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
在嘈雜的雷雨中,一聲聲嬰兒哭啼聲由遠到近,尤為清晰。
“這是誰家的可憐孩子啊。”
粗狂的中年男子在一條湍急的河流之上行走著,他腳尖輕輕踏足在洶湧的河水之上。
碩大的身形與他自身的輕功,看起來極其違和感,他伸出大手,將隨波逐流的木船阻攔下來。
“還好遇到了俺。”
木船很小,也很簡陋,剛好容納繈褓的身形。
裹著嬰兒的黑色長布,早已被這狂風暴雨給打濕。
包裹在裡面的繈褓臉上沒有一絲血氣,白的有些可怕,此刻他在不停地掙扎著,手腳並用,想要掙脫開黑色長布條的束縛。
……
在穹霄李氏地界邊緣地帶,有一處極為偏僻隱蔽的村子,村子前有一片半丈高的雜草。
在以往,夜晚時分降臨,雜草內會傳來連綿起伏的蛐蛐撲騰翅膀的聲音,但此刻已經被雨水聲所掩蓋。
豆大的雨滴不斷敲打在雜草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此時夜雨朦朧,中年男子將嬰兒放在懷袋兜之中。
他把妖獸高舉在頭頂之上,遮擋這些雨水,三步並一步往雜草叢行去。
他並不懼怕這些雨水,強壯的身軀能很好的為他抵禦風寒,但此刻不同,他懷中還有一名繈褓,也不知道在河中漂流多久,淋了多少雨,此刻已是奄奄一息。
他快步穿過雜草叢,入眼可見一個小村子依高山而建,村子的佔地並不大。
村子的周圍被人用籬笆圍了起來,村門口是一扇破舊不堪的大門,看起來似乎歷經過無數歲月的侵襲,此刻被晚風和磅礴的雨水交織著,仿佛隨時都可能塌落下來。
相比於村子外面喧雜的雨聲,村莊內要安靜得多,或許是因為山體的阻擋,大部分雨水被擋住了。
進入村莊,可以看到四間極其樸素的茅草房子,呈田字形排列。
在村子中央處還有一口磨盤大的老井,在其周圍都布滿了青苔,看起來有些年頭沒有用過了。
進入村子,就能看見左側在茅草屋的前頭,有一個巨大的三腳鼎。
鼎呈葫蘆狀,上頭小圓,中間大圓,下方三腳撐著。
整體是封閉壯,鼎身幾乎要跟後方的茅草屋平高,鼎上面布滿了青綠色曲線,循序漸進,鼎中央還有兩個鼎口。
而後方的茅草屋門前,有一個相對精致的別院,木樁上有藤蔓花纏繞著,此刻小花整飽受著風雨的摧殘。
在別院一旁,有一處柵欄,柵欄下種著不知名的花草,五顏六色,讓人看起來心情愉悅。
往右邊看去,入眼就能看到有一處如灶台一般的生火爐,周圍還堆積了許多手臂粗大的鐵精。
旁邊還有個石台,石台與灶台平高,在石台中間還有凹下去的痕跡,那是敲打鐵精時留下的。
石台的後方,便是茅草屋了,茅草屋門前很雜亂,地上鏽跡斑斑,還有許多鐵塵,此刻被雨水淋濕,變得一團又一團。
地上堆滿了青銅鐵塊,還一旁的簡陋窗口下方,還擺放著一些成品的武器,有利劍、斧頭、長槍等等……
中年男子直奔村內側走去,走到左邊內側的茅草屋前。
與村門口兩側的茅草屋有所不同,這間茅草屋門前沒有雜物,沒有花草,整體給人一種乾淨整潔的感覺。
中年男子把妖獸丟在草屋門口,快步走進屋內,入眼便看到了一支即將燃盡的白色蠟燭。
這支蠟燭,是這黑夜裡唯一的光源,但在夜風中,又是那般的搖曳不定,似乎隨時都可能熄滅。
中年男子雙手捧著繈褓,語氣有些急促:“陳上,你快看,俺帶回來個小家夥!”
白發老者聞言,眉頭微皺,他渾濁的雙眼緩緩從葉宇臉上挪移到他懷中的繈褓身上。
他的臉上本該有的古井不波,此刻居然有所動容。
葉宇並沒有太過於注意陳上的變化,此刻他的雙眸炙熱地盯著繈褓。
這是他們的希望啊!
他語氣有些沙啞帶著急促,又滿是喜悅,大聲呼喊道:“秦白,寧清,你們快來看,俺帶回個小家夥。”
一名美婦聞聲,匆忙穿上蓑衣,戴上鬥笠,從村門口左側的茅草屋走出,朝陳上屋內走去。
還有一名白衣中年男子,抱著一柄劍,從一旁的茅草屋出來,緩慢的走在濕濘的泥土中。
周圍的雨水還不等接觸到他的白衣,皆被彈開,似乎他的周身有一層屏障一般,把雨水隔絕開來。
不一會兒的功夫,小小的茅草屋內,四人齊聚一堂,圍席而坐,盯著桌面上,由黑色長條布裹著的繈褓。
葉宇忽然想到了一件事:“秦白,快去熬點湯藥,給這小家夥暖暖身子。”
“寧清你這家夥,別光傻看著啊,快去燒點柴火。”
“這小家夥感覺快不行了。”
“俺得去找找看有沒有乾淨一點的穢巾(huì),給他擦擦身子。”
陳上看了看繈褓,又看向那殘存的燭火。
“停下來了?”陳上盯著燭火,那渾濁的眼眸中略有些驚訝,“不對,是火借風勢。”
火光在這短暫的時間裡,把他們四人的影子照的很大。
“上大掌門,別神經兮兮的了,快來幫忙。”
幾人一番忙碌下來,小家夥總算是不哭不鬧,熟睡過去了。
看著睡著的繈褓,四人面面相覷。
秦白則是率先打破了沉默,有些好奇,看向粗獷的男子,美眸皺成一團,輕語詢問道:“葉宇,你這是哪裡弄來的繈褓?”
葉宇摸了摸頭,憨厚的笑道:“就俺打獵回來的路上,俺們村前頭那條黃江中,我見有一艘木船,隱約聽見有繈褓哭啼聲,我chua的一下過去……”
陳上淡淡開口,打斷了葉宇的話,詢問道:“可曾在周圍發現什麽可疑的人?”
“並沒有。”葉宇說話被打斷,但並未有什麽不滿,搖了搖頭詢問道,“掌門是發現什麽不對勁嗎?”
陳上看著熟睡的繈褓,沉默了好一陣子,才開口說道:“他身上有李氏血脈,且還有炎魁神農薑家血脈。”
“不僅如此,他體內還有非常複雜的力量。”在一旁沉默不語的寧清,此刻冷聲道,“是一種讓我也非常忌憚的……靈力!。”
葉宇收起笑臉,眉頭皺成一團,他有些驚愕:“讓你也忌憚的靈力??”
陳上微微歎息,臉上露出了一抹擔憂之色,緩聲說道:“他也是李氏的鼎,如果記得不錯的話,在三百年前,荒原就發生過一次。”
葉宇驚訝略有驚恐:“他是李氏的鼎!”
“唉呀媽呀,這這這……怎麽辦?完了完了,還以為是希望,沒想到是災難啊……”
秦白對此並不關心,朱唇微顫:“他真的有薑家血脈嗎?”
陳上能感覺得到繈褓體內流淌著的血脈,但以秦白的修為,是看不穿的。
他並沒有多說,指向繈褓臍下的菱形吊墜,這是最好的證明。
秦白愣了一下,隨後小心翼翼的湊上前看著那個菱形吊墜。
“真的。”秦白纖細白皙的手捧著吊墜,眼眶瞬間有些紅潤,“陳上,把他留下來吧,我能救他。”
葉宇瞪大雙眼,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秦白。
他言語有些過激:“秦白你沒聽清楚陳上剛說的話?他是李氏的鼎啊!現在俺們不應該立刻把他送到荒原去嗎?”
他剛剛還對自己撿來的繈褓感到欣喜,此刻整個人的態度都發生了轉變。
如果是個普通的繈褓還好,但這是李氏的鼎,怎麽可能容忍他在這裡?
他絕對不允許這種未知的危險存在,以及出現在他們的村子裡。
秦白並沒有理會葉宇,輕輕將繈褓抱入懷中,美眸凶狠的瞪著葉宇。
寧清劍眉微皺,雙眼仿佛是雄鷹一般,死死盯著繈褓懷中那黝黑的菱形吊墜。
“這吊墜應該是炎魁神農內族才有的吧?這小家夥身份恐怕不簡單。”寧清看向秦白。
陳上頷首,看向三人:“確實如此,李氏最近一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大家應該知道吧?”
葉宇看著三人,在一旁被略微,讓他有些惱怒:“你們還能在這裡閑聊,俺說,這是李氏的鼎啊!”
寧清那萬年冰山臉,此刻居然動容了,他很快便聯想到一個人:“難道說,這個被丟棄的繈褓,是李崆峒的子嗣?”
葉宇語氣帶著些許不耐煩,說道:“李氏是如今四大家族之首,族內競爭何其激烈,每年丟棄的繈褓不計其數,這也不能確定就是李崆峒的子嗣啊!”
陳上看向葉宇,語氣有些凝重:“李崆峒與炎魁神農的三公主聯姻不久,又在最近生出子嗣,按理來說也應該安享晚年才對,又為何會在近期大鬧李氏?”
“大鬧李氏的原因,也只能因為子嗣被人……”
三人沉默不語。
其中摻雜著諸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如今的他們,也無從知曉。
“留下來也罷,反正我們與李氏並無什麽恩怨。”
陳上揮了揮手道:“就這樣吧,孩子交由秦白負責照顧,天色也不早了,大家都散了吧。”
“嗯……”
“可是,誒,你們……。”葉宇看著離去二人,又看向陳上,雙眸滿是憤怒,但更多的是無奈。
陳上並沒有理會葉宇,只是淡淡開口道:“你也早些去歇息吧。”
“真打算要留下他?”
“你要相信秦白。”
葉宇一臉惱怒,但卻無濟於事。
走出門前,葉宇無處發泄,往比自己身軀了大兩倍的妖獸身上,狠狠踢了一腳。
待眾人走後。
陳上一個人站在房門前,仰望著夜空,深深吸了一口潮濕的空氣。
“這算是你給我的警告,還是威脅?”
“搖曳不定的燭火,此時卻火借風勢,雨變小了,也該天晴了。”
隨後陳上邁著方步,走進茅草屋內,在木床底下找出一個箱子,能看得出來這木箱子有許多年都未曾動過,上面鋪了一層厚厚的灰。
陳上擦了擦箱子上面的灰,箱子整體碧綠色,宛若一塊碧玉。
從裡面取出十四顆黑白奕子,隨後大手一揮。
奕子頃刻間落在地面上,發出“砰砰”聲響。
陳上看著地面上的奕子,愣了很久,久久不能釋懷。
“果然是太陽星。”
“希望是花朵的綻放,點綴世界的美麗。毀滅是火焰的蔓延,吞噬一切的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