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
夜晚降臨,文森特和魔鬼駕車駛進了茫茫黑夜。
他小心地讓自己的車和前面的那輛白色福特保持著安全距離,既不會被發現,又能夠及時跟上那輛車的轉彎。通常來說中間有兩三輛車作掩護是最好的,但是目前這種情況下並不允許。
20分鍾之前,這輛福特車的主人,皮特·威利斯,和他的脫衣舞娘女友從廉價公寓出來。他先送女友去藍尾巴俱樂部上班,又開車在附近兜了幾圈,之後就開車上了去綠牆區的公路,文森特也跟了上去。
路燈將這條破舊公路照的很亮,遠處的黑暗也更加黑暗。文森特昨天下午已經跟蹤威利斯走過一次這條路,但現在他已經無法在黑暗之中分辨出周圍的環境。文森特關閉了車燈,他不想讓前面的人發現,但是經過了兩個路口之後還是慢慢減速將車停在了路邊。他點燃一支煙緩緩的吸了一口,眼看著福特車的紅色尾燈消失在眼前的煙霧之中。
“他並沒有發現你。”魔鬼有些不滿,“你這是在浪費時間。”
“或許還有另外一輛車在跟著我們,”文森特看了一眼後視鏡,後面的路燈照亮之處連個影子都沒有。“或許他已經打電話叫了同夥。天知道。”
“得了吧,我覺得他腳踩下油門的那一刻就已經睡著了。”魔鬼嘲笑道,“他和那姑娘在公寓裡待了一陣個下午,沒有出門,連披薩都沒有叫。整個下午!嘖嘖,難道他們在聽莫扎特,朗誦華茲華斯的詩歌嗎?我猜他們在床上鬼混,喝酒,說不定還磕了藥。你看到他把那姑娘送走之後連拉了兩次車門都沒抓到門把手嗎?他已經是廢人了,就算你開到他旁邊一槍打碎他的後視鏡他都不會發現你。”
“你觀察得一點不錯,可這並不能改變我做事的方法。他做他的,我做我的。你也一樣,乾好你的活就行。”
“如果你能像我這樣做一個行動派,而不是把時間都浪費在等待上的話,多解決的案子至少能讓你換輛好一點的車。”
“我不需要好車。”文森特繼續和魔鬼胡扯,反正他也要再等一會兒。“什麽叫好車?更快?還是更穩?”
“那種讓小妞想要和駕駛座上的男人去酒吧喝一杯,或者讓這個小妞的男人一拳把你鼻子打歪的車。又快,又舒適,閃閃發亮。”魔鬼似乎陷入了某種想象,但很快又失望地說:“算了吧,反正你也只會把它停在路邊。毫無意義。”
“你說到點子上了!”文森特把煙扔到窗外,深深地吸了一口微涼的空氣,“我花了很多時間在等,你也一樣。有些事情不需要你花費力氣,時間到了答案自然會出現。”
“你最好把這句話貼在辦公室的門上。”魔鬼譏諷道,“對於一個偵探事務所來說簡直沒有更好的廣告了。文森特·麥克林偵探事務所,東海岸最好的調查機構,找到殺你父親的人只需要150塊,和35年時間。”
“你知道嗎,墨菲斯托,人們就是太缺乏耐心。”文森特將車窗升起,重新發動引擎。“其實我們都知道答案就在前面,遲早會見面。”
深藍色的道奇像鯊魚一樣安靜而迅速地遊弋,沒有在空曠的公路上並沒有留下太多痕跡。
Chapter 1
“需要加糖嗎?”
“兩塊。謝謝。”
“不好意思,我沒有糖。湊合喝吧。”
客人皺著眉頭從文森特手中接過咖啡,
小心地向後靠回到椅背上,重新打量起這個堆滿了雜物的辦公室。文森特轉回到辦公桌後面坐下,把自己的杯子放下點燃了一支煙。 男性客人看上去四十多歲,但文森特猜測他應該已經有五十歲。他花費在臉上和頭髮上的保養功夫與他的鍍金襯衫袖扣很相稱,讓人在和他說話的時候總能注意到這些東西的精致。金錢總能讓人年輕,而這個人無疑十分熟知這一手段。
文森特一言不發,低頭看著桌上擺放的名片。
托德·加菲爾德,律師,威盛法律服務。
文森特聽說過這家律師事務所的名字,它的業務范圍似乎主要在南部的工業區,承接的都是一些大客戶,偶爾會在報紙上看到這個事務所的律師和大企業的管理者一起慶祝官司勝訴的照片。面前這位律師他並不認識,文森特覺得這樣一位看上去有些來頭的人物不應該出現在自己的辦公室。
加菲爾德先生只是看了一眼咖啡,就一直輕輕地撥動把手讓杯子在托盤上來回轉動。他從進到辦公室開始就一直在打量屋子裡的每一個角落,就好像他才是一個偵探。當他眯起眼睛確認這房間裡的一切都沒有超出他的接受范圍之後,加菲爾德把目光落在偵探臉上,發現偵探已經盯了自己很久。他終於開口說話了:
“辦公室不錯。”
“對偵探事務所來說確實很棒。”文森特微微轉了轉椅子,“臨街,背光,沒有小孩在走廊上跑來跑去。”
“租金120塊一個月?”
“145,附帶半個月一次的室內清掃。”文森特堅持和客人把啞謎玩下去。“如果你想在這裡租房子的話,我可以幫你把價錢再壓一壓。”
“嗯哼,不過這裡距離我的公司太遠了,”加菲爾德抽動了一下鼻子,“而且這一片太潮濕,這股發霉的味道讓我不舒服。”
“確實,這裡並不怎麽歡迎外來人。”
“這可不是委托人想要聽的。”
“抱歉,我的委托人大部分只能付得起不超過30美元的費用,他們要解決的麻煩可比這裡的味道嚴重得多。說起來你可能不相信,今天上午我還拒絕了一個想要用金牙付錢的客戶,那個人竟然還想要搶劫我。所以原諒我沒辦法對每個進這扇門的人抱有什麽好感,純粹是為了保護自己,不浪費時間。”
文森特的話和眼神讓客人再沒有心思閑扯。他把沒沾嘴唇的咖啡放在面前的辦公桌上,掏出手帕擦了擦鼻子,又把十指交叉放在肚子上,一連串的動作十分優雅熟練。
“好吧,麥克林先生,我們來談談正事。通常來說,作為律師我不應該和私人偵探有什麽往來。對你來說這種關系會撈到不少好處,但對於專業的法律人士這是很麻煩的事。”
文森特聽得出加菲爾德把“專業”這個詞說得很重,他依舊緩緩地吸著煙,並沒有插話。這種局面似乎在律師的預料之中,他很自然地進入了某種情緒,說話的聲音和節奏都在展示一種態度。
“不過敝公司始終是一間專業的法律服務機構,一切都以滿足客戶的需求為要務,而這也是我來找你的原因。”加菲爾德停了停,兩個大拇指互相碰了幾下。“我有一個委托人,他在綠牆區有幾處房產想要出手,遇到了一點麻煩。”
“聽上去是一些經濟糾紛。”
“如果是這方面的問題,我肯定不會來找你。”律師有些誇張地搖了搖頭。“我的委托人是一個生意人,接觸的人很多,也經歷了很多事才能買下那幾處房產。當然,這個過程不像是從有錢的爸爸的遺產中繼承幾棟房子那麽簡單。嗯,總之就是他得罪了一些人,而這些家夥知道我的委托人現在要出售這些房產,於是雇用了一些流氓來搗亂。”
“嗯,這聽起來就比較符合我經常接手的案子了。”文森特把煙在煙灰缸裡按滅,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你知道我是一個處理書面工作的人,對於這些發生在街頭的事情不太,嗯,不太熟悉。我按照一般的方法去聯絡客戶的那個仇家,試圖用溫和的方式解決這件事,但是看起來對方要的不是錢或者和解,而是純粹的復仇。”
“你可能確實不太熟悉這種人,”文森特點點頭,“在我這裡見得可多了。”
“我剛才說了,這個人很聰明,並沒有親自出馬,而是雇用了一些流氓,讓這些人在我的客戶想要出售的房產附近搞出一些讓人不安的事情。比如恐嚇有意收購房產的買家,製造一些搶劫和非法入室的輕微犯罪,總之如果你關注綠牆區的新聞的話會知道塊地方最近很不太平。說實話這跟我的業務沒什麽關聯,但是這位委托人是我的老客戶,嗯,盡管我們的行業給人以冷酷的印象,但畢竟律師也要維護一些私人關系,所以我希望這件事能夠完美解決,讓我的朋友能夠順利地完成交易。”
“僅此而已?”
“怎麽,難道你的客戶從來不會講這麽普通的故事?”
“問題不在這裡。”文森特盯著律師,“為什麽是我?你是律師,不想和混混打交道,沒問題,但為什麽要找我?綠牆區我知道,以前是船務公司的加工場,住在那裡的是每天出門上班之前都要來兩杯烈酒的工人。難道你在那裡找不到合適乾這個活兒的人嗎?”
“不不不,你完全誤會我的意思了。”加菲爾德連連搖頭。“想要弄走這些混混很容易,但又能怎麽樣呢?那個卑鄙的家夥還會雇別的人來找麻煩,所以我和我的朋友決定給那個家夥也找點麻煩。”
“你想怎麽做?”
“我們希望找一個可靠,謹慎的人跟著這些混混,找到他們在綠牆區鬧事的證據。最關鍵的,要找到這個混混和他的老板聯絡的證據,然後我們才能利用這一點讓他的老板徹底遠離綠牆區。怎麽樣,你只需要找到證據,剩下的就是我的工作。”
文森特微微地點著頭,似乎是在表示認同,但他輕輕敲擊著桌面的手指卻顯示出他還沒有做出決定。
“你要我去跟蹤那個混混?”
“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合適的辦法。”
“關於你的朋友,和他的仇家,你能再告訴我點什麽?”
“這個,你不需要關心。”加菲爾德提高了聲音。“我的朋友將這件事全權委托給我來辦,你可以認為這是我以私人名義雇用你去做這件事,這也毫無問題。關於那個在幕後玩手段的家夥,他現在已經在國外定居,你很難直接和他見面。不過你也不用擔心,我剛才說過,你只需要找到他給手下發送命令的證據就可以了。信件,電話,或者中間人,任何證據。”
“聽上去我是在追查一個不存在的人。”文森特把手指重重地落在桌面,皺起眉頭看著對面的男人。
“好吧,我承認這份活兒並不好乾,不然我也不會來找你。”加菲爾德又掏出手帕在鼻子上按了幾下。“事實上你是我找的第三個偵探了。”
“前面幾個出了什麽事?被殺了麽?”
“並沒有這麽嚴重,這只是財務糾紛,就像你說的。並不會變成謀殺。他們只是被發現了。不要以為現在的流氓混混很好對付,我一開始也是這樣覺得,找了一些廢物偵探,結果都辦砸了。這些人當初都是一副信心十足的派頭,最後竟然被混混拍了照片,還寄到我的辦公室。”
“我不喜歡被拍照。”
“我在警局認識一些人,有人給我推薦了你。如果你向他們說的那樣厲害,我希望這件事能在你手裡解決。”
“我敢打賭是是斯蒂文森隊長和你說的。”文森特問道,“他每個月都要給我找點麻煩。”
“我谘詢過不止一個人,你也不是唯一的選擇,但經過推敲之後我認為你是最合適的人選。”加菲爾德加快了語速,“我希望你是我找的最後一個人。和那些蠢貨打交道讓我太不舒服,現在我隻想徹底解決這件事。”
“我能體諒你的心情,但我可能不能接這件委托。”
文森特說得十分冷靜,幾乎是在對方說完之後脫口而出。加菲爾德完全沒有料到會聽到這種回答,他幾乎從椅子上站起來。
“麥克林先生,這對你來說是很難辦到的事情嗎?跟蹤一個人,監視他的行動,你甚至不需要和他說話。”律師的身體已經向前傾靠到辦公桌邊上了,“我和你提過傭金了嗎?這是一筆不小的錢,我可以保證是你開業以來最高的一筆傭金,你這間事務所到關門的那天可能也不會接到更高的傭金了!”
“我從來沒說這是錢的問題,”維森特站起來轉過身從窗口看下去,樓下停著的一輛凱迪拉克,“我是說我可能無法完成任務。”
“可是,我聽說……”加菲爾德面對很明確的拒絕仍然不想放棄,“你曾經辦過比這個複雜得多的案子,手段乾淨利落。”
“我再問你一次,你究竟是從誰嘴裡聽到我的名字的?”
“呃,斯蒂文森隊長,他也說過……”
“根本沒有什麽斯蒂文森隊長。”文森特重新坐回椅子上,又點燃一支煙。“我這輩子隻認識一個姓斯蒂文森的,就是住在我樓下204的那個家夥,這間辦公室的房東。加菲爾德先生,我是一個偵探,我的工作是調查真相。如果我從你手上接過來的本身就是一個謊言,我該給你一個什麽結果呢?”
律師的嘴張開了,但是沒有說話。片刻之後,他搖了搖頭,但並不像是失望,更像是確認了什麽事情。
“我說謊了,我承認。”律師似乎對文森特笑了一下,但是這張臉上的表情很難被識別。“其實我本來可以不用這麽做。我也不知道,可能我只是不信任你。我覺得我們的職業都讓我們不太信任別人。”
“這是一句真話。”
“好吧,好吧。事情並沒有太多不同,我的委托人,我需要你辦的事,這些都是真的,只不過為什麽會找你另有原因。你確實是我找的第三個偵探,因為前面的兩個都遭到了槍擊。而你,麥克林先生,我認為你有能力保護自己。”
“你這麽肯定?”文森特也笑了,他已經猜到對方要說什麽了。
“當然!”加菲爾德從手提包裡掏出一份報紙拍在辦公桌上,版面上一行字是:神勇偵探3槍擊斃4名匪徒!他曾是警局最強之人!“我讀過這篇報道,而且向報社的犯罪版編輯求證過,他說這並不是你第一次展露自己的射術,之前你也上演過單槍匹馬射殺匪徒的好戲。”
“首先,《美恩郵報》是本市最不負責任的新聞報紙。即使這張報紙上印著美國打贏了第二次世界大戰,你也要找個德國人問問情況再決定相不相信。”文森特把面前的報紙轉了一圈推到加菲爾德那邊。“第二,上周六我射殺的4個人中有一個是銀行保安。”
“這並沒有區別。我看到的是一個三槍擊斃四人的神勇乾探,”加菲爾德敲敲報紙的標題,“死的是誰並不影響這一點。”
“這可真不像一個律師應該說的話。”
“嘿,我現在是你的潛在客戶!大客戶!”
“不過照你這麽說的話,這件差事弄不好可是會要人命的。”文森特用指甲輕輕地刮著下巴上的胡渣。“從你進門到現在的二十分鍾裡給我的印象並不怎麽樣,我不知道你還對我隱瞞了什麽。嗯,你看看,如果換作你是我,會不會接受這樣一份委托?”
加菲爾德有些為難地揉搓著手帕,文森特覺得這種有點女性化的動作讓自己有些不舒服,他決定結束這次談話:
“加菲爾德先生,你是一名出色的律師,我十分相信這一點,雇用你的事務所就是最好的證明。不過就像我說的,你是一個很不好的客戶,對於偵探來說就是這樣。不管你認為我沒這個膽子也好,對你有什麽成見也好,我還是想告訴你我不會接這件案子。”
文森特把第二支煙撚滅,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領帶。這是一個明顯的送客的姿態,加菲爾德盡管不太情願,也還是站起來。
“如果你有時間的話,我們可以再談一次。我是說,我會帶上更詳細的資料,價錢也還可以再商量,很多細節你都可以……”
“美恩城有很多私家偵探,我絕不是槍法最好的一個。”文森特從辦公桌後面轉出來走到門口。“而且從我個人的經驗來看,你這件案子解決起來應該並不麻煩,比如你把雇用我的錢拿給那個混混,我相信他很願意跟你說點什麽,既然你確定這是一筆大錢的話,對吧?”
最後這句話讓加菲爾德再也無力勸說下去,他很順從地從文森特為他打開的門裡走到外面的走廊上,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下樓的時候如果斯蒂文森先生問起來的話,你就說我接了你的案子,等我把訂金的支票兌現之後就會交房租。我會很感謝你的。”文森特衝他眨了一下眼。“對了,加菲爾德先生,別再訂《美恩郵報》了。”
文森特目送律師走下樓梯,轉身回到辦公室。他把桌上的《美恩郵報》撿起來看了一眼,又隨手扔進垃圾桶,把腳放在辦公桌上舒服地仰靠在椅子裡。
“你應該接下這個案子。”魔鬼說道。
“不,你知道我不應該接。”文森特平靜地回答。
“這是件好差事,不是嗎?是的,會有人拿槍射你,不過你辦的哪一件案子沒有被人開槍打過?這就是你工作的一部分,拿錢,挨槍子兒,給他們一個答案。”魔鬼慢條斯理地總結著,“每一次都是這樣。”
“他是個騙子。從他進門開始就沒說過一句實話。嗯,或許《美恩郵報》那部分是真的,他可能真的看了那份報紙之後就相信我是個合適的人選,不然也不會蠢到敲開我的辦公室當著我的面撒謊。”
“天呐,講講道理吧!他是個律師!除了撒謊還能幹什麽?”魔鬼憤憤不平道。
“我不喜歡律師。”
“你誰都不喜歡。”
“我只是希望我的客戶能跟我說實話。”文森特學著加菲爾德那樣手指交放在肚子上,覺得並不舒服,“我不能同時對付客戶和客戶的目標,這讓我看上去像個白癡。”
“我承認你說的有道理。”魔鬼表示讚同。“但是我認為你有能力處理這種情況。我說得對嗎?”
“什麽情況?我根本不知道要面對什麽情況。我確實可以三槍打死四個人,但是如果對面有六個,或者八個呢?我不可能乾掉那麽多,我總會犯錯誤。說實在話,那個保安,”文森特長長的歎了一口氣,“我已經犯了錯誤。”
“那算不上什麽錯誤!搶匪倒地之後槍走了火,四名顧客為此作證。這只是一個意外,難道你能控制別人的槍裡的子彈?”
“我可以不開槍。如果我能觀察得更清楚點,我可以不開槍。”
“你在開玩笑嗎?”魔鬼好像有點不高興了。“你當時側躺在地上,一隻眼睛完全被血遮住,要從一張桌子和兩具屍體之間的縫隙才能看到那個劫匪,請問你又怎麽才能看到那個該死的保安在哪兒?”
“總之是我開槍,他死了。這是個錯誤。在整件事裡我犯了一個錯誤。”
“對你來說或許是這樣,但是對那個保安,可能是一件好事。”魔鬼又活躍起來,“就算你殺死了他,這一定是壞事嗎?你可能是幫他擺脫了吸毒的兒子, 不知道被誰搞大肚子的嬉皮女兒,還有只會做老鼠都不吃的燉菜的老婆。”
“他還沒結婚,和癱瘓在床的母親住在一起。”文森特不想讓魔鬼再信口胡說下去了。
“嘿,那更棒了,又多了一條值得慶祝的理由!”魔鬼依舊情緒高漲,“不如你親自去問問他,他可能還會開香檳感謝你呢!”
文森特不再說話,此時他心裡考慮的是另一件事,而魔鬼立刻就猜到了他在想什麽。
“你弄到3000塊了嗎?”
“沒有。”
“你能弄到3000塊嗎?”
“或許可以。我在想辦法。”文森特老實回答。
“比如?”
“弄到3000塊……”
“真是令人激動!保安的母親拿到這筆和解補償金之後一定會高興地站起來跳一段恰恰。”魔鬼吃吃地笑起來。
文森特還想再說幾句話讓魔鬼徹底閉嘴,但是忽然響起的敲門聲打斷了他,門外傳來了房東斯蒂文森先生尖細的嗓音:
“文森特·麥克林,我知道你在裡面,你的朋友加菲爾德律師告訴我了。你不用出來,也不用拿槍指著門口,我不進去。我要告訴你的是我已經向法官控告你拖欠兩個月的房租,馬上就會有人來跟你談話,到時候我會辦一個小聚會,邀請所有的鄰居一起好好慶祝你滾出我的房子!就用你補交給我的房租!”
文森特閉上眼睛,雙手在臉上搓了幾把。當他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了桌上的那張名片。那上面有托德·加菲爾德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