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長的走廊闃無人聲,之前的怪物已不見蹤影。
離開那間教室時,讓娜曾蹲下身查看過地面,盡管她並不確定那些怪物是否會留下什麽痕跡。
但出乎意料的,讓娜還是在某扇紅色的投影下發現了一些黑色的液體。
遠遠望去,一如凝固後的鮮血,在一面深紅中顯得極為扎眼。
“濕答答的……像是史萊姆的觸感。不對,那群薩奇亞看起來也不像是史萊姆擬態而成的啊?而且能量波動也不對應……難道外面的史萊姆已經進化到這種連能量波動都能以假亂真的程度了?”
她半信半疑地用手指在液體上滑過,搓了搓,隨後沉默了一下,在舌尖點了點,接著便迅速抹到了一旁的牆面上。
“嗯……不熟悉的味道,但能肯定的是,這絕對不是史萊姆凝液——塔羅溫釀酒時給我嘗過一些的。不過這樣一來……這液體要麽屬於那些惡心的家夥,要麽就屬於某些不該存在的東西。”
說著,讓娜打開了她的那個箱子。一隻紅色的蝴蝶漸漸飛出,在看見女孩用手指著上的液體後,它心領神會地靠過去嗅了嗅,於是便像是某些得到了目標的嗅獸一樣,頭也不回地投入了遠方黑暗的懷抱。
什麽?你問蝴蝶為什麽會有嗅覺?
嗯……就像大陸上的“狐狸”並不是諸位世界的狐狸,“蝴蝶”多少也會有些差異。能擁有些本不存在的能力,也是理所當然。
蝴蝶扇動著輕薄的翅膀,在空中畫出了一道漂亮的線——實際上,那稱為“舞步”更合適,因為在讓娜看來,蝴蝶的飛舞正是一種特殊的舞蹈。
而讓娜也不猶豫,直接快步跟上了蝴蝶的行跡。在路過那幾間她未去過的教室時,讓娜透過牆上的窗戶看見了內部景色——一堆畫著笑臉的木頭人偶坐在課桌前,注視著講台之上的另一個人偶。與眾不同的是,講台上的那個嘴角並未勾起,而是深深地沉了下去,猶如割草的鐮刀。
“都是他……”“是他害得我們……”
“趕出去……”“讓他滾……”
“憑什麽還讓他留下來!”
……
各種聲音不絕於耳。
無論女孩經過幾間教室,她都看見的是這副景象,無一例外,無一改變。
“……”
而讓娜並無停留,她只是將這一切默默記下。
穿過無數次黑與紅之後,蝴蝶在一扇門前停下了。
“美術室”幾個字被固定在標牌上,或許是因為時間久遠,有些字已經模糊了,讓娜花了好些時候才認出來。
“夾在教室之間的美術室……喂,小玻璃,你們這的主樓四層有美術室嗎?”
她輕敲了敲胸前的玻璃子。
然而出乎意料,這一次“大帥哥”並沒有回應讓娜。
“小玻璃。”
女孩又重複了一遍上面的行為。
“……”
然而依舊是毫無反應。
“咚咚咚。”
反覆六七次卻均以失敗告終之後,讓娜決定乾脆換個方法。?她利索地抽出匕首,給玻璃子狠狠劃了一下。
“哇啊啊啊!哪個沒禮貌的蠢娃,幹什麽?!”
一陣響亮的慘叫聲。
悅耳極了。
“睡了那麽久,醒了?還幹什麽……恐怕我要是不動手,等特質點被找到你都醒不來,小東西。”
或許是認出了讓娜的聲音,又或許是意識清醒了過來,
玻璃子在聽到這番話後一下子沒了怒氣,“咳……原來是您啊,姐。剛才我想得太投入了,一時間忘把思緒拉回來了……哈哈。” 他這邊說著,另一邊玻璃面上出現了個完全不符合玻璃子性格的表情:
o(╥﹏╥)o
很顯然他自己完全沒有察覺。
“……?”
讓娜來回在自己手中的匕首和那表情之間看了好幾次。
有那麽一瞬間她懷疑玻璃子也有受咒症狀了。
不過介於沒什麽影響……
還是算了。
這個表情看起來還挺舒適的,不是嗎?
“無所謂了……所以,小玻璃你有想起什麽嗎?”
“啊,有的,只是……不多。哥想起哥以前,貌似也是個塔米亞來著。除此之外就,啥也記不起來了。”
眼前又一次播放起那些混亂的畫面。
被人群圍起的門、
藍色的夕陽、
白色天台、
某個人伸來的手、
以及那灰色的風……
就像是被剪碎的電影膠卷,光景斑駁。
“也是個人類嗎……那或許之後要留心一下學生檔案之類的東西,說不定能找到曾經的你呢——對了,你對這間教室有印象嗎?”
“嗯?這裡嗎?在哥的記憶裡……四樓確實有一間美術室,就是不能確定是不是它了。姐,你要——呃,你肯定會進去的,沒說錯吧。”
“嘿,知道就好。”
讓娜毫不猶豫地推開了美術室的門。
出乎意料,裡面並不如想象中的那麽亂。
老舊黯淡的畫架、木櫃中披著灰紗的石膏人像、散落地面的各色顏料、牆壁上幾幅空白的畫框,還有正中央那尊無頭的人身像。
——以及,那在紅色中鋪下黑色投影的、無處不在的上吊繩。
幾個學生坐在畫架前,脖子被從地上生長出的上吊繩捆住,向下拉去,久而久之,他們的脖子像是紙一般,被來回扭曲折疊了好幾次,最終形成了一個“毛線球”。
這些學生反覆在紙上畫著什麽,可他們要麽是在紙上隨手畫了幾筆,要麽是點了幾下,全然不像是在繪畫的模樣。
除此之外,讓娜還發現了一個很奇特的點。
——這間美術室裡有關於“人”的一切,全都沒有五官。
無論是那幾個扭曲的學生,還是地上隨意擺放的畫作,甚至是那些被解開灰紗之後的人頭像,都仿佛是被人用什麽強製抹去了五官一般,僅僅留下了一張空白的臉。
“嘶……這些家夥也太慘了,還好哥的帥臉還在。”玻璃子一邊說著,一邊用那雙小手摩挲著自己的玻璃面,接著,他又抬眼望向讓娜,“姐啊,你真的覺得這鬼地方能有線索?”
“有啊,怎麽沒有。恐怖遊戲裡不就賊喜歡在這種地方給你放幾個線索。”
讓娜聳聳肩,徑直向中央靠近。
就在她跨過那幾個學生的一瞬間,周圍的光忽然都消失了。而後,一束明亮且正常的光與影投在了那無頭人像上。
顯然,有什麽東西在引誘著讓娜靠近。
“好明顯的陷阱……啊不過姐你肯定是要去的對吧。”
玻璃子非常平靜地說道。
“嗯哼。”
女孩的腳步不曾停下。
最終,她來到了無頭人像前。
那是一具屬於女人的石膏身軀,各種身體弧線都雕刻得恰到好處,饒是放在藝術展上也能稱得上極好的佳作,就是這世間最完美的女性出現在這尊雕像面前,許是也要遜色三分。
玻璃子不說話了,他只是皺了皺眉。
而後,一個陌生的聲音響起:
“啊,啊,是新的同學,你好,你好,很高興見到你。”
雕像說著,緩緩鞠了個躬,將雙手交疊在腰前。
——她的聲音則像是被沉入了水中,沉悶之余而又模糊不清,比起人,讓娜更相信那是屬於薩奇亞的聲音。
“哦,哦,你真是有一張漂亮的小臉蛋呢,同學……”雕像正想伸手去撫摸女孩的臉龐,卻在下一秒立刻退開了——原因無他,如果這次不躲,它的手臂就會立刻被讓娜切掉。
“你——!”
“別把我和你以前遇到的廢物劃為一等,垃圾。”
讓娜在空中轉了轉匕首,紅色刀光畫出了一個又一個圓圈。
“不想被切成石膏塊塊,就給我收斂一點,不然你下一秒就可以被環衛工當作垃圾掃走。 ”
玻璃子眼中的崇拜不自覺又多了幾分。
他在懷疑眼前的女孩真的不是什麽保留了前世記憶的女殺手嗎?
不然怎麽會對威脅別人的話術這麽清楚啊!
雕像則像是被惹惱了一般,她身上的石膏掉落了些許,被掩藏的一小部分裂縫由此露了出來。
“不懂事的壞孩子……!沒關系,我會好好教導你的——直到你懂得最基本的禮貌開始!”
話語間,美術室的門傳來了一聲“哢噠。”而後,周圍的景色開始變化,原本的空間像是牆紙一般,被慢慢剝落,一個被巨大雕像佔據的白色世界則漸漸取而代之。
“現在,開始授課!”
“這下壞了……姐,沒猜錯那應該是【詛咒獸】吧?被拉進他們的領域不就只能任人宰割了嗎……不,還有辦法,只要把哥——”
“你在說什麽啊,小玻璃?”
讓娜打斷了玻璃子的話。
所謂的“詛咒獸”,便是恐怖遊戲中的“小BOSS”,他們往往與特質點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並且均能在詛咒域內創造一片屬於自己的空間。在這裡,這些詛咒獸們便是最強者,是神明。
通常而言,想要通過武力在空間內戰勝對應的詛咒獸,幾乎不可能。
顯然,眼前的雕像女子也是一位詛咒獸。
“你覺得,我會怕一個沒臉見人的家夥?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放心吧,這家夥今天活不了——我可是很需要線索的啊。”
讓娜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