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雄辯

　張荃見到尚毅輕松擊退敵將頓時松了口氣，來到尚毅身旁保持警惕姿勢，後面寧真幾人也頃刻之間趕到兩人身旁，一行八人雖然人數不多，但卻氣勢極其強大，遠勝千軍萬馬。

　仟國奇襲而來的主將一擊不中被尚毅的掌風吹得向後跌落，他穩穩落地皺起眉頭，冷哼道:“兩軍對戰，修士自當互相尋找對手，閣下身手高超身為三段修士卻對士卒出手，持強凌弱，真是令人不齒。”

　尚毅拱手笑道:“將軍勿怪，在下出手雖然有以大欺小之嫌，但卻把握分寸，並沒有傷你仟國士卒一絲一毫，僅僅只是喝止他們，免得兩國交戰傷了長久以來的和氣。”

　“眼下你我雙方士卒都暫停刀戈，豈不是兩全其美?”

　仟國主將聞言冷笑不止，後方中軍也見勢不妙一哄而上很快就兵臨城下，將尚毅等八人團團圍住。

　大門關上，駐守的褚國主將見狀大驚失色，他急忙開始調兵遣將，大量士卒和弩車對準了仟國軍隊，雙方瞬間勢同水火，隨時要大打出手！

　“你我二國何來和氣之說?”

　“區區彈丸小國也配和我仟國相提並論?”

　“爾等若是識相就早早開關投降，免得將士死傷，黎民百姓遭受橫禍。”

　仟國主將漠然道。

　此時仟國中軍幾萬兵馬將尚毅等八人團團圍住，然而他們臉上卻並沒有絲毫慌亂，寧真、張荃等武將已經蓄勢待發，隨時準備大打出手。

　他們雖然只有八人，但個個都是高手，最差也是一段巔峰，好幾人已經進入二段，張荃和尚毅更是三段巔峰的高手，真打起來對方只有一個兵家三段的主將能勉強招架，其他士卒將領根本不夠看，雖然有幾萬人眾但也很難留下寧真等人。

　甚至和關內主將配合默契的話，他們還能反殺仟國主將。

　這便是他們的自信來源。

　尚毅侃侃而談:“北境邊荒諸國林立，伱我二國交界而治，北有豺狼陳、菿二國覬覦你我沃野千裡已久，南有凃、荒、靖三國虎視眈眈，你我二國雖然沒有正式的盟約建立，但也一直保持默契共抗外敵，這便是長久以來的和氣。”

　“眼下貴國發兵大門關，便是要打破這種默契，將你我二國長久以來的和氣拋棄，將你我二國都拖入萬劫不複之地，這是何其愚蠢?”

　仟國主將聞言當即哈哈大笑，在他身旁，一名謀士打扮的將領更是直言不諱:“恕我直言，爾等彈丸小國從來沒有入過我們仟國之眼，倘若是陳、菿二國的使人來說此話，我們尚且偏聽偏信，讚同他們的觀點，但你們區區小國寡民，哪裡來的勇氣說這種話?”

　他嗤笑數落道:“不說陳、菿二國，便是南方的凃、荒、靖三國，隨便哪個不比你們褚國幅員遼闊?隨便哪個不比你們褚國兵強馬壯?你們抵擋一個陳國就需要舉國之力，尚且岌岌可危，又何談和我們一起抵擋其余諸國?”

　“我仟國乃是北境邊荒一霸，隨便派出的幾萬兵馬就嚇得你們派出使人求和求饒，就這樣也配說和我們一起抵抗其余諸國?”

　“倘若你們真的誠心誠意，那就應該跪下說話，尊我國為宗主國，派出王子公主作為質子，每年上供金銀珠寶以保平安，如此我國倒有可能庇護你們一二。”

　此人話音剛落頓時激起全軍將士哄然大笑，一時間眾人嗤笑不止，

看向寧真等人也是滿臉鄙夷戲謔。 張荃勃然大怒，就要出手，尚毅微微搖頭，將他抬起的手壓下。

　他露出微笑，反駁道:“非也，誠如先生所言，我褚國土地並不如何廣闊，但有道是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我褚國雖然只有方圓幾千裡地，但處處沃土仙鄉，地靈人傑，民眾開智，軍士強壯。”

　“無論是農業發展還是軍事力量都強大無比，更勝過陳、菿二國，比你仟國亦是不差。”

　“如此強大之國，和你仟國結盟豈不是珠聯璧合?”

　尚毅話音未落，對面仟國軍陣之中就已經哄然大笑，等他把話說完，對面的將領們已經笑得快要岔氣，看向一行八人仿佛是在看待傻子。

　“我還以為是有什麽高深見地，沒想到褚國竟然派遣一個癡言夢語之輩來當使人，可歎彈丸之地連一個像樣的外交官都沒有，真是浪費口舌。”

　仟國主將搖了搖頭，大手一揮就要發兵進攻。

　周圍的幾名將領也紛紛嗤笑:“小國寡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大放厥詞。”

　“區區彈丸之地，土地能有多少?士卒又有多少?也敢和陳、菿等國相提並論，真是荒誕。”

　尚毅面色如常笑道:“土地多寡不能說明什麽，士卒多寡同樣不能反映問題，有道是事實勝於雄辯，諸位將軍何不從實際出發，好好判斷我國國力?”

　“自前年開始，陳、菿二國便屢屢進犯我國邊境，然而兩年過去，我國邊境亦從未被攻破一關一隘，境內城池未有一個淪陷戰火。”

　“我西風道諸多關隘雄踞天塹之上，北拒菿國鐵騎，西抗陳國大軍，一月之前落日關外更是連戰連捷，一舉殲滅陳國大軍三萬，其中近百修士將領無一逃脫，主將柴當更是被我國大將燕北歸斷去一臂，淪為廢人。”

　“諸位，這便是我褚國國力！”

　“陳、菿二國何其強大?以他們兩國聯手之力花費兩年光陰尚且無法破開我國一關一隘，你們仟國莫非以為自己能比得過兩國聯手之力?”

　此言一出，仟國的幾位將領頓時臉色大變，落日關作為褚國西風道的一個重要關隘，他們仟國自然也是經常有探子打探情報的，一有風吹草動就會傳遞到王城之內，被他們知曉。

　之前王城之內之所以會下定決心出兵入侵褚國，也是因為聽聞褚國落日關等關隘陷入膠著之勢，陳、菿、褚三國在眾多戰線互相拉扯，彼此之間都消耗嚴重，無暇分心他顧，這才起了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心思。

　但沒想到他們出兵不過一個月不到的時間，落日關那邊陳國大軍就敗了！這豈不是說自己等人前腳剛剛發兵行軍，陳國大軍後腳就已經被褚國殲滅了！?

　仟國主將臉色瞬間變得陰沉，片刻之後冷笑道:“一面之詞，焉敢叫人輕信?天下怎麽會有如此巧合！?”

　“我軍士卒足足數萬，投石車不下百架，車弩床弩不計其數，一鼓作氣之下攻破爾等彈丸小國關隘易如反掌！”

　“動手！先斃了這幾個蠻夷，一發突破，直取關隘！”

　仟國大軍聞言當即聲勢浩大的湧動，密密麻麻的士卒衝了上來，果然就要下手將尚毅等人亂刀砍死。

　尚毅臨危不亂，輕笑道:“將軍為何急於送死?”

　在他身旁，寧真張荃等人已經擺開架勢就要殺戮。

　雙方氣勢劍拔弩張，仟國主將當即眯起眼來盯視尚毅，揮手製止士卒前進，冷聲道:“你說什麽?”

　張荃大步跨出擋在尚毅身前，冷笑道:“怎麽，聾了啊?還是只會犬吠，聽不懂人話?”

　尚毅在張荃身後好整以暇道:“我本以為仟國之人應該是通情達理之輩，懂得審時度勢之道，因此覺得仟國有資格和我們褚國結盟，但如今看來仟國之人何其愚蠢，和你們結盟反而是讓我褚國平白多了一個軟肋。”

　“也罷，結盟之事就此作罷，我等這就送將軍上路！”

　仟國主將殺意沸騰，但被張荃牢牢鎖住方位，當即心中凜然不敢輕舉妄動，他冷笑道:“區區八人也敢大放厥詞，我數萬兵馬每人一口唾液都淹死你們！”

　尚毅笑道:“既然如此將軍還在等待什麽?想必將軍也已經明白，倘若你執意進攻，我朝關隘是否被破暫且不說，將軍你自己必定難逃一死！”

　仟國主將冷笑:“為國而死，為將帥榮耀，我亦義不容辭，待我死後，我軍數萬兵馬一樣能踐踏你們的屍體，將大門關屠戮一盡，將你們褚國子民俘虜為奴！我便是死也是雖死猶榮！”

　尚毅搖頭歎息:“癡人說夢，別說數萬兵馬，即便再多出一倍來你們也攻不破我們大門關。”

　仟國主將面無表情道:“狂妄！我軍投石車、床弩車弩不計其數，攻破此關隘易如反掌！你們小國蠻夷拿什麽抵擋！?”

　尚毅搖頭道:“將軍不必激我，兩軍交戰死傷難免，平白消耗了你我二國國力，讓陳、菿等國看了笑話。”

　“我亦不忍心傷害貴國士卒子民，致使他們家破人亡。”

　“不如這樣，我們席地而坐進行沙盤演武，倘若將軍能夠在沙盤之上破開此關隘，那麽在下便不再提結盟一事，做主大開關隘之門恭迎諸位入關。但倘若將軍無法破開此關隘，那麽便請你退兵三十裡，並親自護送我等一行人前往貴國王城商議結盟之事，如何?”

　尚毅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震驚了，尤其是張荃等同行將領紛紛驚訝看向他，一名青年將領急忙貼身上前，小聲喝道:“尚毅先生！你怎麽能如此輕率許諾開關投降！?這和我們之前約定的並不一樣啊！”

　另外幾名青年小將也紛紛露出質問之色。

　他們此行是陪同尚毅出使求和求盟的，但如果剛出關就因為尚毅的一個賭注導致大門關被破，那豈不是本末倒置，陷褚國於危險之中。

　寧真聽到尚毅提出以沙盤演武決勝負當即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他之前還奇怪尚毅為什麽要特地跑到落日關請他隨行，畢竟褚國雖然是邊陲小國，但諸子百家中二段的青年高手也是不少的，當時的他還只是墨家一段修士，完全沒有什麽能讓尚毅高看一眼的地方。

　現在他終於明白過來，原來尚毅是早有預謀，故意要提出沙盤演武——這樣他便可以代表使團出戰，在沙盤演武中狠狠擊潰敵軍智囊。

　沙盤演武這件事許多諸子百家都在行，比如兵家、儒家、墨家、公輸家、名家、雜家等，但在守城一道上墨家學派造詣最高，其他學派無可比擬者，即便是擅長製作各種攻城利器的公輸家也比不過。

　以他墨家學派的各種機關術和機關器械佔據大門關天塹之利來守城的話，敵軍即便有多出數倍的兵力也很難成功破關，落日關前陳國柴當的潰敗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他看向其他幾名同行的青年小將頓時露出了然之色，只怕這些人和他一樣，都將在這次出使之行發揮重要作用。

　“縱橫家學派名不虛傳，看來尚毅早已經策定萬全之計了，我們只需要按著他的計劃行事就可以了。”

　寧真放下心來，等待尚毅的指令。

　和褚國這邊眾將領驚慌失色不同，仟國的將領們聞言紛紛大喜，主將更是哈哈大笑:“想不到你褚國一個蠻夷小國竟然還懂得變相投降，你是擔心投降的過於直接傳出去不好聽罷?”

　“也罷，我就陪你沙盤演武，好讓你褚國知道我仟國大軍神威！”

　“軍師，就由你來指點褚國蠻夷們兵法調度之道！”

　仟國主將身旁，那名謀士打扮的將領當即領命，一臉戲謔的笑道:“蠻夷，誰人上來與我沙盤演武?”

　褚國這邊，尚毅被張荃幾人拽住正吵得不可開交，一行人很是著急，正在質問尚毅為何要行此賣國求榮之策，尚毅急忙伸手比劃了一個手勢，幾人見狀驚疑不定，漸漸安靜下來。

　這正是之前尚毅在出關之前和他們約定的暗號。

　手勢的意思是——一切盡在掌握之中，敵軍已是我掌上玩物。

　他對著寧真拱手笑道:“小寧先生，接下來就仰仗你了。 ”

　寧真微微頷首，笑道:“明白。”

　兩人心照不宣的對視一笑，寧真翻身下馬，施施然走到仟國軍師面前。

　張荃等人見狀稍稍放下心來，寧真的戰績他們一路走來也是有所聽說的，墨家守城術還是很值得信賴的。

　仟國軍師看到寧真出列當即大笑:“小國蠻夷真是令人唏噓，竟然連一個像樣的將領都沒有，派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出來和我沙盤演武！”

　此時的寧真不過十七八歲，確實還留有一絲青澀，這也是之前燕北歸等人稱呼他為小寧先生的原因。

　他的話又引起了一陣哄然大笑，仟國主將更是喜上眉俏，覺得大門關已經是囊中之物。

　寧真搖頭反譏道:“並非我褚國無能人異士，實在是擊潰爾等庸庸碌碌之輩過於簡單，即便是我這樣初出茅廬的小子也可以隨意鎮壓，哪裡還需要其他高手出面。”

　仟國軍師勃然大怒，當即在沙地之上擺開陣勢，畫了一個縱橫五米的方場作為沙盤，又取了許多石頭壘成高坡，算是大門關，隨行的將領更是到處找東西，用樹枝、木棍、乃至箭頭當做投石車、弩車、雲梯車等各種器械。

　最後則是用一粒粒微小的石頭算作士卒軍陣，一顆石頭充當幾百人等。

　寧真見狀如法炮製，也拿了許多的東西過來充當各種器械。

　仟國軍師怒發衝冠，冷聲道:“請吧，今日我便在沙盤之上大開殺戒，讓你們蠻夷小國開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