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後，竇尋安讓陳夢蝶幫忙給學姐班主任送下運動會報名名單，自己則先去隔壁班和小胖陳學元打聲招呼。

　　亂哄哄的嘈雜教室，小胖像往常一樣和周圍同學插科打諢著，不過笑容明顯有些心不在焉，時不時左右張望幾下。

　　“嘿陳學元，你爹來了”

　　小胖順著同學手指方向望去，看到竇尋安後連還嘴都沒來得及，小跑過來低聲向竇尋安問道:

　　“安哥，你上午回神了?”

　　在外小胖一般稱竇尋安的待機狀態為走神，突然開機自然是回神，仔細想想還挺貼切。

　　竇尋安沒對徐學元知道這事感到奇怪，莫名其妙暈倒這種事傳到其他班還是挺正常的。

　　而且以小胖的情報能力，如果他想的話甚至能完整知道今天竇尋安一共說了哪些話。

　　在得到竇尋安肯定的答覆後，陳學元接道:

　　“我都弄到假條了，準備送過去讓你回家緩緩，結果到醫務室時你人已經不在了。”

　　說著他從褲子口袋掏出一個整整齊齊折疊好的紙條，偷偷遞給竇尋安:

　　“教師簽名和蓋章已經弄好了，日期還沒填，你下次用的時候記得自己填下就行。”

　　饒是以竇尋安的大腦也不通他是怎麽跨班給自己開到假條的，但不得不說這玩意確實很有用，他接過紙條後說道:

　　“放學有事，我先走了”

　　徐學元顯得有些驚訝，但也沒再追問，只是點了點頭說了句注意安全。

　　“還有”

　　“嗯?”

　　“抽空問下葉竹清的情況”

　　“噫……”

　　陳學元臉上露出極度嫌棄的表情，但最終還是應了下來。

　　……

　　校外，很少見的三人組合正一起走著，雙馬尾小蘿莉蹦蹦跳跳的在前面帶路，竇尋安和林茂並排在後慢悠悠跟著，看上去倒像是兩個接妹妹放學回家的哥哥。

　　期間童莉莉數次回頭催促二人走快點，林茂仿佛之前說“小鳥依人也挺可愛”的不是他一樣，真到能搭話時顯得畏畏縮縮，寧願跟著竇尋安的步伐慢慢的走。

　　竇尋安他們所在的學校雖然提供學生宿舍，但大多數還是走讀生，只有到高三下半學期才會出現住宿生比走讀生比例多的情況。

　　所以每天放學後的這條街上，都是些青澀稚嫩的面孔成群結隊，眼中帶著學生時代特有的清澈和無知。

　　像林茂這種體格健壯且有點少年期小叛逆的男生，在這種學校裡已經能算的上所謂“壞學生”一列。但如果是和其他高中真正不學無術的學生相比，林茂毫無疑問可以稱為“品學兼優”的模范生。

　　而童莉莉自出校門起就在留意有沒有不穿校服的陌生面孔，連續幾個街口左顧右盼後，她像是放下心來自言自語道:

　　“嗯，看來今天沒來呢，也挺好。”

　　又經過一個紅綠燈，她轉過身對後面的林茂微微鞠了個躬，同時用可愛的聲線說道:

　　“謝謝！我家就在這附近了，能讓我單獨問竇尋安同學幾個問題嗎?”

　　林茂有些不好意思的摸著後腦杓，絲毫沒有被打發的不快:

　　“其實也沒做什麽啦，如果有需要的話我天天都可以這樣送你的……”

　　“這就有點變態咯林浩同學，拜拜，明天見！”

　　在送走了林茂後，童莉莉的神色肉眼可見的垮了下來，毫無形象的大歎了口氣:

　　“唉……天天這樣是真的累啊……”

　　雙馬尾蘿莉雙手插進校服上衣口袋，

身體往路邊的牆上一靠對著竇尋安問道:　　“喂，你昨天晚上在幹嘛?”

　　“?”

　　“或者說是凌晨?那種事怎樣都好，你大晚上不睡覺在街上瞎轉悠幹什麽?”

　　竇尋安的第一反應是矢口否認，但看面前女孩這麽篤定的語氣，估摸著確實被看見了。

　　那又如何，無論是學生手冊還是校規校級裡都沒寫夜間不得出行吧。

　　“晨跑”

　　“嗤——”

　　雙馬尾蘿莉嘴裡發出不屑的笑聲，嘲諷道:

　　“凌晨三四點扛著自行車晨跑?你還不如說你一晚沒睡去深夜騎行了。”

　　[你別說，還真是。看來她是真看到我了，是在哪裡呢……]

　　之前便提到，竇尋安的記憶力遠超常人，哪怕是回來路上遠遠瞥見一面的喪屍社畜們，他現在也能清楚的回憶起對應的長相和所在的地點，所以他可以肯定自己沒看過到童莉莉。

　　[應該在高處，以商鋪的高度來看，只能是三樓以上的居民樓。

　　我也沒穿校服，能清晰看到五官難不成是在家拿望遠鏡看的?真閑啊。]

　　眼看面前竇尋安說不出話來，童莉莉不免有些得意:

　　“呵，還想詐我?既然被我逮到了，之後你……”

　　“等下”

　　說道一半的童莉莉被竇尋安打斷道:

　　“那又如何”

　　“哈?”

　　“三四點騎行，那又如何”

　　童莉莉這才反應過來，竇尋安的情況好像和她不一樣。竇尋安只是在不適宜的時間出門騎車而已，頂多算不注意安全，和她未成年夜間出入娛樂場所的性質可以說有天壤之別。她慣性思維的認為那種時間被認識的人看到會是很大麻煩。

　　枉她還想了半天如何威逼利誘的把竇尋安說服成幫手，每每想到各種成功結局都對自己的機智欽佩不已，完全沒想到這事打從一開始就不成立。

　　童莉莉有些不死心，靈機一動後故作鎮定的問道:

　　“誰知道是不是騎行啊！那麽晚鬼鬼祟祟的！說不定是在偷別人自行車！”

　　同時她緊盯著竇尋安的表情，試圖發現一點緊張或慌亂的表情，很遺憾，她只看到了面無表情的竇尋安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無語:

　　“……我家裡有發票，你要看下嗎”

　　雙馬尾蘿莉終於放棄了最後的掙扎，有氣無力的揮了兩下手:

　　“唔，好吧。那沒事了，再見了竇尋安同學。”

　　竇尋安確實想一走了之少點麻煩，但童莉莉的神情從裝可愛到地雷系再到現在的喪系，一系列轉變竟讓他覺得有些似曾相識，或者說同病相憐。

　　[而且這種硬撐著裝作自己很成熟的樣子倒是挺可愛的。]

　　看起來並不是同類相吸，只是單純的變態罷了。

　　“需要幫忙嗎”

　　“啊?”

　　童莉莉有些錯愕的抬起頭，想確認這句話是對自己說的。

　　“遇上麻煩的話，要用請求而不是威脅”

　　這句話對於待機狀態的竇尋安來說，已經可以算作長難句了。

　　他稍微有些頭疼，暗自決定如果童莉莉還是聽不懂來句“啊?”的話，就算是可愛蘿莉他也要掉頭就走。

　　好在童莉莉並沒有再來個反問句，而是像是倒苦水一樣，有點委屈的將事情一股腦說了出來。

　　……

　　童莉莉的家庭狀況和竇尋安有些相似，父母常年在外務工很少回來，本來是她奶奶留在這帶她的。

　　在一年前童莉莉的奶奶因為身體狀況頻繁住院，而童莉莉為了不讓父母操心，一直強調和保證自己能照顧好自己。

　　但事實證明像她這樣十六周歲的少女，還是缺乏生活自理能力。飲食起居變得混亂，這也可能是身體沒怎麽發育的原因之一。

　　相比生活來說，精神上的壓力才是更大的麻煩。

　　童莉莉從來不會想到，向來不喜歡上學的自己會有一天害怕放學。

　　她不想每天獨自回去面對空蕩蕩的家。

　　每次回家時，她都會以最快速度跑回自己的房間並鎖上門，她在害怕其它本應沒人的屋子裡有著壞人，或是別的什麽。

　　童莉莉不敢關燈睡覺，甚至為了讓家裡有一些“人的氣息”，她在到家後會隨便打開個直播間，聽著或男或女的主播矯揉造作的聲音，播著不明所以的內容。

　　她根本不喜歡這些內容和聲音，但這種有人陪伴的感覺總好過沒有。

　　很顯然她並沒能刷到精品睡前電台——深夜男高。

　　而這一切卻從她加入“失眠俱樂部”群聊後，開始慢慢發生改變。

　　如果她能知道之後的狀況，她當初就不會選擇改變，起碼擔驚受怕的生活是能習慣的。

　　童莉莉本以為這是同樣晚上睡不著的網友們組成的聊天室，這讓她像是找到了自己的歸宿一樣，積極的參與每一個話題，即使有些時候談話顯得不怎麽健康。

　　[可能這就是大人的世界吧]

　　她是這麽安慰自己的。

　　當第一次參與線下聚會時，童莉莉其實是很慌張的，但看著其他人輕車熟路的報名，為了顯得“合群”，她還是硬著頭皮答應了。

　　那次童莉莉還特地給了阿玲一條信息，大致是說幾小時沒給她打電話的話記得幫她報警，嚇得阿玲把附近找了個底朝天后，坐在童莉莉家門口盯著手機一分一秒的等約定時間。

　　萬幸童莉莉有準時回電，事後的解釋卻是相當敷衍，任由阿玲怎麽問都不肯說具體緣由。

　　對於童莉莉來說，第一次聚會算是悲喜參半。

　　喜的是來的基本都是些同齡人，也沒有啥拐賣綁架之類的意圖，不是自己想象中的最壞場景。

　　悲的是好像都不是些“好學生”，童莉莉甚至看到了染發和耳釘，開始時一度讓她不敢接話。

　　聚餐過後童莉莉回絕了去唱歌之類的邀請，和阿玲碰頭才松了一口氣。

　　[雖然他們的樣貌和說話方式有些不適應，但意外的也能交流，也許只是不喜歡學習和叛逆而已，說不定大家都是好人]

　　對童莉莉來說，這難得的“網友們”算是救贖之光，哪怕覺得有些不好也還是盡量在心裡說服自己，不想放掉這來之不易的救命稻草。

　　而之後的事，便變得順其自然起來。

　　為了融入團體，童莉莉無疑做出了很多改變，一次性染發劑，學會抽香煙，偷偷去娛樂性場所……

　　盡管時不時的“被迫請客”讓少女的手頭變得有些拮據，有時還得從父母那討要莫須有的材料費，但童莉莉是真心相信自己找到了一些“特立獨行”的朋友。

　　[爸爸媽媽知道的話，會對我很失望吧。

　　可是現在的夜，起碼顯得不那麽可怕了]

　　而讓童莉莉在這道危險的紅線中搖擺不定，最終還是決定脫離“團體”的，卻是前兩天發生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