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境之後,村子裡的長輩們已經不在教他以往的那些基本常識了。
陳上教李十一畫起符籙。
這其中最難的就是控制體內的精元海,就好似刺繡一般,精元海內的靈力穿過朱符。
其次就是符籙的筆籙,每一種符籙筆籙都各不相同,所展現出來的威能亦是如此。
畫符籙時不可分心,需要全神貫注。
但凡筆籙與原本符籙有所不同之處,這張朱符也將失去作用,就算畫成,也沒有符籙該有的威能,這便被稱為廢符。
廢符,李十一練習至今,已經不下數百張。
剛學習符籙時,陳上便教李十一刻畫火符。
火符相較於其他符籙,要相對簡單一些,刻畫難度可以說是最基礎的,饒是如此,李十一也足足花了四天時間,才掌握火符刻畫技巧,六天刻畫出火符。
刻畫符籙有了心得,刻畫起其他的符籙也就相對要快些。
就算是晚上歇息前,李十一都要在床前刻畫完一張符籙才能安心睡覺。
無他,唯手熟爾。
而秦白則是教導李十一煉丹,這其中也繞不開對精元海的細微掌控。
最主要的還是記住丹藥配方,還有煉製手法,相比於記住丹藥的配方,李十一此前有基礎的草藥知識,一些丹方基本上看一眼就差不多記住了。
難的是煉製手法。
每一種丹藥,需要的手法亦是不同,對火候的掌控、對草藥的投放順序、對靈力的持續消耗,都讓李十一分心無限。
秦白還給了他一本梵音藥錄,讓他每日每夜熟讀裡面的煉製手法,以及丹方,裡面絕大多數都是李十一從未聽聞過的草藥。
相較於陳上和秦白,葉宇和寧清就相對簡單粗暴些。
葉宇教李十一錘鐵精,如何掌握自身力量,而後就是煉製武器等……
這些與秦白的煉丹之術萬殊一轍、根本同源。
差別就在於煉器是體力活。
對自身的力量掌控,鐵精每一面敲打的力度,不同的部位,需要用不同的力道去錘煉。
鐵精需要一牛之力,往上的銅精需要五牛之力,越往上的石礦精,需求的力量也就越大。
有秦白的煉丹之術相關知識,與此前寧清教的體能訓練,李十一在煉器方面掌握的很快。
最後便是寧清,他的訓練很簡單,就是用手中的木劍觸碰到寧清,無論是任何部位,或是衣袖、或是發梢,都算出師。
起初李十一還覺得簡單,但沒想到寧清居然對他還手了!
木劍不但沒刺中寧清,反而是被教訓了一番,最主要的還是受了很多皮外傷。
在寧清的指導下,七日時間,每一日都是數十道清淤。
每日都是狼狽不堪的模樣,拖著疲憊的身軀,神情萎靡。
每當秦白看見,都萬分急切,拿出丹藥給李十一療傷。
日以夜繼,轉瞬即逝……
一名黑衣少年,相貌堂堂,黝黑的長發隨風起舞,五官俊俏,最引人注目的還是那白皙的皮膚。
修長的手緊緊握著木劍,一雙黑眸沉著冷靜,靜靜看著前方不遠處的白衣男子。
不動則已,動則一鳴驚人。
他以極快的速度朝前方直刺而去,白衣男子則是面無表情的看著黑衣男子,身子微微後仰,躲過這一劍。
左手掌心撐地,右腳猛的朝黑衣男子腰間飛踢而去。
黑衣男子自然有所防備,
剛剛那一劍,他可未盡全力,只是試探一番,見對方飛踢而來,他猛的抬起左腳往白衣男子右腳尖踩去。 白衣男子看見黑衣男子的動作,便知道他下一步該幹嘛,但收腳還是慢了一些,被黑衣男子踩中腳尖。
想象中的巨力並沒有壓來,白衣男子有些驚訝的看著黑衣男子。
原來,黑衣男子並不是要出左腳與白衣男子的右腳硬對硬,雖然說向上攻擊沒有向下攻擊的力度大,但黑衣男子並沒有這樣做。
他需要的,是點腳尖。
借著腳尖向上的力道,加上自身往上躍動,輕而易舉的騰空一丈高。
劍指白衣男子的天靈,直衝而下。
寧清大笑著:“五年了,不錯,有長進!”
寧清剛以為李十一要以力破力,去阻攔他的右腳攻勢,但很快他便收了回來,依舊還是慢了一絲。
原來並不是想以力破力,而是借著他的腳尖躍起,給他施展騰空一劍。
如果剛剛李十一以力破力,把他右腳的攻勢壓製、化解的話,那時他是左手掌心撐地,左腳只需輕輕一個轉身,便能形成鞭腿,以雷霆之勢,反擊過去。
但這一切,都被李十一巧妙的化解過去,以一招出乎意料的天降劍法破解。
這臨場反應已經是一名合格的劍手了,比大多數同齡人要優秀不知道幾倍之余。
這才是寧清大笑並誇獎李十一的緣由。
寧清拍了拍李十一的肩膀,臉上有些喜悅,但並不多:“午時了,該去冠禮了。”
看著如今與他齊肩的青年,心中生出諸多感慨。
遙想當年還是個弱不禁風的繈褓,如今已經要冠禮成弱冠了。
李十一與寧清對視著,輕輕點了點頭,忽然嚴肅道:“多謝清叔這些年對李十一這些年的教導,如再生父母,無以回報。”
李十一掀起衣袍,雙膝跪地,朝寧清重重的磕了一個頭,三息,李十一才起身。
“沒白養……”寧清留下背影,又說道,“有後人能為我收屍了……”
寧清的語氣很平淡,感受不到其中的情緒。
但李十一與寧清相處多年,他能敏銳的察覺到,寧清此刻是喜悅的。
寧清為人宛若一座冰山,外表極其冰冷,寒意肆虐,內心卻是有情有義的人。
李十一從未見過寧清笑過或者誇讚一個人,但今日,他得以見到寧清的笑容與誇讚,實屬不易。
李十一往村子中央走去,井口旁,陳上掌門等幾人早在那兒等候著他的到來。
村子並不大,李十一三步並兩步便走了過來,雙膝在一次跪地,朝三位前輩每人磕上一個頭。
村裡簡陋,並未行真正的冠禮儀式,只是走個過程。
秦白緩緩走到李十一身後,拿起木梳,為李十一梳發。
秦白在李十一身後,她語氣很柔和道:“今後便成人了,願你摒棄稚嫩的心志,順應成人美德。”
……
冠禮後,李十一再一次想眾人行了跪拜禮。
陳上俯身拍了拍李十一肩膀,輕聲道:“既已成人,便該出去歷練一番,見識你眼裡美好的世界。”
李十一抬頭,雙眼放光的看著陳上,臉上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真……真的可以出去了?”
陳上眯著眼,點了點頭。
“附近有一座城池,城內有妖氣,前幾年還算薄弱,如今,城內妖氣彌漫,就算在這兒我也能清晰的感應到。”
“三級城池的圓城,便是你此次歷練之地,雖然你已達開境第三層,煉神還虛境界,但切不可大意,城內有諸多丹境,城主更是一位三相境修士。”
秦白仰視著李十一,伸手摸著李十一的發冠,輕聲說道:“此次歷練,萬事小心,一定要注意安全。”
秦白拉著李十一的手,把幾瓶丹藥放在李十一掌心,囑咐道:“這些丹藥你拿著,每隔一五日,便服用一次,具體看你自身狀況,可提前服用,丹藥沒了,必須回來。”
“還有……”
不等秦白說完,葉宇便走上前來,打斷了秦白的話。
“小子,這柄劍你接著,防身用,見宵小鼠輩,用劍斬之!”
李十一雙手接過劍,與輕飄飄的木劍不同,這是一柄精鐵鍛造的劍,整體有雪白的寒光,沉甸甸的。
劍被收入到劍鞘之內,不等李十一開口道謝,葉宇便走回自己的鐵匠鋪內,繼續鍛鐵了。
望著葉宇的背影,李十一作揖笑道:“多謝宇叔。”
“十一,這些符籙都是你刻畫的,共一千三百四十一張,你可選幾張滿意的帶去。”
“多謝陳上掌門。”
選好十張符籙,陳上站在原地,渾濁的眼眸呆呆地看著李十一,沉默許久。
他滄桑的臉上似乎有什麽顧慮。
又過了許久,他才緩緩伸出那蒼白沒有血色的手,掌心握著一枚菱形吊墜,整體黝黑色。
陳上沉吟了一聲:“這是你父母留給你的東西。”
李十一整個人宛如被一道天雷劈中了一般,看著吊墜,久久愣在原地:“我父母……給我的東西!?”
他是第一次聽到父母這二字,熟悉,又陌生。
“只是這東西,暫時還不能給你,你實力太弱了,等你哪天有實力,打得過寧清,我才會把東西給你。”
李十一伸手撫摸著吊墜,有些余溫,聲音有些顫抖:“掌門,我……你,能告訴我,父母的消息嗎?”
他有些急促,眼中泛著些許淚光。
陳上渾濁的眼中,充滿了無奈:“你父母……誒,我也是身不由己,如我剛剛說的那般話,等你打得過寧清,便會告知你一切。”
“他們此刻應該很想見到你。”
“誒,只希望你能快些成長起來,我更希望看見你們一家三口能團團圓圓的。”
李十一此刻明顯激動:“掌門你說過,太陽燭照落在穹霄李氏,我體內有一絲太陽燭照的靈力,那是不是就說明,我父母是在穹霄李氏內?”
陳上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而是轉身離去,離開前,陳上還囑咐道:“等你有實力了,可自己去尋找答案,或者擊敗寧清,我將我知道的告訴你。
“還有,出門在外,別用自己的名字。”
此刻就剩下秦白與李十一二人。
秦白開始在李十一耳邊嘮叨,總之大概的意思就是,一個人出門在外,多注意安全等等……
可李十一此刻沒有多大的心情。
待李十一再三向秦白保證後,秦白才依依不舍的看著他離去的背影。
出村那一刻,秦白還不忘叮囑李十一注意安全。
跨過村子大門第一步,李十一感到些許惶恐不安。
第二步則有些驚恐,第三步則有些感慨。
“終於邁出鴻溝,終於沒有束縛。”
“自由的感覺!”
李十一心中雖然有些激動,但因為剛剛陳上跟他說起父母的事情,這股激動被心裡的另一種莫名情緒所代替。
他一步,一步,步伐逐漸變快,到之後,他奔跑起來。
此刻他心中已沒有對村裡幾位長輩們有所埋怨,甚至莫名有些感激。
“想想也是啊,他們從小把我培養成人,甚至比父母還要了解我,我還不知感恩,也真是個混蛋。”
心中感慨萬千。
他眺望遠方,踏過腳下每一寸以往不曾踏過的泥土,呼吸每一口以往不曾有的新鮮空氣。
不過,感激歸感激。
“但不打敗寧清叔,終歸是對不起你們這些年的培養呢!”
“等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