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一堆陶偶分屍了?
然後又莫名其妙的回到了過去?
漢斯走在石板路上,花了整整好幾分鍾,才將混亂的思緒理清,但想到腦海中自己那血肉模糊的身體,這個一米九的瘦高個還是難免有些腿軟。
看來在這個世界,偉大的唯物主義世界觀並不通用......
親眼目睹自己被如何分屍,如何被那些陶偶封裝進內部的漢斯很清楚,那絕對不是什麽機器人或高科技可以做到的事情。
更別說這個世界仍在蒸汽工業的水平,電力作為一種嶄新的產物,只在查爾斯先生訂的聯邦月刊上可以見到一兩行描述。
距離真正運用還有一大段時間。
而且,最重要的一點,自己是如何死而複生的?
四分五裂之後,他重新回到了早上與查爾斯先生對話的時刻,這種情況倒是與他曾經追過的一部動漫十分相像。
動漫裡的菜月昂有著魔女的眷顧,自己這種情況,難道是穿越者的福利?
可那一大段文字,又與普通的時間倒流有著明顯區別。
BE,bad end。
死亡,就代表了一次結局嗎?
我還能有多少次結局?
結局的文字,又是誰在撰寫?
一個個想不明白問題撲面而來,將漢斯本就低沉的心態弄得更加煩躁。
穿越而來平靜了兩年的生活陡然生出波瀾,讓漢斯看清楚了自己所停留之處不是靜謐的湖泊,而是難以捉摸的深海。
任何一絲波浪都可以覆滅他這顆浮萍。
思緒流轉之間,漢斯看到周圍熟悉的街景,他猛然意識到這裡就是被奧爾芬斯那個狗東西偷籃子的地方。
他下意識地側身一躲,同時伸出腳絆在原地。
撲通一聲,奧爾芬斯重重的摔在了地上,一顆潔白的門牙甚至被堅硬的青石磕飛了出去。
真是大白天見鬼了,漢斯這家夥怎麽和背後長眼睛似的。
小偷、扒手......不管是什麽樣的名稱,這類人總是會存在在任何世界的陰影角落之中。
奧爾芬斯作為一個侏儒,在陰影裡的世界就象征著弱小,但他在奧斯力還能活下去,而不是隨意的死在某條臭水溝裡,就證明他一定是有些本事的。
可奧爾芬斯敢用職業名譽打包票,自己絕對沒有發出半點動靜。
但他很快就沒有時間思考這個問題了。
因為漢斯此刻又拎著他的衣領,像提隻狗一樣把他提了起來。
老實人被搶奪勞動成果的憤怒,一下就壓過了那些令人頭疼的東西。
“謝謝您的饋贈?”漢斯獰笑著看著他,心底的痛苦與低沉似乎都隨著奧爾芬斯的到來而消散了許多。
以前怎麽沒發現這狗東西還挺有用的?
奧爾芬斯連還在漏風的嘴,都沒顧得上,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說道:
“哦,這不是英俊瀟灑,偉大而善良,品質如金子般閃耀的漢斯老爺嗎?可憐的奧爾芬斯不小心衝撞了您,真是犯了天大的罪過啊。至於您說的什麽饋贈,小的我實在是沒聽懂啊。”
奧爾芬斯心裡暗罵,這家夥怎麽知道自己原本得手後想說什麽。
漢斯看著短短幾十秒內,就嘰裡呱啦吐出這麽多話的奧爾芬斯,這家夥一句話裡戴高帽、裝可憐、找借口、道德綁架......活全齊了。
但沒用。
給爺爬。
漢斯才沒有管奧爾芬斯在說什麽,而是直接把他拉到巷子裡,給他免費上了一節教育課和免費的活血化瘀按摩(臉部)。
在這家夥保證不敢再犯並搜刮完他今天偷竊的贓款後,仁慈的漢斯老爺決定才放過這家夥一馬。
至於做掉奧爾芬斯,不留後患什麽的......
既不至於,也沒有必要。
有些事情要講究分寸,分寸裡面是人情世故,是遊戲規則。
漢斯要還想在奧斯力活下去,那就得講究這些東西。
奧爾芬斯偷竊被抓個正著,打一頓,可以;打死,不行。
而相對的,奧爾芬斯吃了這個虧,也只能吃下去,至於報復什麽的......他那邊的老大,也會教他相應的規矩。
當然,凡事都有例外,但大部分的時候,遵守遊戲規則,是很必要的。
真正類似於小說裡,你冒犯我,我就要砍死你,然後就直接杠上死人的情況很少。
在不涉及根本利益的時候,大多數人還是十分克制的。
畢竟誰都是爹媽生養的,誰想莫名其妙死在哪裡?
在教訓完奧爾芬斯之後,輕松不少的漢斯直接回到了他那棟八面招風的“小別墅”。
他並沒有繼續思考關於陶偶店的事,而是先完成和面,處理青蝦,將羊角菜切碎等事宜。
因為他一想到陶偶店,就會回憶起自己被分屍的過程。
雙腿最先被扯下來,但因為脊柱被子彈打斷的緣故,他並沒有“享受”到這一過程。
然後是雙手,頭顱……
將這些事物都都料理的十分妥當之後,漢斯才隨意對付了兩口黑麵包棒,躺在床上看著漆黑的屋頂。
沒有點燈,因為舍不得。
只有在月光明亮的夜晚,他才能在晚上乾一些抄寫的工作謀生;除此之外就只能早早睡覺。
至於賊.....
要是賊能從漢斯家裡找到什麽值錢的東西,他都甚至想親賊一口,順便把賊身上所有東西扒光。
要是個女賊就更好。
在用雜事迫使自己冷靜下來後,漢斯才開始思考穿越兩年來最詭異的一天。
思緒流轉之間,他想到了那個陶偶店,想到那個破碎的陶偶,想到那一句幽幽的歎息。
還有七零八落的自己。
雖然死亡後看到的那句評語比謎語人還要謎語人,但它至少透露出了兩個關鍵信息。
第一,破碎陶偶上有故事,而且這故事,是解決這一切的關鍵。
第二,陶偶店只是個序幕,大戲還在後頭。
不管怎麽樣,只要不進去那家陶偶店,至少現在是安全的。
漢斯吐出一口濁氣,悠悠的想到。
不!不一定!
他突然想起自己死後,陶偶們齊齊走出陶偶店的那一幕,就立刻從床上坐了起來,冷汗再一次浸濕了他的後背。
那群陶偶是能出來的......
但有警備廳在,應該出不了什麽大亂子......
那陶偶店的位置離內城更近,出亂子警備廳的人是一定會管的。
對,有警備廳和城防軍,還有那些貴族老爺們的私兵,出不了什麽大亂子的,不過是一群陶偶,動作遲緩,怎麽可能是同等數量人類的對手。
對,一定沒問題的。
真的是自己嚇自己。
漢斯猶豫了一番,還是決定今晚睡個好覺,明天再尋找傑克大叔和查爾斯先生,打聽打聽關於陶偶店的事情。
不能操之過急。
微涼的夜風在星河的照耀下撫弄著漢斯的頭髮,蟲鳴聲與沙沙的樹葉搖晃聲交織在一起,譜寫出了一曲獨屬於大自然的美妙韻律。
一切都很美好。
.............
陶偶,很多的陶偶,一個個沾滿了血液,陶土上鑲嵌著人類的殘肢,仿佛在開一場盛大的晚宴。
它們不言不語,只是用空洞的瞳孔注視著漢斯,土黃色的外表被染上鮮豔的紅,讓人不寒而栗。
突然,獵人陶偶再次瞄準了漢斯,清脆的拉槍栓聲又一次在漢斯耳邊響起。
不!!
漢斯驚懼地從床上彈起,環顧四周才發現自己仍在家中,而背後的亞麻襯衫與床單早已被汗水打濕。
原來是夢.......
漢斯晃了晃腦袋,起身下床,去往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喝。
今天怎麽這麽安靜?
漢斯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渾渾噩噩的想著。
放下杯子的時候,他的眼角的余光忽然瞥到了一件土黃色的物品。
漢斯揉著惺松的睡眼,將那件物品拿起,咕噥著說:“我可不記得我家有這玩意......”
可當他真正看清楚那東西是什麽的時候,瞳孔急劇收縮,手抖了一下就把那玩意兒摔在了地上。
那是一件粗糙的,手掌大小,造型奇特的陶偶。
陶偶摔倒在地,可那雙空洞的眸子,似乎是在俯視漢斯。
俯視這個可憐蟲。
不不不.....
漢斯不由自主的後退了幾步,臉上滿是不知所措的慌亂之色。
怎麽會這樣?
但他不能在退了,因為他的後背,撞上了一個很厚實、很厚實的東西。
一股奇怪的味道鑽進了漢斯的鼻子裡,準確的來說,是鮮血與陶土混雜在一起的味道。
不.......
恐懼與絕望,再次充斥在漢斯的臉上,那可悲的模樣,一如他嘲笑的奧爾芬斯。
隨後,漢斯的家中,便響起了詭異的割肉聲。
..............
【BE 1七零八落】
簡述:你提前知道了厄運的來臨,但恐懼扼住了你命運的咽喉,理智被苟且的想法拌住了腳步,猶豫和慶幸再次將你推入了無底的深淵。你沒能把握住機會,躍出牢籠的封鎖。你吸取了自傲與無知的教訓,卻並未發現懦弱與恐懼蒙上了你的雙眼。陶偶的歎息,依舊在整個奧斯力的上空響起,它震耳欲聾。
評價:你死得一文不值,甚至比上次還要不堪。
..............
“嘿,漢斯,今天的天氣可真是不錯啊!”
一道笑呵呵的聲音再次驚醒了恍惚的漢斯,他一抬頭,就看見一位老紳士笑呵呵的打著招呼。
漢斯有些茫然的看著眼前的傑克大叔,看著這熟悉的一幕。 柔和的陽光灑在他胡茬密布的臉上,眼神裡滿是迷茫與痛苦。
仿佛鈍器切割肌肉的幻痛,仍出現在他身上。
傑克大叔眯了眯眼睛,關切的問道:
“漢斯,發生什麽事了?”
聽著這熟悉的帶著關切的話語,望著這老紳士柔和的眼神,漢斯的嘴唇蠕動了幾下,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我沒事,謝謝您的關心。”
“我,我先走了。”
他匆忙的與傑克大叔道了別,仍然沒有注意到這位大叔看著他背影時的神色。
思緒紛亂中,他快步趕回了家,由於速度比原先快一些,他沒有遇到奧爾芬斯那個家夥。
漢斯現在也沒有心情去揍那個狗娘養的。
重新回到八面漏風的“小別墅”,他拋下籃子裡珍貴的青蝦與羊角菜,跑到廚房裡面猛地洗了把臉。
被小混混毆打;被奸商坑錢;被內城裡門衛鄙視;被稅務局裡的老爺們粗暴的闖進屋子裡搶走一切,連條床單也不剩下;被港口的工頭壓榨……
現在一群不人不鬼的陶偶還TN的把老子分屍了……兩次!
自己血肉模糊的屍體再次深深的鐫刻在漢斯的記憶深處,但隨之而來的不再是恐懼……而是憤怒。
看著鏡子裡胡子拉碴,布滿水珠,眼睛布滿紅絲顯得疲憊、猙獰的面孔,漢斯·范·阿爾芬用一種壓抑許久的、暴戾的語氣說道:
“都TM想讓老子死是吧!”
“你漢斯大爺就陪你個勾八陶偶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