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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鬼神探之新港》Chapter 二十四
  “斯科特·庫珀,地區檢察官辦公室。”

  庫珀親自接電話讓文森特有點意外。他看了下手表,正好10點。10分鍾之前他就打過兩次都沒人接,一度讓他懷疑瑪姬辭職了。

  “瑪姬終於受不了你了嗎?”

  “她女兒在學校出了點問題,我給她放了一天假。”電話那頭檢察官離開話筒喊了一聲,招呼外面的什麽人安排下午的會議,然後繼續說:“我總是忘記她的工作有多重要。”

  “嗯,至少你沒忘記她還是一位母親。”文森特印象中瑪姬好像還沒結婚,盡管她已經40歲了。她應該有40歲了吧?文森特搖搖頭。“關於那封信,有什麽能跟我說的嗎?”

  “不然你以為我剛才在幹什麽?”檢察官哼了一聲,“我從加菲爾德查起,他非常乾淨。當然,律師應該是乾淨的,至少在紙面上。然後我又問了一下經濟犯罪那邊的同事,好家夥,記著他名字的案子文件塞滿了兩櫃子。”

  “然後一點把柄也抓不住。”

  “沒錯。精明的家夥。這個人把法律玩得很透,比我還透。比你玩槍還厲害。”

  “我很懷疑這一點。”文森特思量著待會兒會不會用到凶星。“那麽伊森·豪爾和律師到底有什麽關系呢?”

  “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啊,你能相信我們的伊森是一名千萬富翁嗎?”

  “他在中東挖到石油了嗎?”

  “比那容易多了。”庫珀不無感慨地咂咂嘴:“4年前,當所有人都以為他在伊拉克戰死的時候,他卻不知不覺地擁有了這筆巨大的財富。”

  “4年前?”文森特花了點時間回憶錢德勒家的背景,終於有所發現:“羅伊·錢德勒4年前死了。伊森繼承了他的遺產?”

  “他當時並不知道。事實上也沒人知道。直到,呃,他從敘利亞回來之後兩個月,他的母親艾瑞卡·豪爾去世,在她的遺物中發現了一份財產轉移證明。老羅伊寫的。他把綠牆區的一小塊地給了伊森。說實話我一直不太相信這種人有良心,但是我可能太狹隘了。這塊地麽,最早是三個貨倉,現在是一棟公寓和一座教堂。就是你抓住縱火犯皮特·威利斯那個地方。”

  “我離開美恩市那幾年到底錯過了多少事?”文森特發現自己想不起來那個地方以前是什麽樣子。“所以尼克在處理遺產的時候出了問題?”

  “羅伊向被自己拋棄的妻兒贈與不管是哪種情感的時候大概沒想到自己死後會有多大的麻煩。哦不,或許他想到了!”檢察官的語氣忽然意味深長,像是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總之,在公開的遺囑裡,羅伊把全部現金股票和不動產,呃,主要是綠牆區南部的14棟建築和兩個碼頭的所有權留給了現任妻子克勞迪婭和他們的兒子尼克。”

  “包含給伊森的那塊地?”

  “很難理解,對吧?”庫珀搖搖頭,“一個統治了一個團結的幫派幾十年的人,竟然會犯下這種錯誤。尼克直到去辦理繼承文書時才被告知一部分遺產的所有權歸了別人。我想他一定氣瘋了。”

  “我聽到一種說法,尼克殺了自己的父親。”

  “老生常談了。他操之過急了,你是這個意思嗎?”

  “我越來越相信這個說法了。”

  “尼克很快就知道這次急也沒用了——正是伊森的部隊在伊拉克被黎巴嫩反政府軍全殲,所有人都認為他死了。即使他想要和這個同父異母的哥哥討論遺產分配也不行了。

不過好的一面是,如果伊森真的死了,他就有機會拿到綠牆區的最後一塊拚圖。”庫珀停了一下,文森特也在腦子裡計算了一下,檢察官感歎道:“那片地圖還真好看。好吧,按照法律程序,還有尼克的促成,判定失蹤人員的死亡最快需要4年,也就是……”  “今年。”

  “完全正確。尼克·錢德勒靜靜地等待了3年,再有一年時間他就能獨享一整塊蛋糕,但是伊森去年回來了。真有戲劇性。”

  想到昨天在停屍房看到的尼克,文森特再一次感到命運安排的劇本絕無平淡一說。命運絕非涓涓細流,而是驚濤駭浪。每個人都被拋上浪尖,然後沉入深海,和無數其他波浪撞擊,匯合,化作泡沫,或者蒸發不見。海洋多變詭譎,勢不可擋,深不可測,一如墜入命運之中的人只能隨波逐流,天命不可違。文森特從十幾歲時面對大海就有過類似無數次的聯想,之後的人生逐漸驗證了這個想法。他當然會有不甘心,即使不能爭取更多,至少也要甩掉一些東西。但他漸漸發現就連這點要求也難以實現。一如在沙漠中的迷途之人,看見一片綠洲就會懷疑是海市蜃樓,文森特開始懷疑在這座城市是否真的有能解救自己逃離苦海的舢板。可能美恩市已經給過他幾次機會,但都被他忽視了,有意無意地忽視了。畢竟這裡到處陷阱,人們寧可渴死也不想陷入流沙。

  “伊森也絕不會想到自己被推上幫派利益的風口浪尖。”文森特覺得自己一直忽略了一件事:“他知道自己繼承了什麽嗎?”

  “我猜他不是想主動知道的。伊森身邊的人說他自從高中畢業就再沒和錢德勒家的任何人來往過,老羅伊死的時候他可很能都不知道。但是當他再次出現在美恩市,不管他想不想,他的繼承人身份就必須被擺上台面了。”檢察官似乎很遺憾,“我猜這就是威盛法務給他寄信的原因。”

  “托德·加菲爾德。”文森特終於可以把他和律師第一天見面到現在的事情明白得八九不離十。“他一直在幫助尼克拿回綠牆區的所有權。先是伊森,然後是那個連環殺人狂。遺囑的問題可以通過法律手段向伊森施壓,但是焚屍的瘋子他們毫無辦法,於是找了個理由讓我去監視骨鉤幫的成員,實際上是去保護他們。”

  “哼,我很驚訝於尼克竟然沒殺了自己的哥哥。我想他肯定不是顧忌親情,而是搞不清楚伊森有沒有留下遺囑。”

  “他學乖了。他老爹給他上的最後一課。”文森特把庫珀的話記在心裡,等稍後再考慮。“不過他命令手下在綠牆區鬧事,這一點和遺囑糾紛並無關聯。”

  “我暫時沒什麽頭緒,這需要你動動腦筋了。如果你需要什麽線索的話,加菲爾德最近和阿特拉斯走得很近。他把大筆自己注入到阿特拉斯的帳戶裡,而我們並不知道這筆錢的來源。”

  “啊,原來如此!”文森特透過電話亭的玻璃看著街對面的酒店,用手指在玻璃上點了兩下。“好了,斯科特,感謝你的幫助,我要工作了。”

  “我很好奇你要從哪裡入手。”

  “我正在等一個電話。稍後再談,再見。”

  不等庫珀發問,文森特掛斷了電話。一個牽著狗的老夫人拍著電話亭的門嚷嚷了已經有一會兒。文森特把門猛地推開,拿出足夠的禮貌:

  “我在等一個重要電話,麻煩你去下一個街口的電話亭。”

  “我要給獸醫打電話!巴奇已經兩天吃不下東西了!”

  老太太舉起攥著狗繩的拳頭,文森特著才注意到那條波士頓狗趴在地上抖個不停,只剩一點生氣。

  “生病這種事電話裡說不清楚,為什麽不讓巴奇當面跟醫生聊聊呢?”

  “真是不講道理。醫生讓我喂的藥根本不管用,他剛才又吐了!我要跟他討個說法!”

  “那就直接去醫院!如果你真的關心這條狗,一刻也別耽誤了。”

  狗痛苦地哼哼著,老太太暴跳如雷。文森特指了指不遠處的公交站牌,旁邊正是一個寵物醫院,然後關上電話亭的門。老太太揮舞手臂的咒罵並沒有讓文森特分神,因為他注意到街對面的酒店旋轉門裡走出來兩個人。其中一個人出門之後說了句什麽,另一個人警惕地看了看周圍,把同伴拉進一邊的一輛天藍色的水星轎車。汽車並沒有發動,兩人並排坐在前排說話。文森特的道奇就在這輛車對面,他有點想要回到車裡離近點看看,不過電話鈴正好響了。他立刻接起來:

  “我在。來點好消息。我要凍死了。”

  “那輛車的牌照是在費城注冊的,屬於阿特拉斯在賓夕法尼亞分部的財產。”麗珍說完又補了一句:“這是好消息嗎?”

  “都是好消息。謝謝。”

  “就這樣?這就是你需要的?”

  “足夠了。”文森特覺得不能總讓麗珍做這麽多事卻不知所謂,“我還在調查綠牆區的事。我不敢說有什麽成果,但是我感覺到更接近真相了。阿特拉斯肯定和這一連串事件有關,我要找個內行谘詢一下。我欠你的,麗珍。”

  “別說什麽欠不欠。”麗珍有點激動,歎了口氣,“我隻想知道自己在幹什麽。”

  “我永遠不會讓你做違背你良心的事。”

  電話那邊沉默了一陣,女警輕輕地說:

  “太多良心會帶來麻煩。”

  “你有麻煩了嗎?我以後盡量不讓你做這些事了。”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保重,文森特。現在你的對手可是個巨型怪獸。”

  “有機會我請你去我姐姐的餐廳吃飯。我讓她把蝦從菜單上刪掉了。”

  麗珍笑了一聲,道別之後掛了電話。文森特點上一支煙,盯著那輛車裡的兩個人。魔鬼跟著看了一會兒,也可能是結束思考,又或者是剛剛走神回來,總之他受不了等待:

  “你不應該用‘欠’這個字。”

  “這會讓你有不好的聯想?”文森特隨口答道,“哦,我欠你幾個靈魂來著?”

  “一個。不,我不是這個意思。”魔鬼克服了對靈魂的渴望,堅持自己的話題:“這會讓她有不好的聯想。”

  這一點文森特早就想到了。他發自真心不想在拜托托麗珍辦任何事,有意和她減少聯系,但是麗珍並不想這樣。她把傑克被劫走全部歸咎到自己頭上,以至於文森特開始擔心她真的會瘋掉。最後他建議女警從緝毒部門調到交通部門,好讓她有機會從這條線索查傑克的下落。這當然只是一種安慰,讓她離那件事遠一點。事實上文森特再也沒讓麗珍碰過和傑克有關的事。甚至克勞迪婭提到的那輛紅色雪佛蘭皮卡,他也不想讓麗珍去查。他會讓她幫一點小忙,當做一種平緩的治療方法,讓她的愧疚慢慢減少。

  “感謝提醒,我想她是個大姑娘了,沒那麽脆弱。”

  “你不能拿成年當做堅強的證明。即使是情感再愚鈍的人,也會有敏感的時候。啊,不對,應該說是一定會被刺痛的部分。”魔鬼侃侃而談。“我覺得這是一種條件反射,一旦形成就永遠不會消除的那種,哪怕是死了之後。我在地獄見多了。”

  “我不反駁你的看法。”文森特坦白道:“我只是說麗珍是個堅強的人。我相信她會走出來。”

  “我知道你怎麽想的。時間會治愈一切,諸如此類的廢話。你到底在不在聽我說話?”魔鬼又不滿起來。“時間是個好東西,可以讓傷痛被遺忘,但它什麽也不會治愈。”

  “墨菲斯托……”

  “為什麽你們覺得不幸和痛苦是可以被擦除的?如果真的是這樣,真善美不也一樣可以嗎?那你們背叛上面那位大人也只是時間問題了。要我說,對於不幸的經歷只有兩種方法能算得上治愈,這是根據傷害來源做的區分。其一,如果是因為別人的加害而遭受不幸,那麽去除加害的來源就是解決之道,比如報復殺人就是個很好的例子。其二,傷害的來源是愧疚,後悔這些自發的情緒,那就只能彌補自己的過失了。比如你剛才沒讓那位老婦人給獸醫打電話導致她的狗死了,那你可能要去地獄把狗弄回來才能每天晚上睡得著覺。總之,你要做點什麽,而不是靜靜地看著表針轉圈就能治好自己。”

  “這點痛苦不需要醫治,這會讓我們覺得自己活著。或者想到死亡。”

  魔鬼大概意識到自己的話讓文森特感到痛苦,暫時沉默了下來。沒等到他再想出什麽不著邊際的話題,阿特拉斯的汽車發動了。文森特看著他們離開,又把目光放到酒店大門。一支將要煙抽完的時候,加菲爾德從門口走出來。律師掏出手帕擦眼鏡,文森特看出他是在觀察周圍是否有人盯梢,於是把身子背過去一點。加菲爾德戴回眼鏡之後不再停留,走到人行道邊上招手叫出租車。

  文森特走出電話亭扔掉煙頭,徑直穿過馬路,在律師拉開出租車門的時候擋住了他。

  “車錢省了吧。我送你一程。”

  律師的手被嚇得縮了回去,臉上的血色瞬間退了。

  “你在監視我?”他的聲音很小,嘴唇幾乎沒動。“誰派你來的?”

  “沒有人。我自己的好奇心而已。”

  “我說了讓你去保護伊森·豪爾,你跟著我幹什麽!”

  “你給我安排的工作有點多,我只能一步一步來。”

  “該死!我真不該找到你的事務所。你是個爛偵探!”

  “你到底要不要坐車?”出租車司機眼見生意要泡湯,不想再浪費時間。

  律師扶了一下因為激動而要抖下來的眼鏡,垂頭喪氣地揮手放出租車走,看了一下手表,歪著頭看著文森特:

  “你想帶我去哪兒?”

  “隨便什麽地方。你要回去上班嗎?我送你去威盛法務?”

  “你的車在哪?別讓我走太遠,我的腳疼得要命。”

  “我不會讓你受苦的。”

  加菲爾德乖乖地跟著文森特走回路對面,上了車後座。文森特把車發動起來,主動問道:

  “你沒開車,是不想別人發現你和兩位朋友見面?”

  “私人事務不需要別人關注。”律師狠狠地說。

  “嗯?我有所懷疑。你從我手裡拿走的那封信,我想它是威盛法務的公文。”

  “那又怎麽樣?我做的事都合乎法律程序。”

  “一個小時之前我也是這麽認為的,但是我看到你的朋友坐著阿特拉斯的車的時候突發奇想,如果把錢德勒家的事情和阿特拉斯聯系到一塊,哦,那就有意思了。”

  律師掏出手帕擦著鼻子上的汗,和十月底的天氣很不相稱。他從後視鏡裡打量著文森特打量他的眼神,在這場對視中敗下陣來。他把頭扭向窗外,呼吸越發加重。

  “到我辦公室再說。午飯之前我們好好談談。”

  文森特沒有多說話。沒有必要激怒這個小人,他自己懂得計算得失。

  星期三,大概是美恩市最正常的日子。道奇車一路通暢地開到威盛法務大廈樓下,加菲爾德讓文森特把車停到大樓後面給特殊人物使用的停車場,沒有安檢,門衛看到加菲爾德的臉就放他們過去。電梯載著兩個人直通11樓。電梯打開的時候,上了年紀的女秘書立刻拿起一個厚檔案袋對加菲爾德說:

  “紅崖木材公司上半年的出口清單傳剛剛送過來了……”

  “我上午不辦公。”律師甚至沒有看她一眼,邊走邊在灰色魚骨紋西裝內袋裡摸索。

  “但是下午他們就要來聽你……”

  “留到下午再說。”律師回頭用眼神壓製住秘書接下來的提醒,“午飯之前不要讓任何人進來。”

  女秘書點點頭,緩慢地坐回椅子裡,在埋下頭摸打字機之前瞟了一眼文森特。文森特覺得所有的秘書都長了一張差不多的臉,穿差不多的衣服。加菲爾德的秘書就和瑪姬看上去差不多,兩人換個椅子坐也不會產生任何差錯。不過文森特很懷疑這位女士能不能完成加菲爾德的任務。他覺得瑪姬為了阻止別人打擾庫珀工作可能會掏出搶來。想到這裡他衝女秘書點頭致意,多少帶著點同情。

  加菲爾德終於摸出鑰匙開了辦公室的門,進去之後打開燈。文森特看著他坐到皮椅子裡不安地扭動了幾下,又站起來來回回踱了幾步,罵了一句該死之後打開一個小櫃子取出一瓶威士忌。

  “這才像話。”文森特稱讚道。

  “你想喝的話就老實坐下,我需要冷靜一下。”

  律師拿出兩個好看的杯子,完全配得上那瓶高級酒,倒了一杯給自己,又到了一杯推給文森特。兩人沒有碰杯,一飲而盡。好酒,好到讓文森特多少有點羨慕這家夥。

  “事先說明,我和綠牆區的謀殺一點關系都沒有。你要是往這方面努力,那是白費力氣。”加菲爾德有點緩過來了,終於能在椅子裡好好坐著。

  “和這一系列案子有關的人裡,你最不可能殺人。”文森特掏出一支煙來:“既然這裡可以喝酒,這個也沒問題吧?”

  “其實我不討厭香煙的味道,我只是不喜歡煙灰弄髒我的地毯。”律師從同一個櫃子裡取出煙灰缸丟到桌子另一頭,場面和他們第一次在文森特辦公室見面差不多。“你這種人一出現,就會弄髒點什麽。”

  “這不就是當初你雇傭我的原因麽?像你這樣坐辦公室喝高級威士忌的人不願乾的髒活就由我來乾。”

  “哼,我應該選一個更蠢的人。”

  “跟這個無關,托德。這事超過你的掌控了,這才是問題所在。”

  “別說的像你看透了一些一樣。”律師高高在上的氣質流露得非常自然。“你對阿特拉斯還一無所知,對嗎?不然也不會偷偷跟著我。”

  “純粹巧合。”加菲爾德的傲慢姿態倒讓文森特覺得舒服點了,他不太喜歡律師的狼狽相。他把煙點著,從容地說:“我早上來這邊找你,沒想到在樓下看見你上了阿特拉斯的車。於是我就跟過去等你忙完。在等待的時間裡,我做了點調查。”

  “無論你查到了什麽,我都不會讓你抓住把柄。”

  “法律上嗎?當然,這方面你是專家。”文森特點點頭,接著換了種口氣:“但是你和阿特拉斯的交易這麽鬼鬼祟祟,那肯定有人能治得了你。在法律之外。”

  “那是……合法投資。”加菲爾德有點動搖了。

  “投資是合法的,那錢呢?錢從哪來的?它的主人同意你這麽做了嗎?還是說他已經……”

  “夠了。”律師把酒杯狠狠往桌上一敲,“這筆錢本來就是尼克拿來和阿特拉斯做交易的。我只是在合理的使用他。”

  “我多希望克勞迪婭能表彰你的忠心。我能借你的電話用一下嗎?”

  “你到底要什麽?”律師掏出手帕,緊緊地捏在手裡。“你要拿我的命去找那個女人領賞嗎?你就這麽確定她知道你兒子的下落?”

  “你完全誤會我了。我對別人嘴裡的說出來的話從不相信。我是個偵探。”文森特自己給自己倒上一杯好酒,“既然你把我拖下水,就應該讓我乾乾淨淨地出來。我需要給警察朋友一個交待。”

  “你剛才看到的,沒有其他人知道,對嗎?”加菲爾德的手指輕輕敲著酒瓶,金色液體顫動著。

  “還沒來得及個告訴任何人。聽著,我隻想抓到那個殺人的瘋子,幫幫我。幫幫我們。”

  加菲爾德最終還是沒拿起瓶子。他把手帕在額頭上按了按,認真地看著文森特喝酒。可惜只有享受的表情,律師大概沒看出什麽更清楚地表達。他把手帕折好收進口袋,又把酒瓶放回櫃子,打算好好聊聊了。

  “你知道那封信是關於什麽的了。你一定知道了。所以我不必再跟你說錢德勒家的遺產問題了。阿特拉斯,啊,這群王八蛋,他們想要的太多了。他們想要綠牆區,用合法的手段買。這很好。一直以來克勞迪婭都想把綠牆區處理掉,好讓他的兒子專心把事業放到北邊發展。”

  “啊哈,事業。”文森特把酒喝乾,有點不舍得。

  “你投入金錢和精力,你就擁有了一份事業。這就是我的看法。有我幫助,這份事業會變得長遠又輝煌。”

  “宏大的事業都會遭遇挫折。”

  “沒錯。一開始都很美好,克勞迪婭和阿特拉斯一拍即合,一手交錢一手交地,我來處理文書工作。然後,我就發現老羅伊把一塊地皮贈予了他的前妻,在別的律師事務所辦的手續。”

  說到這裡,加菲爾德有點顫抖,精心打理的頭髮都垂下來幾縷。文森特覺得這是出於職業上的原因。他最重要的客戶竟然把一份重要文件交給別人來做。用魔鬼的話說這簡直是“在地獄裡慶祝生日”,純粹的背叛。律師直搖頭,文森特覺得他不該把酒收起來。

  “我懂你的意思。剛才還有人說我的槍法不行。”

  “我不是在埋怨他不信任我。說實話我為克勞迪婭和她父親服務很多年了,一個丈夫不喜歡妻子的律師很正常。我不滿的地方在於,他立遺囑的時候應該考慮到之前贈與出去的地皮。這太……啊,太不專業了。你懂我的意思嗎?這會給很多人帶來麻煩,措手不及。真是災難。”

  “以你專業的角度,這份遺囑,可靠嗎?”文森特在考慮尼克和他老爹暴斃的關聯。

  “在這間辦公室裡向我谘詢專業問題是要付費的。”律師輕蔑地笑了,“你不會付這個的錢。所以我不會回答。”

  “很公平。繼續說。”文森特沒有繼續糾結於這個問題。他本來也沒指望加菲爾德會這麽老實,說不定就是他親手偽造了那份遺囑。畢竟他那麽專業。

  “說什麽?當然是無休止的訴訟。”律師往椅子裡一躺,“贈與是否有效,遺囑的法律效力,繼承人的優先順序,諸如此類。全都是很麻煩的事,尤其是要跟另外一家律師事務所打交道。你能明白嗎?”

  “非常明白。我幾乎天天都在跟警察打交道。”

  “就是這麽回事。我嘗試了很多方法,但這種糾紛從來都是曠日持久。伊森不想放棄那塊地,不管多少錢都不賣。”

  “你說的都是實話。”律師的供述和文森特想的差不多,“但是你還沒提到阿特拉斯。”

  “你到底在懷疑什麽?阿特拉斯和你有什麽關系?”加菲爾德在躲避,這並不聰明。

  “我看到阿特拉斯的人開著車在綠牆區轉悠,他們一定有了計劃才會這麽做。然後伊森和他們發生了衝突,很嚴重,我在醫院見識過了。所以我猜阿特拉斯一定在做什麽讓他不高興的事。而骨鉤幫,嗯,我認為他們在幫助阿特拉斯。你覺得我的聯想有道理嗎?”

  加菲爾德冷靜下來,眯起眼睛看著文森特,微微搖著頭,嘴角微微翹起來。

  “你這個混蛋,有兩下子。你是個好偵探。”

  “一開始我並沒有想這麽多,直到我看見你和阿特拉斯的人在一起,一切就順理成章了。”

  “我做了什麽讓你覺得需要從我身上找證據?”

  “沒什麽,你給我打電話的時候太自信了。”文森特老實說:“你就像是掌握了方向盤,終點就在直道盡頭,一路暢通無阻。”

  “我等了很多年才等到這個機會。那麽多年。”加菲爾德摘下眼鏡,眼神卻更加閃亮。“你覺得我願意為幫派服務嗎?我進入威盛法務的時候只是個小角色,連自己的停車位都沒有,在一樓廁所旁邊和其他剛畢業的大學生共用一個辦公室。我看著頂樓那些大客戶的距離就像看星星。現在我終於有機會再往上爬一層,甚至兩三層,我不會放棄。阿特拉斯幾年前想要綠牆區的地,把那裡重新建起來,一個新的港口。他們有這個本事。這是件好事,不是嗎?對所有人都好。克勞迪婭也覺得這是個機會,把所有過去的爛事一次解決,搬到北邊重新開始。尼克,哦,尼克,他難得地沒和他媽有分歧,很努力地促成這件事。但是阿特拉斯隻想搞裝修,不想掃垃圾。他們開出的條件是在接手的時候綠牆區已經被清理的乾乾淨淨。”

  “但是錢德勒家的產業在綠牆區隻佔一部分。”

  “所以他們要全體出動在綠牆區來一場大掃除。這不用我教,他們做這種事太順手了。現在還住在綠牆區的人早就人心惶惶,像抱成團的羊群一樣,對他們露一露牙齒就被嚇得四散奔逃。事情挺順利的。那個神父算是個小麻煩,不過也還好。他只是盡他的職責。他想要堅持到最後,只要最後一戶居民從他的教區搬走,他就離開。我欽佩他的工作,說實話他在這裡沒待上幾年就要走,還有點可憐。我們送走了一個個家庭,請注意,不是趕走,他們都得到了合理的補償,直到……”

  “伊森·豪爾回來了。”

  “從該死的地獄!”加菲爾德嗓子裡發出一聲悶響。文森特覺得他是想大吼一聲,但是穿著昂貴的西裝坐在這座大樓裡的人會努力克制自己不會這麽做。律師清了清嗓子,繼續講道:“這個人剛回到美恩市的時候很受歡迎,大家都覺得他是戰爭英雄,只有真正和他接觸過的人才知道伊森·豪爾絕對不正常。”

  “我同意。”文森特不得不承認加菲爾德作為律師也很出色,“隻同意一點點。”

  “對吧?你也承認吧?我們開出了兩倍,三倍的價碼來買老頭子贈予他的塊地。他卻連看都不看一眼。”

  “哦,所以他家會有威盛法務的信。”

  “他不是憑借理性做事,而是一種對抗情緒,問題是我不知道那他媽到底是什麽!”

  文森特能理解加菲爾德。經歷過戰爭的退伍老兵很容易有那種情緒,有些人甚至患上更嚴重的精神疾病,尤其是伊森經歷過更非人的虐待。但他還是覺得他的憤怒和反抗另有原因。伊森是個經歷豐富的成年人,他應該懂得保留一塊地並不能讓他回歸平靜,更何況那還是他的混蛋父親留下的。

  “是他乾的,綠牆區的殺人焚屍案,都是他乾的吧,偵探先生?”律師大概察覺到文森特的疑慮,他沒有放過機會:“他有這種連環殺手的氣質。哦,那太強烈了。你為什麽還不抓他?”

  “然後你就可以收回那塊地,打包賣給阿特拉斯了。”

  “怎麽,讓阿特拉斯接管這塊爛地會傷害任何人嗎?於情於理這都是一件好事,是我這輩子經手的最心安理得的一樁生意。啊,合同簽訂那一天我一定能睡個好覺。”

  “既然如此,你為什麽要背著人和阿特拉斯的人會面?”

  “老天,我已經告訴你這麽多,你就不能讓我放松一下嗎?”律師捶了一下桌子,轉頭又把那瓶酒取出來倒了一杯,一口乾掉。“尼克把一部分錢放到我這裡,在和阿特拉斯合作有進展的時候用地產加錢的方式入股綠牆區的開發,這是他提出的條件。當然,這都要背著克勞迪婭,她絕對不同意兒子還對這片地方有什麽懷戀。現在,哼,尼克死了,這筆錢沒有人知道具體的數字,我拿出一部分加入到綠牆區的開發投資中,完全合情合理。這筆錢甚至是尼克主動交到我的帳戶裡的,我沒幹什麽壞事。”

  “尼克這麽做的前提是他隨時可以把錢拿回來。”文森特看到律師眼中掠過的一絲恐懼,“而現在克勞迪婭也完全能辦到,對吧。”

  “不,你不能再拿幫派一套嚇唬我了!我受夠了!”律師的聲音既絕望又憤怒。

  “在法律書裡,背叛算不得一條罪名,但是在幫派這裡背叛是第一大罪狀。”文森特不禁感慨。“你是從什麽時候決定這麽做的?我可以認為你現在是為阿特拉斯做事嗎?不管是以私人身份還是別的什麽。”

  “事情發展得太快了。”加菲爾德疲態盡顯,精致修飾過的面容像是被潑了一盆水一樣垮了下來。“伊森的出現讓所有人措手不及。我不得不每隔兩個小時就重新計算一次幾方的收益,再做出動作。你應該都看到了我的努力。我盡了對客戶的義務。我勸尼克把注意力放在對付綠牆區的住戶身上,把那個殺人瘋子留到最後再處理。但這小子就是搞不清什麽才是重點。他被激怒了,一定要把這隻老鼠抓住弄死。那時候我就知道這事要完蛋。我不能再依靠他了。”

  “但是綠牆區的重建規劃不能少了他。”

  “不,你不明白,綠牆區不屬於任何人。它隻屬於產權證。懂了嗎?阿特拉斯需要的是產權轉讓,不是和哪個人做交易。”

  “哦,多麽危險的發言。”文森特好像聽懂了一點。“我聞到了陰謀的味道。”

  “別扯了,這家人本身就是黑幫,他們應該對此更加熟悉才對。”

  “阿特拉斯是乾淨的生意人,他們不會動用下三濫的手段。”文森特繼續理順著自己的思路:“所以你要借用的是……伊森?”

  “甚至不用我說什麽,只要等著就行了。”話說到此,律師已經不在乎了。他似乎把文森特當成了自己人:“為了那個女人,這對兄弟終究會進入角鬥場。”

  “所以你把寶壓在了麗塔身上。”事情很明了了,文森特呼出一口氣。

  “你不會覺得她是個為愛而生的天使吧?哼,我沒見過任何一個從好萊塢出來的女人是乾淨的。一個都沒有。她們喜歡扮演公主。如果在電影裡演不上,那就在生活中演。總有人願意演王子不是嗎?”

  所以律師才會關心麗塔的下落。文森特知道她現在是多麽重要了。無論死的是尼克還是伊森,她都會獲得那個男人的遺產。她已經勝券在握了嗎?一定如此。即使此時文森特並沒有證據,但他相信加菲爾德的判斷。在這方面,律師的算盤打得最精妙,不會放過任何變數。

  “你還沒有她的消息嗎?”加菲爾德沒有自得太久,忽然發問。“克勞迪婭讓手下所有人去找她,如果她落到……”

  “她現在應該很安全。”文森特不想和他談太久。“我昨天在醫院停屍房見過克勞迪婭。她被悲痛和憤怒衝昏了腦子,但還沒瘋。”

  “哦,你還有兩下子。”加菲爾德微微搖著頭,重新打量著文森特。“做得好。你也不想讓麗塔死。”

  “但是我沒辦法讓所有人都活下來。”文森特有點無奈。這句話總是那麽傷感,對任何人都一樣。“克勞迪婭是個講理的人,我要試試看。”

  “什麽?”律師驚叫道:“到現在你還覺得她和你是一夥的?”

  “我不懂你的意思。你和阿特拉斯的交易對我價值不大,這和我要跟克勞迪婭談的事情無關。”

  “你覺得你能說服克勞迪婭,讓她相信她兒子不是麗塔殺的?我懷疑你是否真的有證據。”

  “我沒有證據能證明麗塔與尼克的死無關,就像我同樣無法證明你與尼克的死無關一樣。”文森特轉到律師的椅子旁邊,笑著拍拍他的肩膀。“無論如何,這一連串的謀殺不適合由她和幫派來結案。大家都冷靜一點,交給我,交給警察,這是最好的方式。”

  “隨你的便吧。”律師輕輕地把身體往另一邊扭過去一點,好像很抵觸身體接觸。“我提醒你,我和你的合作到目前為止還不錯。你要分清誰是敵人誰是朋友。”

  “目前為止,還不錯。那就這樣吧,加菲爾德,坐在辦公室裡別亂走動,讓我們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麽。謝謝你的酒,好好享受它。”

  文森特沒有和加菲爾德道別,轉身離開這間好像越來越狹窄逼仄的辦公室。女秘書偷偷從眼鏡框上方瞟了他一眼,什麽都沒說。原路返回停車場,文森特立刻發動引擎往塔林區趕。

  經過卡隆大橋的時候,魔鬼開口了,帶點沉思的口氣:

  “這座橋建了多久了?”

  “好像是20年代建的。我不是很確定。”

  “真宏偉。”

  “無非是讓人過河而已。”

  “跨越障礙的工具都是偉大的。在這些工具中,橋是我的最愛。”

  “你可以讚助點錢在橋頭立一座自己的雕像。市政廳那些人會同意的。”

  “你們真是橫行霸道慣了。”魔鬼語氣中有些不屑,“還覺得去哪裡都暢通無阻呢。”

  “嘿,不要對你的司機這麽不禮貌。”

  正值中午,天空沒有透露出一點陽光,美恩市的一切都覆蓋在厚厚的烏雲之下。進入塔林區之後路上的車漸漸變少,道路和周圍的別墅像是錯位出現在中世紀的畫裡,死氣沉沉。道奇車很快來到錢德勒家,文森特遠遠看見大門打開,凱迪拉克緩緩開了出來。他立刻將車調頭橫在門口停下,拉開車門跑到凱迪拉克駕駛室邊。

  “我趕時間,麥克林先生。”哈利開打車窗,臉色和語氣都和天色很配。

  “我不能讓你走。”文森特看到後座的克勞迪婭,一身黑色長裙,戴了墨鏡和黑色呢子圓帽。“錢德勒夫人,別做傻事。”

  “你不知道我要幹什麽。”克勞迪婭甚至沒有看他。

  “無論你要幹什麽,都不要乾。我已經查到很多了,你就好好坐在家裡給尼克準備葬禮,其他的都交給我。”

  “你在浪費我的時間。把你的車開走。”

  “不,死的人已經夠多了!骨鉤幫那一套行不通,你還不明白嗎?”

  “這本來就與你無關,是托德自作主張拉你下水。”克勞迪婭的聲音穩得讓人害怕,大概20年前她也是這麽凶狠果斷。“我們的關系結束了。剩下的都是我的家事。”

  “這不公平!我們有過協議,你不能現在把我踢開!”

  “我們都有各自的家事,為什麽不各自解決呢?到了最後,所有事情都要靠自己。”

  “我還在為尼克死亡的真相而努力,請你不要拒絕。”

  “不要拒絕告訴你兒子的下落嗎?”克勞迪婭歎了口氣,“那是3年前發生的吧?就算我告訴你一些細節也沒什麽意義了。這種事太多了,結局大多不好。”

  “不,任何線索都有用。錢德勒夫人,我隻想知道我兒子的下落,哪怕是最壞的結果。”文森特幾乎是在懇求了:“你現在為尼克所做的,不也一樣嗎?”

  克勞迪婭的嘴唇緊緊地抿著,手指摩挲著戒指上的淡粉色珍珠。終於,她把頭轉過來看著文森特,即使隔著墨鏡他也能感受到她熾熱的目光:

  “真相,你保證能挖出來嗎?”

  “我以傑克的名字向你保證,”文森特點點頭,“我會把尼克的死因,以及綠牆區發生的一切都查清楚,一絲一毫都不遺漏的告訴你。”

  “對你的能力我仍不能完全相信,但你的真誠我看得出來。如果調查結果不能讓我滿意,我一定會讓綠牆區寸草不生。”

  “我拚了命也不會讓它發生。”

  “我不是個拖拉的人。”克勞迪婭的語氣松了下來,看得出來緊繃的情緒快要讓她崩潰了。“我可以現在就告訴你,埃斯特拉達劫走你兒子和那個女警是受人之托,而委托人正是後來那起車禍那輛紅色車的主人。劫持犯有兩人,全部被槍殺了,對吧?”

  “不錯。”

  “埃斯特拉達把這件事當成酒後的笑談講給我聽。他說那個人付了很高的酬金,就像買張報紙一樣隨意。所以事情發展到後來他也沒去追究兩個手下的死。相較於酬金,他們死得很值了。反正那個神秘的家夥後來也消失了。重點來了,殺死那兩個手下的那把槍,是埃斯特拉達介紹那個人去錨區的一個熟人那裡買的。一把原版的柯爾特M1873。”

  這是一個只有內部人員才知道的細節。 事實上當時彈道專家們花了很長時間才確定劫匪身上的兩顆子彈來自一把100年前製造的槍。按理說這種槍都應該放在愛好者的藏庫中拿來把玩,而不是用於實戰射擊。克勞迪婭看出文森特的沉思,補充道:

  “買家和埃斯特拉達談完之後好像臨時起意提出買槍。而賣槍的人也說買家似乎並不在乎槍械的威力和命中,就像出席重要場合之前選領帶一樣在他的店裡挑挑揀揀,最終選定了掛在牆上的這件收藏品。他完全不懂槍,全憑好看或者別的什麽理由做了決定。”

  “謝謝你,克勞迪婭,這對我大有幫助。如果你能……”

  “夠了。商人的名字我稍後會告訴你。現在,帶著你的感激去回報我的慷慨吧。”克勞迪婭靠回到椅背上,“回去吧,哈利。”

  車窗關上,管家把車倒進院子。文森特站了一會兒,看著一襲黑衣的克勞迪婭走回到別墅門裡,自己才轉身回到車上。

  “你看到了什麽我沒看到的嗎?”魔鬼問道:“你何來的信心能解決這件案子?”

  “我沒什麽信心。”文森特點上一根煙,“我必須這麽說。”

  “嗯,恕我直言,如果你做不到呢?”

  “我會做到。”

  文森特用這句話結束魔鬼的質疑。他知道魔鬼聽得懂,既是關於這件案子,也是關於傑克的下落。道奇在塔林區寬闊的道路上平穩地行駛,頭頂的雲層熱烈地翻滾,令人不安的氣息醞釀的太久,竟讓文森特在寒冷的下午感到燥熱難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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