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月君……”
深藍色的發絲隨風擺動。
他說了些什麽,然而風的歌聲蓋過了說話的聲音。
“深藍色”看見他伸出了手。
“深藍色”看見他邁開了腳步。
“深藍色”看見他走向了自己。
他們即將相觸。
但下一秒,灰色的海浪拍打而來。
倏的,一切都墜於沉默。
恍如荒夢。
“……淺山?淺山留月?”
讓娜的聲音忽然傳來。
“啊……啊!怎,怎麽了?”
大抵是剛才不曾注意,淺山留月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看你一直站在那裡不走,叫你一聲。我們馬上到學校了。”讓娜回頭道。
她手中的鐮刀不知何時已經變為了一個手提箱——當然,紋路依然是血肉的樣子。
“哦哦……”淺山留月點了點頭。接著,他又快步跟了上來,“話說,讓娜……同學,你剛才說的那些,有關於'詛咒'的事情,都是真的?”
“當然啊。”
讓娜見他趕了過來,便回頭繼續前進了。
“那……”淺山的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他的眼睛向別的地方瞟了瞟,最後才落到了讓娜身上,“如果真有這麽危險,那現在町奉行應該已經派人來救我們了吧?”
“啊?你這小子在想什麽啊。”這個九歲的女孩似乎對身後那個十六歲的高中生很是不滿,“大家的確都能進入詛咒域,但這和能感知到詛咒域具體在哪、甚至能夠接觸詛咒是兩回事!前者的范圍可以覆蓋到所有人,至於後者……”讓娜頓了一下,豎起了一根食指。
“不到一成。”
讓娜平靜地說道。
“……”
淺山沉默了。他的嘴張得大大的,似乎忘了合上。
“比起花錢去做不一定能成功的事情,那些官員自然更願意把任務甩給民間。所以,比起官方,你還是期待會不會有別的什麽組織進來吧——當然,如果官方先一步發現了,那麽這裡就要被封鎖了。”
“你的意思是——”
“對。”讓娜非常直接地點了點頭,“如果是那樣的話,就不要指望會有別人來了,乖乖想辦法解除詛咒吧。”
“這樣啊……這樣啊……”
淺山的眼中似是失去了些什麽,暗淡了下去。
“……”
讓娜瞥了他一眼。
從她告訴這人與“詛咒”有關的事情開始,讓娜就發現他像是變了個人一樣,無論是從語氣還是到說話方式,都和剛開始截然不同。
“你一開始那副趾高氣揚的樣子去哪了?被吃了?還是說治病治壞了腦子?”
讓娜用手指戳了戳腦袋。
淺山留月沒有回答。
“……算了。”讓娜歎了口氣,“我們接下來向哪邊走?”
“跟……跟我來吧。”
他說著,便快步向前走去。
此前提到過,詛咒能夠對內部的生物造成影響,而當出現時間達到一定程度,詛咒便能一定地改變詛咒域內的物品及地型——這正是西格朗大街那時看不到盡頭的原因。
而眼前,鋼鐵紋路的詭異“植物”在學校外盤根錯節,它們攀升、蔓延,最終匯聚於主樓的頂點。遠看過去,它們與學校邊緣的鐵欄杆並無二致,與其說是額外“長”出來的,不如說是鐵欄杆自己變高變大了。
——看起來就和一個巨大的籠子一樣。
再加上那黑色的教學樓……
“感覺更奇怪了。”讓娜心裡如此想到。
隨後,她順著那些“植物”的根莖一直向上望去,最終在頂點看到了一朵巨大的花。讓娜眯了眯眼,踮著腳尖,試圖看得更清楚一些。奈何距離太遠,這個目標難以實現。
“呃……你們學校一直都是這個樣子的嗎?”她抬著頭,眉頭微微皺起。
“啊?'這個樣子'……是什麽樣子?我感覺沒什麽變化啊?”恢復了狀態的淺山順著讓娜的目光望去,試圖捕捉到些許異常。然而他的眼前大概除了金紅的天空與雪白的建築物,就什麽都看不見了。
應該如此。
“沒什麽變化?”
“對啊,金色的天空,白色的教學樓,還有巨大的操場。”
“……就這樣?”
讓娜的語氣裡有著一絲不可思議。
“對啊。怎麽了,難道你有看到什麽不對勁的東西嗎?”
淺山留月雙臂交疊,快速掃視了一圈四周。
“雖然我們學校的校園傳說還蠻多的……不過我猜,你或許是看到了妖怪?雖然它們在茶筅嶼不常見,但還是有一部分生活在這邊的。”淺山擺擺手道。語畢,他又摸了摸自己的左耳。
“……那大概是我看花眼了吧。”
通常情況下,假使一個詛咒已經擁有了改變地型的的能力,那麽它對詛咒域內的生物影響同樣是顯而易見的。
而在這種情況下,你如果遇到了一個說自己感受不到影響的人,那麽只有三種可能——其一,這個人對於特質點來說關系十分重要;其二,這個人是某種特殊的存在,比如地縛靈或受佑之人;其三,此人持有著極為強大的法器,又或本人的實力足夠強大。
讓娜暫時將淺山劃入了第一類。
“我們進去吧,淺山留月。”
讓娜打開那個箱子,幾隻帶有血肉紋路的蝴蝶緩緩飛了進去。
“……好。”
淺山看了眼一旁的標牌。
“荒月高中”幾個鍍銅大字已經被時間洗舊,卻也在另一方面證明著這所學校的歷史。他記起校長曾在大會上說,這塊標牌是由初代校長親自題字的,學校不論過了多久都不會更換。
“……”
兩人無言,只是往校內走。
然而就在他們的左腳跨過了大門的那條分界線的一瞬間,眼前的景色卻忽然扭曲了起來。金色、綠色、灰色、黑色……數十種顏色融合、交替、閃爍,如在夢中。
“……!”
他們隻覺得渾身無力。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兩人都看到了操場上發生了些許小小的變化。
……
“籠子縫,籠子縫,籠子裡的小鳥喲~?什麽時候能出來~?黎明的夜晚,鶴與龜滑倒了,背後的那個是誰呢?”
再次喚醒讓娜的,是不知從何處傳來的歌謠聲。少男少女稚嫩的聲音回蕩在過道內,不知持續了多久。
“唔……”讓娜眨了眨眼,隨後用手撐著地面,立刻站了起來,“剛才的昏迷應該是咒域特性……這個詛咒到底什麽來頭?西格朗那時都沒能產生咒域特性……”
她低著頭沉思了一會兒,但很快又像是想起了什麽一樣,快步至窗邊,把頭貼在玻璃上向下望去。
——窗外除了那依舊金紅的天空、包裹著校園的黑色“植物”,並沒有什麽值得注意的地方。
“幻覺嗎……”
讓娜搓了搓自己的臉,又向下掃視一番。
只是,一切並無變化。
“……”
昏迷前,那片操場有一瞬間變了樣子。
人的骨頭與血肉一堆堆地疊在一起,好似一座座小山。而整個操場就和畫布一樣,被紅色的顏料來回塗抹著。此外,還有一個值得注意的點是,那些屍體全部都是光著身子的。
整個操場如同顏色調換了的豐雪梅開。
但現在,那裡什麽都沒有。
“……不對勁。”
讓娜想著,敲了敲玻璃。
清脆的響聲,聽起來應該是一塊好玻璃。
於是,懷著某種想法,讓娜將手中那箱子重新變成了鐮刀,隨後高高舉起——
“誒誒誒老妹你冷靜點兒啊!我這一把老骨頭了經不起這麽折騰啊!”
“?”
陌生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
讓娜環顧四周,卻沒能發現聲音的來源——同時,她也注意到淺山留月不見了。
“這兒!看這兒!”
那聲音又嚷嚷起來。
讓娜想了想,最終決定閉上眼,開始仔細辨認那聲音道方位。
“欸,對!往這邊走!加油,小老妹兒!”
最終,她摸到了某個冰冷的硬東西。
睜開眼一看——
原來是剛才她貼著的那塊玻璃。
“……”
而那玻璃大抵是知道讓娜注意到了它,於是便開口道:
“嗨!哥是玻璃子,你叫什麽啊,小老妹兒?”
嗯,是塊人間油璃。
“……讓娜。”
“哦~這名字真有西域風情!小老妹兒,快告訴哥,你怎進來的啊?這地方可危險了,隨便走走都可能喪命。不過你放心,現在你遇到了你帥氣逼人、宇宙無敵第一帥的玻璃哥,你可以放一百個心!我打包票,有哥在,就是你想死也絕對死不了!怎麽樣,有迷上哥嗎?”
“……”
果然還是砸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