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褚王

　宮城之內，仟王和文武百官各自落座，尚毅和寧真等人也坐在案台邊上等待。

　殿內油燈搖曳不止，原本和諧的氣氛一去不複返。

　眾人都沒了繼續商討結盟細節的心思。

　“蹊蹺，此事大有蹊蹺。”

　“張度大人府上的令牌竟然如此湊巧遺落在巷道裡，仿佛生怕我們看不到一般。”

　“恐怕是挑撥離間之計，讓我們互相懷疑。”

　“不錯，張大人恪盡職守眾人皆知，我相信他絕不會做出此等賣國之事！不過話又說回來，畢竟他乃是司空，倘若兩國交戰，國內田地必然多有影響，他身為司空，能運作的地方相當多......”

　“你這麽一說我倒是隱隱有些印象了，前兩日退朝之時他的神情確實多有微妙之處啊......”

　一眾仟國官員交頭接耳，議論紛紛，陳國的幾名間諜更是適時的插嘴幾聲，故意撥弄是非，一時間眾人看法不一，難以下定論。

　“看來，只有抓到刺客，好好嚴刑逼供一番才能得知真相了，只是這幾日張大人恐怕少不了要吃一番苦頭了。”

　眾官員歎息。

　仟王坐在寶座之上，任由下方文武百官議論紛紛，面無表情。

　“報！”

　“蠻駝大人他們回來了！”

　殿外傳來了宦官通報的聲音。

　仟王當即起身，目露精光。

　尚毅、寧真、其余眾人也紛紛起身看向殿外。

　只見蠻駝和一眾武將大步流星的走來，其中一人手中正提著一個乾枯可怖的首級，他走在殿中當的一聲將手中首級摔在地上，高聲道:“陛下，賊人已經授首伏誅，可惜他自燃全身氣血而亡，讓臣等沒能問出其余同黨！”

　“哦?此賊竟然如此剛烈?”

　仟王看向那顆慘不忍睹的首級，皺眉道:“小先生請看，這是否就是刺客?”

　寧真聞言看去，搖了搖頭:“分辨不清。”

　此時的楚應已經燃燒的幾乎只剩下骨頭了，哪裡還能看出樣貌來?

　那名武將當即將楚應燃燒氣血之前的樣貌大致描述了一番，寧真這才頷首點頭:“確實是此人。”

　仟王松了口氣，笑道:“賊人已經伏誅，雖然沒能揪出同黨，但也是好事，蠻駝、陳賢，還有眾愛卿，你們做的很好，辛苦了。”

　“其余賊子也不要放過，務必盡早捉拿歸案，給褚國諸位先生一個交代！也還我仟國一個清白！”

　他猶豫了片刻，試探問道:“尚毅先生，既然賊人已經授首，想必其他同黨也不日便可緝拿歸案，屆時我仟國便可自證清白。”

　“賊人在眼下犯事想必就是為了阻止你我兩國結盟，不如我們繼續商議結盟細節?免得耽誤大事，反而順了他們心意。”

　尚毅微微頷首:“陛下所言甚是，那便繼續吧。”

　仟王露出一絲微笑，松了口氣。

　於是兩國文官又坐在一起，慢慢的開始商議起來，只是畢竟已經夜深，沒過多久眾人就哈欠連天，仟王見眾人皆已疲憊不堪，便下令暫作休息。

　他令宦官侍從們在宮城內清理出了幾間偏殿，讓尚毅等人暫住，至於仟國文武百官眾多，因此享受不到這種待遇，只能許多人一起擠在一個偏殿之內休息。

　......

　宮城，

使團住舍。 寧真站在窗邊遙望主殿，若有所思。

　遇襲之事暫且不說，但巷道中發現了仟國司空的令牌，真的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計謀相當拙劣。

　顯然幕後黑手只是隨手施為，將刺殺之事栽贓給仟國官員，蓄意拖延時間罷了。

　尚毅，仟王雖然都沒有明說，但明顯也是心知肚明。

　“只是，他或者說他們為什麽要拖延時間?”

　“是有什麽變數存在，讓他覺得拖延時間可以改變兩國結盟的大好局勢?”

　寧真沉吟片刻，試圖將自己帶入到幕後黑手的身份中去思考問題，這一思索，他頓時明悟過來。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屋外，尚毅敲響了房門。

　寧真回頭看去，只見尚毅遙遙拱手，慰問道:“小寧先生今日真是受苦了。”

　寧真露出無奈之色:“尚毅先生別取笑我了，誰叫我自己坐不住要出城的，這是注定要遭此一劫。還好賊人小覷了我，只派遣了幾名刺客，否則這次只怕不死也要褪層皮。”

　尚毅微微頷首:“沒事就好，想來伱已經知曉我的來意了。”

　寧真當即正色道:“嗯，想必先生已經知曉刺客的來歷了。”

　尚毅點頭道:“確實有所猜測，正好何計他們已經入睡，因此我特來和你商議一番對策。”

　尚毅口中的何計是褚國使團一員，乃是擅長辯論的名家小將。

　寧真頓時露出笑意:“我也正好有所猜測，正想找先生印證一番。”

　兩人相視一笑，頓時升起惺惺相惜之情。

　寧真張口就要把自己的猜測說出來，就在這時，尚毅突然運用縱橫家秘術聚音成線，悄悄對寧真說了一句話，寧真當即露出了詫異之色，緊接著微微頷首。

　尚毅說的是“隔牆有耳。”

　寧真頓時凜然。

　“不如你我各自在紙上寫下猜測，印證一番?”

　尚毅建議道，當即取來筆墨紙硯，開始書寫，寧真也徑自寫下了猜測。

　兩人同時攤開，查看對方的答案，只見兩人的紙張之上寫的是同一個內容——朝堂之內。

　他們當即哈哈大笑:“果然想到一塊去了！”

　尚毅讚歎道:“小寧先生果然聰慧，既然如此，那在下就不打擾了，小先生今日受到衝撞，還是早點歇息為妙，明日再抓賊也不遲。”

　他當即拱手告辭，向窗外看了一眼，施施然離去。

　臨走之時他又運用縱橫家秘術悄悄說了兩句話，寧真聞言露出詫異之色，緊接著點頭應下。

　他目送尚毅離去，轉身將桌面的紙張撕成了碎屑。

　“一切明天就能見分曉了。”

　......

　使團住舍的燈光漸漸熄滅。

　只見這座偏殿的眾多窗戶口突然發出簌簌聲響，緊接著大量畫著耳朵的符紙從窗戶口脫落，飄向了天際，漸漸燃燒殆盡。

　宮城的另一側，陳國一眾間諜正聚在另一座偏殿內休憩，只見他們圍坐在一起，此刻紛紛歎氣。

　“尚毅此人真是謹慎，恐怕是發現我們竊聽了。”

　“不錯，實在可惜，哪怕他發現的稍微晚一刻，我們也就能聽到他們最關鍵的猜測了！不知道他們都猜到了什麽?”

　“不過現在怎麽辦?刺殺已然失敗，仟、褚兩國似乎也並沒有離間成功。”

　“現在仟王已經對文武百官有了猜疑之心，我們後續恐怕也很難隨意走動了。”

　“倘若他們真的已經找到了線索，那豈不是要糟?如今我們被仟王勒令在宮城之內，不就成了甕中捉鱉嗎?”

　幾人議論紛紛，都有些愁眉苦臉，紛紛看向坐在中央的主心骨，大將陳賢。

　只見陳賢泰然自若，冷哼道:“不要自亂陣腳！”

　“如今我麾下兩員大將已死，最後潛逃之人乃是表演家秋逸，她最是擅長易容偽裝，改變自己的氣息，區區蠻駝想要憑借豚鳥找到她沒那麽容易！”

　“如今仟、褚兩國並沒有實質性的證據能指向我們，焉知賊首尚毅不是故弄玄虛，讓你們做賊心虛露出馬腳！?”

　“所幸巴燁先生等人馬上就要趕到了，沿途並沒有意外，只要我們耐心等待一兩日，還怕危機不能解除！?”

　他冷然道:“雖然這次沒能弄死褚國的墨家小將，但也並不是沒有收獲，起碼拖延了一時半會的結盟進程，秋逸如今潛伏城中更是可以消耗仟國駐守兵力，讓他們疲於搜查，屆時巴燁先生他們也就更容易出手了！”

　陳國眾間諜聞言紛紛放下心來，舒了口氣:“對，對！還是陳大人高瞻遠矚，如此我們便放心了。”

　陳賢搖頭道:“不過我們也要防范於未然！”

　“明日都謹慎一點，不要交頭接耳，不要擅作主張！”

　“待我尋找機會，去試探他們一番！”

　......

　翌日，大殿之上。

　仟國文武百官已然各自落座，等待繼續商議結盟細則，褚國使團眾人姍姍來遲。

　只見使團之中竟然多出了一人，他身材魁梧，霸氣十足，全身著甲胄，臉上還帶著鑲金的青銅面具，遮擋住了面容，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身上竟然披著一件紋有飛龍的錦繡披風！

　此人一馬當先走在使團最前方，尚毅、寧真等人則是畢恭畢敬的跟在他後方。

　一眾仟國官員見狀紛紛露出詫異之色，就連端坐在寶座上的仟王也站了起來，有些驚疑不定。

　此人氣勢強大，儀表不凡，觀其站位便可以知道他的身份地位還在尚毅之上，最重要的是，此人竟然用紋有飛龍的披風！

　龍者，霸王之儀也！

　敢用紋龍披風，只怕最次也是褚國王子之流！

　“尚毅先生，敢問這位是?”

　仟王不敢怠慢，急忙起身親自迎迓。

　尚毅躬身行禮道:“仟王陛下，此乃我朝褚王陛下！”

　“我朝陛下日夜兼程，今晨剛剛抵達貴國王城，我等前去恭候迎迓，因此來的晚了，還請恕罪。”

　“褚王！竟然是褚王！”

　一眾仟國官員聞言紛紛大驚失色，急忙躬身行禮:“見過褚王陛下！”

　仟王更是喜不自禁，急忙上前握住了褚王之手:“褚王陛下，寡人日夜期盼，總算是等到你了！”

　“先前攻打大門關一事請恕寡人無禮了！”

　他握住褚王的手，隻覺得褚王的一雙手仿佛金鐵一般堅硬，頓時心中凜然:“厲害！不愧是能招攬尚毅等豪傑人物的角色，功力竟然如此深厚！”

　他急忙露出和煦笑容。

　褚王微微頷首，松開了手笑道:“孤聽聞結盟之事已經敲定也是十分欣喜，因此顧不上整頓儀仗車馬便親自前來了，有失禮節，萬望見諒。”

　他的聲音很是奇特，空谷回音，帶著一股沉重的悶響。

　仟王愣了一下，連連搖頭道:“寡人豈是在意這等細枝末節之人，兩國結盟利在千秋，褚王能親身趕來，寡人感動來還來不及呢！”

　“今日你我一定要不醉不休！”

　“來人！速速準備酒宴！今日兩國結盟，寡人要大赦天下，舉國同歡！”

　褚王和他相視一笑，微微頷首。

　一眾仟國官員當即躬身讚道:“陛下英明！”

　尚毅、寧真等褚國使者也紛紛躬身讚歎。

　仟國文武百官之中，陳賢和幾名陳國間諜瞠目結舌，他們完全沒想到褚王竟然親自駕到了！

　兩國結盟最主要的一個步驟就是雙方大王共同祭祀，協定契約，上稟天神周知，他們這些間諜到處搞事情的目的就是為了拖延時間，破壞兩國關系。

　原本按照他們的計劃，只要再拖延一兩天時間，等到陳國的巫祭家大師巴燁趕到，就可以直接咒死尚毅、寧真等人，這樣一來雙方關系勢必急轉直下，盟約不攻自破！

　但現在殺手鐧巴燁還沒有趕到，褚王竟然已經先一步趕到了，那就是大麻煩！

　只要兩國順利締結盟約， 那即便到時候巴燁趕到仟王城也無濟於事了！

　“不！決不能讓他們順利結盟！”

　“否則我陳國危矣！”

　仟、褚兩國和陳國勢同水火，這些年沒少被陳國欺負，不用想也知道，一旦他們結盟，恐怕第一時間就要聯手起來找陳國算總帳了！

　陳賢當即冷汗直流，其余幾位間諜更是慌張失措，完全沒了主見。

　“陳大人，怎麽辦！現在如何是好啊！”

　“這和我們預期的並不一樣啊！”

　幾名間諜慌張失措，完全忘記了現在還身處大殿之內，這一發問當即有許多人轉過頭看他們。

　“糟糕！暴露了！”

　陳賢深吸一口氣，暗暗發狠:“拚了！”

　“陛下待我不薄，眼下國家危難，我豈能顧及自身性命！”

　“不過無論如何也要將禍水引到仟國頭上！讓仟、褚兩國都不好受！”

　他當即哈哈大笑，面目猙獰的飛撲向了褚王！

　“陛下！褚國狗賊中計了，只要褚王一死，我等便可以盡起大軍，直搗黃龍了！”

　他氣勢洶湧，突然發難，一時間眾人都還未回過神來，他已然一掌重重打在了褚王額頭，只聽見砰的一聲悶響，褚王的腦袋竟然被他打的當場斷裂，飛了出去！

　砰！

　這顆腦袋在大殿之上滾了好幾圈，緩緩停下，只見褚王的整個面目都被打的深深凹陷進去，那鑲金的面具更是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