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你就隨便炒幾個小菜，再來一件啤酒，要冰的！”大鵬招呼著女人說道。

　　“好咧，幾位大哥先坐，菜馬上就來。”女人熟練的打開液化氣，然後從小車的泡沫箱子裡面搬出了一件啤酒，遞給了站在身旁的大鵬。

　　大鵬招呼著眾人坐下，眼睛卻一直沒有離開過女人忙碌的身影。

　　方齊看了一眼頭上隱身的直播設備，找了個地方坐下，因為對環境還不很熟悉，方齊沒有開口說話。

　　記憶中，大鵬是“伍愛國”的鄰居，隔著自己的住處不遠，年紀也大了幾歲，但是其後兩人都陸續被招工進了第三機械廠。

　　“來來來，菜還要等一會，先喝瓶啤酒潤潤喉。”大鵬招呼著幾人。

　　方齊沒有拒絕，接過酒瓶看了一眼，“銀龍泉”的牌子，好像前些年還聽說過，不過後來就退出了市場。

　　幾口啤酒下肚，燕子的前兩盤菜也端了上來，方齊跟著幾人嘗了幾口，只能說味道很一般，難怪先前這裡沒有生意。

　　大鵬也不在乎，又灌了幾口，大聲說道:“大家也看到了，機械廠現在三天一小停，五天一大停，咱們都是計件工，一個星期車床響不了幾個小時，再這樣下去就得喝西北風了。”

　　“那你說怎辦，鵬哥。”一個嘴角有痣的年輕人順口接住了大鵬的話。

　　方齊看過去，是隔壁車間的趙凱，記憶裡只是認識的程度，談不上有什麽交情，因為此人偷賣機械廠的廢料，被工廠處理過一次。

　　大鵬掃看了一眼幾人，看向埋頭不語的方齊，說道:“愛國，你是我們幾個中讀書最多的，你出出主意。”

　　“啊！我?”方齊一臉詫異，看向幾人把目光都放在了自己身上，頓時有些不知所措。

　　“對，這機械廠眼看就快不行了，咱們也得想想辦法。”大鵬說道。

　　方齊回憶了一下現實中查閱的資料，又大致猜測了一下自己現在所處的年代，想了想說道:“河市已經開始準備改革了你們知道嗎?”

　　見幾人搖了搖頭，方齊繼續說道:“我得到消息，河市準備從北郊開刀，開始拆除一些產能落後的產業，其他還有些前景的產業也會搬離這個地方，等到時候，像我們身後的這些棚戶區也都會被拆掉。”

　　方齊不敢再說下去，害怕這些超前的消息會影響到自己的任務。

　　“真的嗎?”大鵬瞪大了眼睛，盯著方齊。

　　“我也只是猜測。”方齊沒敢把話說的太滿。

　　“是的咧。”燕子又端過來一盤炒菜，聽到了方齊的說話，隨口說了一句。

　　“怎麽，燕子你也知道?”大鵬有些詫異。

　　燕子點了點頭，小聲說道:“我前幾天就看到有人在北街踩點了，我偷聽他們說首先就從北街開始拆起。”

　　說完，燕子轉身回到了自己攤車，繼續忙碌起來。

　　“他奶奶的，這是趕我們走啊！”大鵬啐了一口。

　　“也不一定吧。”另外一人開口，方齊看過去發現自己不認識此人，只看他戴了副眼鏡，長的比較斯文。

　　“肖平你說什麽?”大鵬聲音大了一些，嚇的這個叫肖平的哆嗦了一下。

　　“如果上面補償夠多，我們也可以配合嘛，反正機械廠現在也半死不活，前天我還聽到我舅舅說廠長早就準備賣廠賣設備，準備拿機械廠的地皮做文章。”肖平說出了自己所知道的消息。

　　一時之間，圍坐的幾人都有點沉默。

　　就在方齊不知如何開口的時候，燕子的攤車前面又來了一夥年輕人，為首的絡腮胡一臉不懷好意的看著忙碌的燕子。

　　“我說妹子，你這麽忙，要不要哥哥幫幫你啊！”

　　絡腮胡說完，身後的同伴放肆的大笑起來，大鵬一下把目光轉了過去。

　　“是五車間的杜兵。”同桌之中有個人開口說道。

　　還沒等方齊反應過來，便看到大鵬提溜著個空酒瓶子走了上去，幾人趕緊跟了過去。

　　“要撒野去別的地方，別特麽在這裡狗叫。”大鵬用酒瓶指著絡腮胡說道。

　　杜兵上下打量了一眼人高馬大的大鵬，笑道:“我當是誰，三車間的王大鵬，怎麽，這娘們你先看上了?”

　　“你嘴巴放乾淨點。”大鵬似乎被點破了心思，正準備衝過去的時候，站在一旁的燕子趕緊抱住了大鵬舉著酒瓶的胳膊。

　　“大鵬哥不要衝動，讓他們說幾句不會怎麽樣。”

　　或許是有些忌憚大鵬的戰鬥力，杜兵也沒有再開口，打量了一眼站在大鵬身後的幾人，突然眼前一亮，吐了一口，大聲說道:“我說袁曉你特麽不是五車間的人嗎?怎麽站在那裡，還不快點滾過來，是不是不想在機械廠幹了?”

　　方齊循聲看去，被點名的正是剛才告知絡腮胡身份的年輕人，此時被杜兵點到名字和開口威脅，袁曉臉色有些不自然。

　　糾結了一會，袁曉低聲向大鵬說道:“對不起鵬哥，我先過去了。”

　　看著走進自己隊伍的袁曉，絡腮胡一臉得意，吹著口哨帶著一幫人離開了此地。

　　“沒事了，大家繼續，燕子你繼續忙你的。”

　　大鵬繼續招呼著幾人喝酒，燕子應了一聲繼續去攤車上忙碌。

　　“沒事吧，大鵬。”方齊忍不住問了一句。

　　“沒事！”大鵬狠狠的灌了一口酒，說道:“我知道這小子在廠裡有關系，剛才你們不是說了嗎，機械廠遲早要完蛋，我們何必把這個人放在心上，早點找到出路才是最重要的。”

　　圍坐的幾人這才放下心來，開始推杯換盞，一通宵夜吃完，差不多已經是晚上11點。

　　結過帳後， 方齊扶著大鵬和幾人告別，承擔起了送大鵬回家的任務。

　　“要不要幫忙?”燕子也開始收攤，看著方齊有些吃力的樣子連忙問道。

　　“不用不用，你也不順路，我們離得也近，你忙你的吧！”

　　方齊扶著大鵬深一腳淺一腳的開始朝幸福路出發，按照記憶裡的路線方齊又走回了黑漆漆的巷道裡面。

　　昏暗的路燈下面，偶爾有匆匆從身邊走過的身影，還沒來得及看清彼此的長相，又重新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好在一路無事發生，方齊扶著大鵬敲響了3號門的房門，將大鵬交給了他的父母之後開始朝自己的住處出發。

　　沒走幾步來到了自己的房子門前。

　　“幸福路3街23號！”

　　方齊看著手寫的門牌號碼，從牆角裡面摸出了藏著的鑰匙打開了房門。

　　“噔！”

　　打開房門，方齊順手拉了一下房門旁邊的細線，一個瓦數不大的燈泡亮了起來，將狹窄的住處展現在了方齊眼前。

　　極其簡陋的布置，除了必要的生活用品，沒有任何其它的裝飾，發霉的紅磚上面糊滿了發黃的舊報紙，牆角的綠色青苔整整繞著屋子生長了一圈。

　　不過好在“伍愛國”這個人喜歡乾淨，屋子裡面收拾的還算整潔。

　　聽著隔壁老頭的咳嗽聲，方齊和衣躺在床上，思考著接下來該怎麽做。

　　不經意抬頭看了一眼直播器的位置，卻嚇得方齊一下坐起了身子。

　　——原本懸浮隱身在自己頭頂的直播器不知道何時已經消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