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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鬼神探之新港》Chapter 九
  鈴聲響了好幾聲還沒有人接,文森特掛斷電話,又重新撥號。這已經是他半小時之內第五次撥號了,而且每一次撥號之間的間隔都在變短。終於,電話被接通了,麗珍的聲音響起來。

  “怎麽了?”

  “你今晚很忙?”

  “有點吧。我剛才在和朋友吃飯,剛剛到家。”

  “哦,這頓飯吃得還愉快嗎?”

  “對我來說,非常愉快,畢竟是本市最棒的龍蝦。對你來說就未必了。”

  “我?”

  “你不是要問骨鉤幫的事請嗎?”麗珍那邊傳來一陣砰砰乓乓的聲音,聽著像是她把什麽堅硬的東西扔在地板上,“我剛才就是和我爸爸的一個朋友吃飯,從他那裡得到一些關於骨鉤幫的消息。我不知道你想聽什麽,總之這位朋友確定骨鉤幫至少有半年沒有和任何幫派有過衝突了。”

  “任何幫派都沒有嗎?任何方面都沒有?”文森特謹慎地問道,“我記得你說過骨鉤幫的新老大把很多精力都轉到了正道生意上。他們經營的一些生意有沒有遇到問題?和別的公司有競爭嗎?”

  “沒有。”麗珍簡短的回答讓文森特非常失望。“給我提供消息的人很可靠,他恰巧有一些銀行業的朋友,據他說骨鉤幫最近在增加投資到酒店和運輸行業,還計劃賣掉賭場和酒吧的一些產業換取現金。”

  “聽起來有人要金盆洗手了?”

  “我不知道他們想幹什麽,不過我覺得沒有人會和這樣的幫派有矛盾。我覺得骨鉤幫現在都不能說是幫派了。我從沒見過這麽沒有進取心的幫派,我鄰居家小孩的踢足球的時候搶地盤都比他們凶。”

  “好的,麗珍,謝謝你。”

  “這些東西對你有幫助嗎?”

  “無論什麽消息都有幫助。”

  “好吧,這可比今晚的龍蝦讓我滿足多了。但還不足以減輕高跟鞋帶來的痛苦。”

  文森特掛掉電話,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金色的液體在晚上看起來更漂亮,體現出了它作為墮落使者的誘惑性。文森特喝了一半,把窗打開讓冷風吹進辦公室。他剛剛回到辦公室,覺得有些悶。一整天他都在外面尋找艾迪,結果沒有任何人對艾迪有印象,就像他從沒回到美恩市一樣。文森特又電話打到威盛,加菲爾德的秘書說他還沒有露面,他的私人電話也打不通。說實話,麗珍得到的消息讓文森特更加困惑了。他最初認為艾迪是被骨鉤幫的人接走了,因為他兩天沒有向他們匯報綠牆區的情況。後來他又覺得艾迪是被骨鉤幫的對頭帶走的,就像那些被焚屍的骨鉤幫混混。但是現在他實在是想不出艾迪的失蹤到底是怎麽回事。

  文森特喝幹了威士忌,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他松開領帶坐進椅子裡,從外套口袋裡掏出煙盒卻發現已經空了,隻好拉開抽屜摸索著。這間辦公室沒有秘書,文森特雇不起,也不想雇。而清潔工施密特先生其實一個月才來一次,文森特給他5塊錢讓他幫忙清理一下辦公室的垃圾。這筆錢可不少,但相比施密特先生從辦公室弄出去的垃圾相比還是太便宜了。辦公室絕大多數時間都填得滿滿的,具體來說就是報紙,信件,文件,酒瓶和其他一些被稱為垃圾的東西。當辦公桌滿得連報紙都展不開的時候,文森特會把桌面上的東西全都掃進抽屜裡,假裝小精靈把它們都變沒了。他記得上一次小精靈變這個魔術的時候把一盒好彩香煙一起變沒了,但是摸了幾下沒有結果。

他隻好點亮台燈,把抽屜拉到盡頭仔細翻找。文森特先後拿出兩個只剩一點點威士忌的酒瓶,一盒子彈,一個橘子,一個棒球和一疊信件,好彩香煙的盒子終於露出來了。他打開煙盒,拿出唯一的一根煙卷點上,像破了一件失蹤人口案一樣愜意地狠狠吸了一口。  說到失蹤人口案,文森特注意到自己剛才拿出來的信件最上面一封是鄧恩太太第一次來的時候留下的。他確實沒有打開過這封信。此時此刻文森特有些能體會這個可憐的女人的心情了。他扯開被糖漿黏住的封口,從裡面倒出幾張照片和一張皺巴巴的紙。紙上是幾行手寫的字,一看就是女人的筆跡,還有不少地方寫錯了。鄧恩太太列了她的丈夫的簡單經歷,體貌特征,失蹤前的穿著,還有一些和他關系密切的人,以及他們的地址和電話。這個女人確實為了丈夫費了很多心思。如果不是與到綠牆區那一堆事情,文森特相信這麽多線索足夠自己找到鄧恩先生的蹤跡。但是現在,他已經精疲力竭了,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況且鄧恩夫人已經拿回了傭金。

  距離鄧恩失蹤已經二十多天了,文森特不知道他是死是活,甚至已經回到老婆兒子身邊也是有可能的。文森特撿起一張照片,托比亞斯·鄧恩站在餐桌旁邊,一手抱著年幼的兒子,一手去接老婆遞過來的一個奶瓶。這對夫妻在這張照片裡都很年輕,鄧恩夫人的臉看上去光滑得和她的兒子一樣,很難看出和來到這間辦公室的是同一個女人。這張照片拍了有三年嗎?還是五年?文森特在想象是什麽讓他們這麽多年都沒有再拍一張照片,這一定和鄧恩太太的滄桑變化有同樣的理由。

  文森特又喝幹了第二杯酒,發現照片有些刺眼。他把已經拿起來的酒瓶放下,把照片湊近燈光仔細地看著鄧恩先手抱著兒子的右手。小拇指短了一節。和停屍房裡那具無名屍一樣。文森特又看了一會兒,確認這不是拍攝角度的問題,確實是小拇指短了一節。他自己回憶了一下鄧恩太太講述的她丈夫失蹤的日期,比對了庫珀所講的那具無名屍被發現的時間,兩件事是在前後兩天發生的。

  文森特看了一眼鄧恩太太寫在信紙上的地址,把信封裡的東西全部重新裝好,把這些東西連同一瓶喝剩一半的威士忌裝進風衣口袋裡,然後跑下樓開上車直奔地址上的公寓。還沒開出浮士德大街他又把車停下,在路邊的小店買了兩盒煙,點燃之後小跑著又發動汽車上路。

  “我真喜歡你這麽有乾勁的樣子。”魔鬼讚許道。

  文森特沒有理他,這讓魔鬼有些不高興,嘟囔了幾句他聽不懂的話。汽車在夜色中飛馳,連刹車都沒有踩幾次。接近晚上9點的美恩市顯得安靜了一些,文森特不會被她的樣子騙到,她甚至還沒真正醒來。他知道在她沉靜的姿態之下有多少蠢蠢欲動地細胞。這些不安分的小東西正在忙碌著,殺戮與犧牲,享樂和受難,絕望和希望。它們成就了美恩市的偉大,也讓她陷入瘋狂。文森特見過她最醜陋的樣子,眼前的妖豔容顏並不會讓他有絲毫的分心,更何況現在他滿腦子都是如何弄清楚鄧恩先生和艾迪的謎團。

  道奇車開進了達爾文街一個破落的居民區,文森特稍稍減速查看周圍的門牌,終於在一棟老公寓門前踩下刹車。下車的時候他注意到一輛黑色的林肯車剛好在他後面一個路口停下。這輛車跟著他從浮士德大街來到這裡,甚至在他中途去買煙耽誤了一會兒的情況下依舊恰好停在他後面。文森特感覺到這裡面有問題,但是他現在沒時間理會這些。他匆匆跑上四樓猛敲406房間的門,旁邊敞開大門放著什麽黑人合唱團音樂的房間出來一個瘦得像雞骨頭一樣的半老男人蹭出半個身子打量著他。

  “嘿,已經9點多了,不要打擾人們休息。”

  文森特停止敲門,轉過身直直地盯著他什麽話都不說。那個戴眼鏡的男人張著嘴說不出話,像是有一股無形的力量一樣逼迫他轉身回到房間把門關上,文森特剛想繼續敲406的門,這扇看不出原本顏色的木門像倉庫門一樣向走廊打開了。

  “該死的,我說了星期一會把房租給你!你就不能……”鄧恩太太憤怒的臉出現在文森特面前,對於門前站著的人她顯然很驚訝,甚至流露出一絲膽怯,“麥克林?你來這裡幹什麽?”

  “關於你丈夫的失蹤,我有幾句話想問。”

  “我……你是來問那筆錢的嗎?”女人把聲音提高,但誰都聽得出她是強迫自己這樣做的,“沒錯,我已經把錢拿走了,反正你也不想出力,我收回訂金也是合情合理。”

  “是的,你應該拿回去。我今天來找你是想讓你幫我確認幾件事。”文森特讓自己的語調平和一些,他不想引起這個女人的抗拒。“方便讓我進去談嗎?”

  “我兒子剛剛睡著。”鄧恩太太還是十分警覺。

  “我可能知道你丈夫的下落了。”

  這句話無疑是鄧恩太太無法拒絕的,她低呼了一聲,立刻從門縫裡移開,讓文森特進來。他邁進來的第一步就踢倒了門邊上的一個冰球棍,砸在一個空水桶上發出清脆的響聲。鄧恩太太瞪大眼睛無聲地責備著他,文森特也滿懷歉意的把球棍撿起來想要放在一個安穩的地方,卻發現眼前真的找不到一個可以插這根杆子的縫隙。這個小客廳被各種東西填的滿滿的,每一樣東西文森特都認識,但每一樣東西都放在不應該在的位置上。文森特又一種鑽進了自己辦公桌抽屜的感覺。側面的一扇門關閉著,上面貼著一張紙上用蠟筆寫著“克裡斯”,另一扇半開著的門上寫著“爸爸&媽媽”。文森特握著冰球棍轉了一圈,還是把它倚放在門邊,忽然他意識到這可能是鄧恩夫人放在那裡的防身武器,剛才他在門外和她對話的時候她可能就抓著球棍。

  “隨便找個地方坐吧,我還沒有時間收拾。”鄧恩夫人把餐桌上的碟子收進水槽裡,順便靠在水槽邊上看著文森特,“我丈夫到底怎麽了?”

  “我還不能確定,這需要你幫忙。”文森特從風衣口袋裡拿出信封,把照片放在桌子上亮一點的地方,指著鄧恩先生的手指問:“我注意到鄧恩先生的右手小拇指有些不正常。”

  “你現在才注意到?”鄧恩太太還想再說幾句風涼話,但是看到文森特的眼神之後搖了搖頭,“這是他在罐頭廠上班的時候發生的事故。他修理機器的時候有人誤觸了開關,他的袖子被卷進了機器裡,索性有人發現了危險及時關掉了電源,他隻丟掉了一小節小拇指。”

  “什麽時候的事?”

  “很久了,那時候我們還沒結婚。”女人似乎意識到了什麽,馬上追問道:“你找到他了,對不對?不……不不不,你找到的是他的……”

  “鄧恩太太,你丈夫失蹤當天去了哪裡?”

  文森特沒有讓女人把她的疑問說完。他不想回答她的那個問題,不想看她哭出來。鄧恩太太的嘴張著,想要從文森特的臉上看出那個問題的答案。在這場對視中文森特鐵了心不要輸,否則他就無法問出更重要的線索,因為鄧恩太太一定會崩潰。女人的眼睛在短短幾秒鍾裡急速地發紅,淚水充盈著眼眶,鼻子急促的抽動著。她努力地堅持著,就像她一直以來在做的那樣,堅強地對抗著一切苦難。

  “鄧恩太太,我想要幫助你,但你一定要回到我的問題。你丈夫離開家的那天去了哪裡?”

  “他,出海了。”鄧恩太太最後還是相信文森特是在幫忙,也需要她幫忙。

  “你留給我的資料裡說,他是晚上9點出去的,我覺得這個時間不像是去釣魚的。”

  “他和另一個朋友去打撈一些東西。”鄧恩太太小心地措辭。

  “我知道的越多,你就會知道的越多。”文森特提醒道。

  “綠牆區。”鄧恩夫人的第一句話就讓文森特身體抖了一下,“那段時間那裡死了幾個人,有傳言說他們死於黑幫火並,為了珠寶還是黃金什麽的,而這些死人把錢藏在綠牆區碼頭附近的海底。我丈夫不太相信這些,他從來都認為黑幫故事隻存在電影裡。但是他的一個舊工友很熱衷這方面的東西,恰巧他是個業余潛水愛好者。這個傳聞讓他很興奮,於是找到我丈夫還有另外一個潛水員合作。我丈夫並不懂潛水,他的朋友只是需要一個人在他們下潛的時候幫忙照看一下船和器材,以防意外發生。”

  “你丈夫和他的朋友見面了嗎?”

  “沒有,我問過他們兩個了。他們在碼頭等了很久都沒有見到我丈夫,就取消了尋寶計劃去喝酒了。”鄧恩太太說這些話的時候慢慢恢復了自信,越來越有條理。“我問過酒吧的人了,他們見過這兩個人當晚出現。其實我還為這樣做而難為情。他們是我們家的老朋友,我不應該這樣懷疑他們。”

  “不必覺得尷尬。你只是為了尋求真相。”文森特鼓勵道。“你第一次來我辦公室的時候我記得問過你是否報警。”

  “當然,我丈夫失蹤的第二天我就報了警。”

  “抱歉我不記得警方是怎麽回復你的。”

  “他們讓我去找海岸警衛隊!他們說我丈夫是在潛水的時候出的事,歸海岸警衛隊管!”女人這時候的狀態和她第二次去文森特辦公室的時候有點相似了,但她看了一眼關著門的那間臥室,很快降低了聲音,“我跟警察說了我丈夫根本沒去碼頭,但他們堅持這事不歸他們管。於是我隻好去海岸警衛隊報案,他們做了記錄,然後就沒有消息了。他們說在碼頭附近做了幾次打撈行動,但天知道他們到底是去釣魚的還是去找我丈夫呢。”

  “原來如此。是海岸警衛隊,所以在警察系統的檔案裡查不到!”文森特喃喃道。

  “查到什麽?”鄧恩夫人撲到桌子邊上。

  “我找到了一些線索,一個失蹤的男人,有可能是你丈夫。”文森特把語速盡量放慢,想要緩和鄧恩夫人接受不幸事實的過程。

  “他……還活著嗎?”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綠牆區發現了一具無人認領的男性屍體,右手小拇指缺了一節。”

  鄧恩夫人猛地倒吸了一口氣,立刻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另一隻手支撐著抽搐的身體緩緩坐在椅子上。淚水幾乎是一瞬間從她的眼眶留到捂著嘴的手上,又順著指縫滴落在胸前沾著汙漬的衣服上。她深深地彎著腰低下頭,強迫自己不發出任何響動,不停聳動的狹窄後背顯示著她的體內壓抑著多麽巨大的悲痛。

  文森特有些後悔了。他不想看到可憐的女人哭,尤其是他對此無能為力,還親口把噩耗告訴她。他靜靜地坐著等了大概三四分鍾,感覺鄧恩太太哭得沒那麽厲害了,於是找到幾張紙巾遞到她手上,又從口袋裡掏出半瓶威士忌放在她面前。

  “呃,這個可能對你有幫助。”

  鄧恩太太抬起頭,她的臉因為憋氣憋得太厲害而變得通紅,五官也有些扭曲。她漸漸減輕了顫抖,把手從嘴上放到桌子上,抓住酒瓶擰開蓋子猛喝了一口。她可能並不經常喝酒,這一大口花好了幾秒鍾才咽下去。然後鄧恩太太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又活了回來一樣,重新抬起頭看著文森特,把酒瓶推還給他。

  “謝謝。”

  “我並沒有幫到你什麽。”文森特抓過酒瓶,考慮著是否要把它喝乾,讓自己也喘口氣。“我再強調一次,鄧恩太太,我只是知道一具男屍的一處生理特征與你失蹤的丈夫相符。”

  “你說這些話還不如再讓我喝點酒更能安慰我。”鄧恩太太抹去臉上的淚水,盡量恢復一貫的強硬姿態。

  “事實上,我還有一個問題。”文森特有些為難,但不得不說:“我無意冒犯,但是請你務必回答,你丈夫加入過黑幫嗎?”

  “什麽?你問我這個問題是什麽意思?”

  “這關系到一系列謀殺事件的真相,也涉及你丈夫……”文森特說道這裡警覺地停住,把那個詞生生的咽下去,換了另一種說法:“涉及你丈夫失蹤的原因。”

  “我剛才跟你說了,托比根本不相信什麽幫派,更別提加入幫派這種鬼話了!”鄧恩太太的雙手握成了拳頭,悲傷變成憤怒也用了不到一秒鍾。“我們家沒有任何一個人認識幫派的人。天呐,我竟然在跟你談這種問題!”

  “你確定?他會不會背著你加入了什麽幫派?你仔細想想,他身上有沒有奇怪的紋身,像一個鉤子,或者是問號的形狀?”

  “文森特·麥克林,我以我兒子的名字發誓,我丈夫沒有加入任何幫派。”鄧恩夫人的臉色變得相當冷酷,她站在那就像冬天雪夜中的一棵樹。“這就是你想要的答案?嗯?”

  “是的,我相信你,和你對你丈夫的了解。”文森特最終還是把酒瓶一口喝乾,然後站起來清了清嗓子,“鄧恩夫人,我建議你明天早上去市法院,向地區檢察官斯科特·庫珀報告你丈夫失蹤的具體情況,我會打電話替你預約。他是我的朋友,一定會幫你弄清楚你丈夫的下落。”

  “就這樣?你就是來告訴我這個的?”

  “很抱歉,我只能做這麽多了,剩下的事情要警察和法官來解決。”

  “那你剛才問了我那麽多的問題……”

  “真相。鄧恩夫人,為什麽會發生這一切。”文森特說道:“我們需要知道真相。”

  鄧恩夫人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文森特對她點點頭,站起來想要離開,還沒等他走路就聽到了黑人合唱團的聲音。文森特仔細聽了聽,回頭示意鄧恩太太不要出聲,然後他悄悄地挪過去把門鎖擰開,猛地一腳踢在門上。伴隨著門彈飛出去的是一個人的慘叫聲,原本躲在門後的男人一下被撞到走廊對面的牆上之後癱倒在地,那正是剛才抱怨文森特敲門聲太吵的眼鏡男人。文森特走出來看了他一眼,估計除了鼻血和一副眼鏡之外他什麽都沒有損失。

  “對不起,音樂太吵了,我沒有聽到你在外面。”

  說完這句話之後文森特徑直走下樓梯,在公寓門口看到那輛黑色的林肯還停在原地。他沒有停留,徑直把車開出兩個街區,停在一條巷子深處。那輛林肯果然跟了過來。它開的非常慢,在經過文森特所在的巷子口時幾乎停了下來,司機就差拿遠光燈去照文森特的臉了。當確認停在巷子裡的車確實是文森特的道奇之後,林肯車一溜煙跑了。文森特沒有發動引擎,就這麽裹著風衣把後腦杓放在座椅靠背上靜靜地坐著。從他的位置遠遠地他可以望見巷子出口處的燈光,那是美恩市的一條主乾道,持續不斷的車輛飛馳而過,讓這個路口從文森特的角度看上去像是一扇放射著金光的大門。他盯著這扇並不存在的門看了一會兒,直到眼睛除了那些光之外什麽也看不見。

  “開車,浮士德大街322號。”魔鬼等得不耐煩了,但是這個笑話並沒有讓文森特從沉思中回過神來,他隻好加重了語氣:“你要在這裡看日出還是怎麽著?”

  “墨菲斯托,我要你幫我一個忙。”文森特的視線仍然沒有離開前方。

  “慢著,慢著,我是不是對你太客氣了?你竟然覺得可以在我這裡不停地賒帳?”魔鬼將自己的不滿表露無疑。“上次的事你還沒有結清帳呢。你是個偵探,如果你不停的讓我幫你乾活,我是不是可以要求你把辦公室門上的名字變成墨菲斯托和麥克林偵探事務所?”

  “帶我去地獄。”

  “你……去地獄?”魔鬼遲疑了。“為什麽?”

  “找艾迪。”

  “你確定他死了?”

  “他活著的概率不超過一成。”文森特歎了口氣,掏出一根煙點上。“鄧恩先生死了, 他不是骨鉤幫的,還是被那個連環焚屍案的凶手殺了。艾迪假裝自己不是骨鉤幫的,但他是,所以你覺得他能活多久?那家夥什麽人都殺,不想跟任何人談條件,不想跟任何人交流。”

  “你怎麽知道艾迪是被那個凶手抓走的?醫院的醫生明明說他和帶走他的人談笑風生。”

  “我,確實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但是我必須親自確認他到底在不在地獄。墨菲斯托,這一次我不能再等了。”

  “呃,我已經很久沒回去過了。我是說,即使你的朋友死了,我們也未必能找得到他。”魔鬼顯得有些遲疑,“而且上一次我的手下去找那幾個死者,到現在也沒有結果,所以你考慮到這一點,他們的靈魂可能根本就不在地獄。”

  “不管怎麽說,我一定要去一趟,哪怕是空手而歸。”

  “是因為那個夢嗎?”

  魔鬼的話觸動了文森特。他不願回答這個問題。如果僅僅是因為那個夢他只需要幾杯威士忌就能解決,就像他以前做的那樣。但是最近發生的一連串事件讓他覺得心神不寧,總是會想到以前的事情。他想去看看,哪怕只有一絲希望能解決掉這些案子。他有些不好的預感:如果繼續被這些案子困住的話,會陷入更大的麻煩之中。

  “不。跟那個夢沒關系。我隻想快點擺脫這些破事。”

  “我記得你上一次去地獄可不怎麽愉快啊。”魔鬼的話聽上去倒像是友善的提醒。

  “只要你帶我去,你會拿到你該拿的。”

  “既然如此,如你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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