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時間像年夜的煙火,絢爛多彩卻轉瞬即逝。
下課鈴聲剛剛響過,白婼的消息就隨即而來。
我懊惱於不能先她一步,卻又為此而暗中竊喜。自尊心早在名為愛情的魔藥的澆灌下——氣息奄奄、日薄西山。
懷著複雜的甜蜜心情,我點開了微信,那是一條關於共進午餐的邀請。
我們的想法不謀而合。熱戀的男女可不會在意“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那是長久熟悉之後的和洽。
她和我商定在一家餐館吃拉麵。
從早餐開始我就有一種感覺——她是隻饞貓。眼下的情景讓我無比確信,她是饞貓本貓。
她真的好懂啊。她報菜系時堪比維基百科,標餐館時更勝高德地圖。那份熟稔從容,與清冷俏麗增添一絲可愛。我為此浮想聯翩——花季的白婼一副廚娘打扮,於鍋碗瓢盆間安詳地忙碌著,就像是把藝術融入了生活。
我們在校南門匯合。那隻快樂的小鳥熱絡地向我打著招呼。我有些尷尬,我不討厭這樣熱絡的人,更何況她是位難得的美人。但她那跟意外重逢地分別了幾十年的老友一般是搞什麽呀,咱們直到早晨還只是互不相識的陌生人欸。
我也不知作何反應,是該搔首踟躕,還是該熱情回應。最後我站得跟坐斯大林雕像似的,顯得頗為無趣。
我很慶幸,白婼沒有因此嫌棄我,還順手把艾米丟掉與我攜手同行。
白婼帶我和艾米走進一家餐館。
室內的裝飾沒什麽特色。高高的橙色護牆板,米黃色牆紙上張貼著大號菜單和幾張白酒廣告。牆角擺著幾株劍蘭,於前台還有一隻正上下擺爪的招財貓。整體上有些俗氣,但也流露著溫馨。
店長是位三十多歲的女人,她與白婼艾米她們熟識。當看到我這三人中唯一的生面孔,還因我是男性而微微詫異。短暫的驚愕後便是——興奮、好奇。家中長輩打聽小輩八卦時常露出名為“姨母笑”的表情,此刻也出現在她的臉上。
在招呼後房廚師做三碗面後就和艾米接上頭,打聽情報去了。我也因此混到了不少好處——飲料、瓜子、花生。但我卻無心享用,那兩雙灼人的眼一直在我與白婼身上打量來打量去,搞得我渾身不自在。但也不好說什麽潑她們冷水的話,只能乾巴巴地坐著,祈望面快些做好。
後房的師傅相當給力,三份拉麵,十來分鍾就做好了。我在心中給他點了個讚。現做的拉麵,熱氣騰騰,鹹香的氣息撲面,大片的牛肉彰顯了廚師精湛的刀工。
他又端來一盤牛肉。廚師是位身材魁梧的男人,四十來歲,面上的胡須短而齊,臉上的笑容很溫和。
我卻因難以消受他們的熱情,回應時顯得頗為冷淡。可那女店長和男廚師卻不約而同地笑出了聲。
他們看出了我在疑惑什麽,卻沒有解惑的意思,只是看著我露出蜜汁微笑。
這時,白婼將盤中牛肉夾到我碗中的動作吸引了我的注意。
她淡淡開口:“別理他們。”
盤中牛肉半數進了我碗裡,白婼才在艾米那嫉妒的凝視下停下了筷子。“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說著,又給艾米夾肉。
店長與廚師相視而笑。艾米也沒心沒肺地傻笑著。
肉已分完,白婼輕靈地將頭髮盤起,嫻熟優雅地吃麵。我——看得有些呆。
拉麵很好吃,湯都沒剩,下次還來——和她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