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發生前,是沒有一點預感的。
這天,黃生像往常一樣,趕在七點前碼完四千字小說,便來到廚房準備晚飯所需的食材。
將兩段蓮藕清洗乾淨,他剛準備切片就接到新婚妻子蘇晗的電話:
“我現在在小區樓下的超市,晚上不是要請趙文武陳婷兩口子吃火鍋嘛?需要再買點什麽嘛!”
“買點羊肉吧,趙文武喜歡吃羊肉。”
“好,其他的呢?”
“其他的你看著買嘛。”
“好嘛。”蘇晗嬌嗔道,隨即便掛斷了電話。
黃生笑笑,處於新婚的甜蜜中。
他剛將手機放到桌面,從冰箱中取出毛肚準備解凍,誰知手機鈴聲再次響起。
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你…你是黃生嗎?”聽聲音對面應該是個中年婦女。
“是我,你是哪位?”
“很冒昧打擾到你,我是韓冰的媽媽,有件事我覺得應該遵從冰冰的遺願,告訴你一聲。”
黃生心中突然咯噔了一下,韓冰是他和蘇晗的大學同學,大學畢業後,一直從未聯系過,現在都畢業兩年了。
“阿姨,韓冰不在了嗎?”
“恩……”
對面應答後,緊接著就是小聲抽泣的聲音。
沉默片刻這才道:“黃生,阿姨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如果你不信就當成阿姨的瘋言瘋語好了。”
“阿姨,有什麽事情你就說吧,上大學時,韓冰不止是我同學,還是我妻子的室友閨蜜。”
“你妻子是?”
“蘇晗。”
“哦,那我接下來給你講的,你也和她一聲,我就不用再給她打電話了。”
“阿姨,你說。”
“冰冰是在半個月前不在的,法醫鑒定說是自殺。但我和她爸知道,這孩子性格開朗絕對是不會做出自殺這種事情的。直到昨天我在家裡收拾她的物品,發現一封夾在書裡的遺書。”
“遺書裡冰冰似乎已經預料到自己會死於非命,並且留下了一份帶有日期的名單,讓我提醒名單上的人,注意安全,小心一個叫丁於修的人。”
猛然間,黃生愣在那裡,手中的毛肚也掉在地上。
丁於修這個名字他太熟悉了,那是他筆下小說世界中的一個反派角色,一直和主角作對。
“孩子?你在聽嗎?”
“阿…阿姨你說,我在聽。”
“阿姨不相信你們這些小年輕能得罪什麽大人物,但剛才阿姨給冰冰留下名單上的人打電話,才發現有兩人也已經走了,而且走的日期剛好和冰冰留下的名單上的日期一致。”
走了就是去世了,這是老一輩含蓄的說法。
“阿姨,你都給誰打過電話?”
“王燕飛、李順達、他們倆也都是自殺,孩子你知道嗎?哪裡有人能活生生自己把自己心挖出來的,可…唉……”
黃生沉默著,心中猶如驚濤駭浪,這兩人也是他的大學同學,這種死法在他的小說世界中正是丁於修慣用的手段。
“阿姨,名單上都還有誰?”
“蘇晗、陳婷、趙文武。還有你。最近的就是6月8日蘇晗,6月10號是陳婷、6月15日號是趙文武。你的名字後面寫的日期是6月20日。”
“阿姨,你不用再打電話了,待會陳婷和趙文武會來我家,我告訴他們。”
“好。孩子,今天你一定要寸步不離的照看好你妻子,
唉…我昨天就已經告訴冰冰他爸了。 可他不信,非說法醫已經出具了屍檢結果,而且監控也拍到了他們自殺的全過程,但冰冰爸就是不讓我看,非說我是在胡鬧。實在是沒有辦法了,阿姨才給你打電話。”
“好的,謝謝阿姨。”
掛斷電話,黃生就那麽杵在冰箱前。
他不知道該如何去相信,難道自己筆下的小說人物真的來到了這個世界上?
還專挑他認識的人下手?
可應該沒有人會搞這種惡作劇吧?
思考片刻,他連忙掏出手機,撥打蘇晗的電話。
誰知電話還未撥通,客廳旁就傳來開門聲,他急忙走出餐廳,只見蘇晗帶著陳婷趙文武提著食物,有說有笑的走了進來。
黃生一臉緊張的走到蘇晗旁,接過她手中的塑料袋,左看看右瞧瞧,最終冒出一句:
“你沒事吧?’
“我沒事吧?我看是你沒事吧?怎神經兮兮的。”
蘇晗穿著白色短袖,幹練的馬尾扎在腦後,她取下手提包放在一旁的衣架上。
“嘖嘖,這火鍋還沒吃,就先吃狗糧了。真是新婚燕爾呀,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那種。”
說話的是黃生死黨好友——趙文武,長的五大三粗,目前是名健身教練。
“你還有臉說,老娘三天不回家,恐怕你一個電話都不會給我打!看看黃生,好好學學。”
站在趙文武旁邊的陳婷,邊說邊朝著趙文武的胳膊上擰了一下。
“行了,你們夫妻倆就別貧了,來我們家還想當客人?想吃什麽就趕緊自己下手收拾。”蘇晗說道。
黃生點點頭,也從剛才詭異通話中走了出來,連忙附和道:“就是,你倆要是不幫忙,就等著吃到九點吧。”
說著黃生向廚房走去,余下三人在餐廳,撿起剛才掉在地上的毛肚,打開水龍頭衝洗。
就在這時,窗外電閃雷鳴,狂風大作。
頃刻間,烏雲佔滿整個天際,暴雨似瓢潑而下。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客廳、餐廳、廚房內所有的燈光瞬間熄滅。
似乎是因為陽台窗戶未關,一陣怪風打著璿兒吹了進來,站在餐廳內的趙文武此刻驚慌失措,只因他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周身仿佛有一種無形的威壓。
無法控制四肢手臂,甚至連喉結聲帶也控制不了,發不出一點聲響,就那麽直挺挺的站在餐桌旁。
周圍一片漆黑,其余兩人也皆是如此,對於突如其來的一遭,都是震驚恐懼,卻又無法挪動身形,發不出聲音。
轟隆!
又是一聲閃電過後,趙文武感覺似乎有人站在身旁,他甚至可以感覺到有人呼吸。
瞬時,恐懼如同一朵妖豔的花兒在他四周綻放,要將他緊緊包裹窒息而死。
噗哧!
撲通!
似乎又發生了什麽,有人倒地!
趙文武盡力睜大眼睛,眼前卻漆黑如墨,伴隨著噗嗤一聲,他感覺有什麽東西飛濺到了臉上、眼睛、嘴巴。
甜甜的,猩猩的!
血!
他努力張大嘴巴,卻什麽也做不了,聲音也發不出來,四肢無法動彈。
廚房內,打開的水龍頭依舊在流淌,黃生半彎著腰,手中還拿著那塊冰冷的毛肚。
他心中猶如驚濤駭浪,一股不詳的預感湧上心頭。
但他同樣無法動彈四肢,若不是眼前的水龍頭依舊在流水,他甚至都懷疑這一刻, 時間靜止了!
啪!
又是一聲清脆響聲,燈光恢復如初,屋內一片光亮。
窗外的暴雨來的快也消失的快,仿佛就是為了屋內應景,如同潑墨般的烏雲開始隨風散去,一輪圓月重新掛在空中。
趙文武呆呆的看著眼前血濺四周。
蘇晗已然沒了生機,腦袋垂下,秀發散亂,脖間、胸前皆是血紅一片。
“啊…啊……”
陳婷被眼前一幕嚇的膽戰心驚,宛如魂飛魄散般驚慌大叫。
隨即連退數步,驚的跌倒在地,隨即哭嚎不止。
廚房內,黃生已恢復知覺,他急忙來到餐廳,只見蘇晗毫無力氣,半跪癱軟在地,後背靠在牆壁上,腦袋低垂,一隻手中還拿著金針菇。
“蘇……”
黃生張了張嘴,可卻仿佛發不出聲,兩步踉蹌,摔倒在地,他再次站起身,跌跌撞撞的走過這五六米。
來到蘇晗旁邊,他伸手摸向脖頸,扶起她的額頭,鮮血卻沾滿雙手。
他向脖頸的傷口看去,只見傷口周邊漆黑一片,就連被割開的皮肉也變得漆黑無比。
他不敢相信,連連退去數步,卻不經意間碰到餐桌,兩個不鏽鋼盆掉落地面,發出清脆響聲。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這絕不可能!這是小說中才有的死法……”
黃生如同瘋魔,口中含糊不清的發出嗚咽之語。
就在這時,窗外再次電閃雷鳴,狂風大作,猛然間屋內閃起刺眼白光。
霎那間,四人連同白光消失在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