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彎鉤般的銀月靜靜地躺在深黑色的夜空上,周圍只有兩三顆星星眨著眼睛,似乎大部分的星星都無法直視下面血腥的戰場。
兩個身影如離弦的利箭一般飛奔向陶偶店的位置,風聲夾雜著慘叫聲在耳邊作響,但此刻他們都沒有在意這些。
理查德與埃萊娜是知曉這些潛意識的投影並非真人,相比之下,【愚者之牆】的安危更值得關注。
至於漢斯.....他此刻不鼓掌都是因為被人家扛起來沒法鼓,聽著那些兵匪和老爺們被屠殺的慘叫,他的嘴角都上揚了幾分。
但下一刻,高速度帶來的無法避免的顛簸,讓漢斯肚子裡翻江倒海,一股酸水都差點吐了出來。
即便扛著漢斯這麽個累贅,理查德和埃萊娜的速度還是快得離譜,在屋頂上快速挪移的過程中,兩分鍾就走完了平常漢斯二十五分鍾的路程。
減緩速度,三人悄無聲息的來到了陶偶店旁大概兩棟房子距離的屋頂上。
漢斯半蹲在地上,努力抑製喉嚨處湧上來的酸水,一旁的理查德拍了拍他的肩膀,遞過來了一張手帕。
道過謝後,漢斯看了眼手表說道:
“距離陶偶們開始駭入【愚者之牆】還有兩分鍾,我們得盡快把那個核心陶偶引出來。”
“怎麽引?衝下去把雜魚清掉,然後大怪物就會現身?”埃萊娜眼睛一亮說道:“這個我熟,騎士小說裡的老套路。”
“這樣做只會讓核心陶偶逃跑。”漢斯瞥了眼埃萊娜說道:“之前沒時間和你們講,我似乎對那個手掌大小的陶偶十分具有吸引力。”
“我只要在旁邊,它就會迫不及待地把我分屍,甚至還要現場觀看。”
這可是我被分屍了四次才總結出的信息。
漢斯在心裡默默吐槽道。正所謂一回生,二回熟,四次都已經熟的不能再熟了,他也不會再因為記憶裡18+的畫面就嚇得兩腿發顫了。
“所以,計劃就是你做誘餌,然後把核心傀儡引出來。”理查德想了想說道:“放心,一旦核心傀儡出現,埃萊娜會把你送到安全區域。在此之前,我們會全力保護你的安危。”
“不行。”
理查德看了眼拒絕的漢斯,誠懇的說道:“盡管這確實危險,但......”
“你誤會我了,你們的人品我信得過。”漢斯擺了擺手,說道:“我也要和你們進入【深海】。”
“普通人的身體素質太差了,【深海】對你來說太過危險。”埃萊娜以為漢斯不知道【深海】的危險性,好心提醒道。
“我知道,但我沒有把性命寄托在別人身上的習慣。”
聽見這句話,埃萊娜重新打量了下漢斯,微微一笑,沒有再言語。而理查德望著漢斯蔚藍色的眸子,準確的捕捉到了其中堅決的意志。
他沒有回答可以還是不可以,而是說道:“埃萊娜,給他把武器。”
一把泛著銀光,但刀口上缺口很多,看起來很鈍的小刀被埃萊娜不知從哪裡掏了出來,順手一扔就落到了漢斯的手裡。
“用這把刀割到脖子,不管傷沒傷,都可以觸發割頭。”埃萊娜補充道:“還能用五次,小心點用。”
漢斯握著手中破舊的小刀,心裡不禁有些感慨。
死那麽多回了,漢斯老爺終於有一點反抗的能力了!
盡管是別人給的.....
話說回來,這算是軟飯嗎?什麽梅爾斯家族,
聽起來就很富的樣子啊。 拋開了腦中的胡思亂想,漢斯點點頭說道:“沒問題了。”
理查德看了眼兩人,確定都做好準備後說道:“那就開始。”
剛說完開始,漢斯再一次被理查德扛起,他一個縱躍,二人便穩穩地落在了陶偶店門口的街道上。而仍在屋頂的埃萊娜,則是掏出了一根法杖樣式的東西,警戒著街道上的動靜。
似乎是被這兩個膽大包天的人類弄迷糊了,陶偶們一開始還沒有動作,直到理查德用他那把紫黑色鏽蝕的劍,如熱刀切牛油一樣絲滑的將一具陶偶切開時,周圍的陶偶才向這裡湧了過來。
但這些呆滯的陶偶對理查德根本沒用,幾劍下去,許多陶偶就如砍瓜切菜般被切成碎塊,散落在街道上蠕動。而它們身上與劍刃接觸到的地方,都附上了濃鬱的紫黑色,散發著汙濁的氣息,讓陶偶們引以為傲的不死性大大減弱。
而屋頂上掠陣的埃萊娜也沒閑著,只見她高舉滿是繁奧符文的法杖,誦念著:“水與土的尊者們啊,收下這靈性,降下奇跡吧——黏著術。”
她的法杖上忽然凝聚起了一大團黏稠的物質,隨即像陶偶們激射而來,被沾到的陶偶再難以邁開它們的腳步。甚至有一些倒霉蛋互相碰在一起,就再難以分離,擺出各種奇奇怪怪、讓人浮想聯翩的姿勢。
對於這種不死的怪物,限制其行動力是最有效的方法,
看著大顯神威的兩人,漢斯摸著自己拉碴的胡子,倒是沒有過多意外,而是喃喃自語道:“差的不多該來了。”
他的眼睛仔細尋找著陶偶群中的某個身影,卻意外的看見了某個熟悉的老朋友。
端著獵槍的獵人陶偶。
拉槍栓的聲音再次在他耳邊響起。
他眼神一凝,立馬吼道:“埃萊娜小心!”
聽到這句話的埃萊娜立刻放棄了原本還在吟誦的咒語,而是側身一躲,就與一枚發著藍光的子彈擦肩而過。
那枚子彈只是撕裂了作戰服左肩的部分位置,露出了下面雪白的肌膚,所幸並沒有造成出血。
“艸,符文子彈。”紅色頭髮的小蘿莉暗罵一聲,倒不是因為這陶偶的偷襲,而是因為自己的愚蠢。她沒有管左肩的情況,而是冷靜的躲在一處死角,先給自己套了層護盾。
理查德也立馬發現了獵人陶偶,看見對方土黃色槍管上密布的符文,眼神一冷,隔著半條街右手撩起就是一劍。
一道紫黑色的半月型劍芒拔地而起,以陶偶們難以企及的速度直奔獵人陶偶,毫無意外的,獵人陶偶從中間被切割成整整齊齊的兩半。
漢斯看見老朋友被切成兩半,仍沒有放松警惕,而是緊握手中的匕首說道:“那個家夥已經來了,就在附近。”
女巫、獵人、守衛、預言家等陶偶每一次都是伴隨著破碎陶偶而出現,那個時候基本上也就是他被分屍的時候。
可這個時候,二人基本上已經被陶偶們包圍,大量被轉化而來的陶偶形成源源不斷的向這裡湧來。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原本戰鬥聲不斷的城牆動靜逐漸減弱。
城都不攻了,這些東西就想要他漢斯老爺的命!
理查德也是發現了這一點,立馬對屋頂上的埃萊娜高聲喊道:
“清場!”
剛用法杖將幾個爬上屋頂的陶偶爆頭的埃萊娜聽到這句話,便從屋頂上一躍而下,跳到了漢斯等人的所在地。
理查德與埃萊娜一前一後,把漢斯保護在中間,幾乎都碰不到任何陶偶。
他很想大喊一句漢斯老爺不吃軟飯,但越來越多的陶偶群打消了他內心中的倔強。
眼看周圍的陶偶越來越多,理查德反手將劍尖插入地面,狂暴的靈性經由手上的長劍導入地面。
暗紫色的光芒從地面噴發,除了漢斯等人的立足之地,以理查德所在之地為圓心半徑十米內連地基都被這股力量掀翻。
更遑論那些陶偶了。
大部分的陶偶被震飛,然後重重的摔碎在地面上,碎裂的土塊蠕動著試圖重新聚合在一起。但並不是所有的陶偶都如此不堪。
理查德在發動抗拒之環時,就感受到了有一個方向抵消了自己的力量,待煙塵消散之後,果然看見一面滿是符文的土盾佇立在大地上。
土盾緩緩瓦解,塵土散去,露出其背後的姿態各異的陶偶。這些陶偶有的是中世紀女巫裝束,有的身著鐵甲拿著盾牌,還有的穿著長袍一顆球體環繞身邊......但其中最引人注目的,還是一個粗糙的、不對稱的小陶偶。
它空洞的眼眶漠然注視著漢斯。
盡管已經見過這陶偶很多次,但每一次看見,漢斯還是忍不住頭皮發麻。
雙方無言的注視著對方,如果忽視破碎陶偶們蠕動著想要合攏的聲音,整個戰場其實寂靜的可怕。
潔白的月光為戰場籠上了一層薄紗,碎石,殘破的陶偶,血肉殘肢,將整個戰場裝飾出了一種異樣的美感。
打破這種平衡的是埃萊娜。
依然是黏著術起手,在那一片寂靜中,她就默誦完了咒語只是等待著時機。黏著術雖然簡單,但效果卻意外的出眾,不管是誰被黏住了,身形必定出現破綻。
而破綻就意味著機會。
粘稠的液體再一次浮現,精準的射向陶偶們,但由於是一團液體。飛行的速度並不快。拿盾陶偶向前邁出一步,將盾牌舉至胸前,發出耀眼的藍光,一道土盾的框架一下子又被凝聚出來。
但這框架最終沒能成型,只因在埃萊娜起手的一瞬間,理查德就猛地向陶偶的方向扔出了一個手掌大小的物品。
那東西砸到陶偶身上,就爆裂出一陣耀眼的白色光芒, 幾乎讓人錯以為回到了白天。在這光芒下,守衛的符文光芒黯淡,土盾難以成形。
黏著術最終砸在了那群陶偶身上。
可還沒等漢斯松一口氣,女巫打扮的陶偶扔出一瓶綠色的藥劑砸在地上,一時間綠色的濃霧覆蓋了陶偶所在的地方。
“離開這裡!”這是漢斯的聲音。
在這聲音響起的下一秒,一個紫黑色的藥瓶就被砸了過來,但隻砸到了空無一物的大地上。紫黑色的液體劇烈的腐蝕著土地,露出幾個坑洞,讓人看了心驚膽戰。
“這些陶偶至少有四級。”
“一開始不是說只有三級嗎?老頭子也太會挑任務了!”
“這些陶偶在核心陶偶周圍是不死的,還會得到增幅,我去引開核心陶偶,你們先滅了那幾個。”
“埃萊娜,你去保護他。”
幾句話的交流看似很長,但嚴格說來幾秒都沒有。
在月光的映照下,埃萊娜與漢斯兩人向遠方激射而去,那群陶偶見狀,也紛紛在核心陶偶的帶領下向漢斯追過去。
理查德看見那些陶偶離去,也是抬起一劍,紫黑色的劍芒如手術刀一般精準的將整個隊伍切割成了兩半。守衛、女巫在劍芒一邊,而預言家、被復活的獵人、核心陶偶則在另外一邊。
見到自己被攔下,守衛和女巫也沒有試圖繼續離開,而是轉身面對起了理查德。
面部一直保持冰冷姿態的白發男子沒有多言,劍身上纏繞著紫色魔焰的長劍被緩緩抬起,直直的指向了女巫和守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