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來一次川水,油豆腐沒吃成卻遇到了油玻璃……嘖,果然還是砸了吧。”
讓娜黑著臉,舉起了手中的鐮刀。
“喂喂喂小妹兒你做啥子啊!冷靜!你要冷靜啊!不要被情緒左右了自己的想法啊!哥還沒活夠呢——!”
“哐!”
巨大的碰撞聲響了起來。
不知是這玻璃質量太好還是房間太小讓娜施展不開,總之這一鐮刀下去竟然只是給這玻璃添了幾條縫。
“啊啊啊啊啊!哥的絕世容顏!”玻璃子癲狂地吼叫著,仿佛那裂縫是什麽致命詛咒一般,“你這個混蛋娃娃!你知道現在川水做美容要多少錢嗎!你知道你這樣一砸,會引來什麽後果嗎!?”
倘若玻璃子有手腳的話,讓娜相信它此刻一定是氣得牙癢癢,雙拳緊握,手舞足蹈的模樣。
——如果它有頭髮,那一定還能看到“怒發衝冠”的模樣。
大嚷大鬧了一頓,玻璃子的語氣忽然又變得悲涼起來。讓娜仿佛看到它正捶胸頓足、痛心疾首地說道:“從今天起,哥就再也不是一塊完美無瑕、英俊瀟灑的玻璃了……其他的玻璃們會以哥為恥的……哥的人生從此迎來了毀滅……為什麽啊,老天,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說到最後,那玻璃甚至哭泣了起來。
讓娜面無表情地看著玻璃子,講道理,如果不是因為它可能還有些用,讓娜早就把鐮刀舉起來砸第二下了。
還好,她是個富有耐心的女孩。
“你**的能不能別叫了?”
在莫約三分鍾之後,讓娜再也無法忍受那塊玻璃的強聒不舍,她舉起鐮刀重重地給地板來了一下。巨大的撞擊讓這間雜物室內的東西或多或少都有了些移動。
“嗚……”
玻璃子大概是被嚇到了,聲音一下子小了許多。
“你之前說,這裡很危險,對吧?”
“對……”
玻璃上快速滑過了一道光,大抵是表示認同的意思。
“那也就是說,你知道發生了什麽,對吧?”
玻璃子沒有回答,但又有一道光從它身上快速滑過。
讓娜點了點頭,隨後一隻腳踩著鐮刀,身子前傾,面對著那玻璃道:“告訴我,這裡發生了什麽?”
“哥不能說……哥是個有原則的人,啊不,玻璃。哥答應過那個人不能——”
“你到底說不說?”
讓娜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而她的鐮刀則像是回應般地閃了閃光。
“哥……哥……”玻璃子猶豫著,說出的話吞吞吐吐,似是真的不知如何是好。終於,過了幾秒之後,他忽然大聲開口道:“哥做好準備了!要砸要殺要剮隨你便吧!哥是不會說的!”
兩道光快速滑過了它的表面。
“……”
讓娜愣了愣。
“……怎麽了?你怎麽……還不動手?”
“噗。”
她忽然笑了出來,依著那把鐮刀的長柄。
“噗哈哈哈……你這破玻璃,還挺有意思。”
隨後,讓娜揮了揮手,無數鮮紅色的液體開始慢慢從讓娜的雙眼中湧出,並漸漸攀上那把巨大的兵器。
而後,她將手伸入了那湧動的紅色漩渦之中緊緊一握,再將之緩緩抽出。紅色的絲線一點點斷裂,最終化作了一把精巧的小刀,而原本巨大的血鐮已然不見蹤影。
“既然你不願意說,那我自然需要想點其他新的需要。
”讓娜用手指轉著那把匕首,步步緊逼那扇窗戶。 “你……你想做什麽……哥,哥不怕你……別過來……”
玻璃上滑過的光似乎正在顫抖,並且頻率加速。
“別害怕,很快就好。一個九歲的小女孩能做到什麽呢,對吧?”
小刀被高高舉起。
血肉的紋路清晰可見。
“別,別過來……不要,不要啊啊啊啊——”
刀光閃過。
……
“哥知道的真的不多……這所學校的詛咒已經持續了將近兩周了……”
讓娜抱著窗框,觀察著雜物室外的走廊。
沒錯,玻璃子被9歲小女孩從窗戶上硬生生切了下來,雖然體型有所縮小,但不礙事。
“這所學校具體布局是什麽樣子的?”
“啊……這個啊,荒月高中一共有三幢教學樓,而你現在位於最左邊的那座側樓。側樓一共有五層,其中第四和第二層都與其他教學樓相連,這一點對於另外兩幢建築同樣適用。
“不過按照哥的記憶,現在通向另外兩幢教學樓的通道都已經被封閉了。”
“被封閉了?”
讓娜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玻璃子。
“對啊,您應該能看到學校外面那些巨大的、和植物一般的構成物吧,在這裡它們被稱為【悲植】。不止校外,學校內也早就已經被悲植佔領了——哦當然,您肯定能猜到,這都是詛咒的影響。”
說著,玻璃子晃了晃自己的身子。
詛咒當然能夠衍生出自己的造物。根據不同的詛咒類型,它們各自能夠衍生出不同形態、不同能力甚至不同智能的生物。例如此前的西格朗大街,當初將讓娜分食的正是屬於西格朗詛咒的衍生物。
而眼下,那些悲植自然是屬於這荒月高中的造物。
“那我們現在怎麽走?”
“呃……讓哥想想……”玻璃子沉思了一會兒,隨後只見幾道光滑過它的身體,無數光點開始慢慢匯聚在空中,並最終凝聚成了一根線,指向某個方向。
“哥盡力了……呼。總之,跟著這條線走就對了!”
窗框抖了抖。
“你知道它通向哪嗎?”
讓娜試著用手握住那根線,但毫無疑問的,它穿過了讓娜的手。
“呃……不知道。”如之前一般,有兩道光滑過了它的表面,“哥雖然厲害,但也不是那麽全能……從哥蘇醒的那一刻起哥就只能召喚它,但卻沒辦法知曉終點——或許把阻擋通道的悲植解決掉後可以有些變化?”
玻璃子的語氣有些不確定。如果它有雙手的話,此刻它一定是在聳聳肩。
“這樣啊。那行吧,反正眼下也沒有任何線索,不妨信你一次。希望……那個淺山留月不要出事吧。”
讓娜說著,歎了口氣,隨後將窗框以一種特殊的方式掛在了校服領口的蝴蝶結下。
“嗯,這麽看來這衣服好像也不是那麽沒用……唉,如果不是塔羅溫,我絕對不會穿這身衣服的——怎麽大人都喜歡讓小孩子穿這種奇怪的衣服啊?”
她歎了口氣。
而玻璃子像是察覺到什麽一樣,把自己的身體微微上仰。
“嗯?聽您這麽說,您不是這所學校的學生?呃,也對,您的校服很特殊,和這裡的學生截然不同。”
語畢,窗框上下來回晃了晃,像是在點頭。
而正當兩人談話之時,那空靈的童謠聲又一次響了起來。
“籠子縫,籠子縫,籠子裡的小鳥喲~?什麽時候能出來~?黎明的夜晚,鶴與龜滑倒了,背後的那個是誰呢?”
讓娜皺了皺眉。她本還想問問玻璃子有關這首歌謠的事情,但鑒於暫時還沒有什麽必要,她選擇之後再問。
於是,一人一玻璃就這樣開始向著未知前進了。
而在讓娜不曾注意到的角落,似乎正有視線傳來。
白色的光線左彎右繞,先是進入了一間離雜物間不遠的教室。門口的標牌已經因磨損而看不清文字,但根據內部的布置,大致能推測出這裡是曾一間音樂教室。
木製地板有大部分因為蟲子已經損壞,牆面黑色的吸音棉有大部分掉落在地板上。窗戶上的大部分玻璃已經損壞,而夕陽不請自來,如同撒落的黃金。
“玻璃子,你知道這嗎?”
“這裡?呃……哥一直在雜物間,沒出去過。不過!哥還有一個很厲害的能力!”
它的語調忽然高昂了起來。
“什麽能力?”
“哥可以和這所學校裡所有玩好的玻璃對話!怎麽樣, 哥很厲害吧?”
聽得出,它對自己擁有這個能力很是滿意。
“是嗎?”讓娜低頭看了看玻璃子,接著便掃視起音樂教室內部,“喏,你看,那邊剛好有一塊完好的玻璃,你去和它對個話吧。”
讓娜說著,慢慢走到了那扇窗戶前。
比起其他玻璃“五花八門”的慘狀,眼前這塊只是落了一層厚厚的灰,顯然要好得多。
“把哥放到它面前,要正對著,拜托您了。”玻璃子說著,表面亮起了一層淡淡的白光。
讓娜點了點頭,將它立在了牆簷上,正對著那完好的窗戶。而後,玻璃子表面的那層光漸漸開始傳遞,並將之覆蓋。
“請恕我逾矩喚汝之名諱,建禦水分神掌天日百敖之主啊,
恩澤吾等千世萬代的高天之流啊,汝予之吾等萬千山河與明光,吾等世代賴以為生。天賜榮恩,誠惶誠恐。”
像是忽然變了個人一般,玻璃子的語氣忽然正經了起來。白色的光芒逐漸擴大,並最終充滿了整個音樂教室。
“這是……?”
讓娜還未反應過來,那白光便如同沙粒一般消逝了。而玻璃子則是直接倒了下來。
“喂!你沒事吧?”
讓娜反應迅速,及時接住了脆弱的玻璃子。
“沒事……沒事……您不用擔心哥……哥可沒有那麽脆弱咳咳!”
完全沒有信服力呢。
“所以,你聊到了些什麽?”
“讓哥給您娓娓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