上了他。
“叮鈴。”
耳畔忽然響起了一陣銀鈴聲。
隨後,第二聲、第三聲、第四聲……很快,清脆的銀鈴之聲便回蕩在整條大街。魔物們還未來得及反應,便在一瞬間被割去了頭顱——無一幸免。
“最終還是要出手啊……”
一個輕快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
“嗯……所以,這就是我們的,【客戶】?好吧,看來這人已經受了法術太久了。不過,出於禮貌,我還是需要說一說見面語。
“歡迎來到世界(the world),先生。店主塔羅溫為您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