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聽說過，蠱這種東西吧?”蘿拉的聲音很平靜，卻隱約帶著某種幽邃的回音。

　　此時的陳言已經平複下自己的情緒，繼續聽著蘿拉的講述。

　　“煉蠱時，要把毒蟲，毒草，或者其他各種各樣的材料，按照特定的方式封在一起，進行某些儀式性的操作之後，靜置數天至數月不等，讓裡面的毒蟲相互廝殺，吞噬，最後活著出來的最後一隻，就是我們要的蠱。”

　　“我有些遺憾的告訴你，你現在，就是一隻蠱，你們這些所謂的維護員，也是。”

　　“但和一般的煉蠱流程不同，你們這一鍋蠱，不需要相互吞噬，當然，想要相互吞噬也可以，但除了彼此之外，你們還面臨著遠比彼此更大的威脅。”

　　“就，除了你們這些被扔進罐子裡的蟲子之外，罐子本身也是會吃人的。”

　　“從這一點來看，你們這些維護員現在的相處方式也不錯。”

　　“畢竟這家公司只是希望在你們身上找到些什麽，而且並不在乎數量。”

　　“只要有一個，“達標”的人即可，至於其他的，可以死，也可以活著，死了不可惜，活著也無所謂。”

　　“你們這些蠱，不需要煉。”

　　“熬就行了，不需要煉蠱，只需要一直熬著，等到有一隻符合要求。”

　　“畢竟祂們的時間實在是太多了。”

　　“可是，為什麽?”陳言目光複雜的看著蘿拉臉上的面具，“這家公司···這家公司究竟想看到什麽?！”

　　她搖搖頭，“我不知道。”

　　“不知道?！”

　　看著陳言的反應，蘿拉倒是啞然失笑。

　　“陳言啊陳言，你把我當什麽了?”

　　“這是我能知道的嗎?”

　　“我要是能知道你的老板原原本本的計劃，那我應該是你老板的老板。”

　　“你覺得我是嗎?”

　　陳言像個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在椅子上，頹然歎了口氣。

　　蘿拉晃了晃桌上放著的那枚白色的國際象棋棋子，卻並沒有拿起它。

　　從開始講述這些時，蘿拉就取出了這枚白色的棋子。

　　“你如果想知道這些都是為什麽，應該繼續深入神秘學的世界。”

　　“等到有一天，你能親口在你的老板面前問出這些之後，才有可能抽身而去。”

　　“為此，你和那些房客們的接觸，是必不可少的，哪怕這必然會伴隨著一定的危險。”

　　“抵觸和逃避或許能避免立竿見影的危險，但最終只會讓你失去能斬斷這命運枷鎖的希望。”

　　“更何況。”

　　“你現在身在這裡，就已經證明了，這不會有根本性的作用，你避開了淺水的小雨，卻失去了避開巨浪的可能性。”

　　“至於你要怎麽深入這些東西···”

　　蘿拉伸出手指輕輕點了一下那枚棋子的頂端。

　　“首先是，靠近真實。”

　　“我想你應該接觸過一些很有意思的東西，那些人類有意掩埋起的，真實的歷史。”

　　“嗯?”這個形容讓陳言有些疑惑，真實的歷史?

　　“先讓我看看你，讓我看看，把你的面具摘下來吧。”一邊說著，蘿拉又掏出了一枚白色棋子放在桌上。

　　狐疑間，陳言按照蘿拉的話摘下面具的同時，蘿拉也同時握住了那兩枚白色的棋子。

　　“嗯···這個氣息的話，讓我想想···”

　　“啊，對了，你應該是見到過一部分，衝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所真正描述的場面了吧?”

　　這句話又把陳言拉回了曾在迷霧世界所見到過的幻境中，那些中間開裂的，咧著大嘴般的菊花，還有那些血紅如同牙齒般的菊花花瓣，以及那句讓人不寒而栗的低語。

　　恐懼在瞬間捏住了他的心臟。

　　泵著血液的心臟狂跳起來，除了極端的恐懼之外，還有迫近某種巨大秘密的窒息感。

　　其源於在陰影水面下緩緩浮起的巨大存在感，其名為“真相”。

　　“讓我給你看一樣東西吧。”

　　蘿拉攤開掌心，手上浮起一道水濛濛的光幕。

　　身著鎧甲騎著駿馬的男人遙望遠處的城關，咧嘴一笑，密密麻麻的血紅色菊花瓣隨著他咧開的不正常的嘴巴層層疊疊的展開，從側面望去就如同千百排細密的血紅長牙。

　　“知道這是什麽時候的景象嗎。”

　　“以你所知的歷史，應該是名為“唐”的朝代。”

　　“這就是衝天香陣透長安真正描述的東西。”

　　還沒給陳言消化這衝擊的時間，蘿拉的聲音毫不留情的繼續在屋中響起，“接下來，是，滿城盡帶黃金甲。”

　　那片光幕上的景象隨之一變。

　　血。

　　火。

　　燃燒的城市，倒塌的房屋，飛濺的鮮血。

　　一團一團巨大的人形菊瓣在迎來破滅的城市中尖嚎著狂奔，扭曲變長的菊花瓣海葵般扭曲的舞動著，偶爾有一團或幾團人形的菊花瓣團在狂奔的路途中轟然倒下，翻滾記下就不再起身，只是匍匐在原地扭曲蠕動，似是面部的位置裂開一道開口，血紅色的菊花瓣隨著乾枯沙啞的“呃呃”聲從那道裂縫中浮現。

　　肉眼可見的血紅色氣流隱約在城市中狂亂流動，高處的血色氣流已經隱約在天空上勾畫出了巨大的詭異圖案。

　　光幕上的建築···還有服裝···

　　還有這首詩詞作者所生活的那個朝代···

　　這些東西隱約指向了一個共同的時間節點。

　　陳言拒絕再想下去了。

　　“不···”

　　“這不是真的···”

　　這一幕幕場景給了陳言太多的精神衝擊，二十年來那些原本以為是天經地義的東西原來是如此的脆弱而不堪一擊。

　　這個世界究竟是什麽樣子?

　　陳言突然發現自己似乎從未認識過這個世界的另一面。

　　屬於“真實”的那一面。

　　隨著這些東西刻印在陳言的腦海中，他渾身的皮膚突然泛起一陣鑽心的奇癢，怎麽都無法遏製，他實在忍不住，用力撓了撓手臂，拔下了什麽東西。

　　模糊而逐漸泛起奇異黃色的視界裡，陳言舉起手，仔細凝視著手上的東西。

　　那是···

　　那是···

　　一瓣菊花瓣。

　　燦爛的，金黃色的，如同陽光般賞心悅目的。

　　一瓣菊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