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年關,郗四海的工地早已停工,只是工人的薪資還沒有發放,工人們倒是不擔心,因為往年也是年關將至臘月二十幾的時候郗四海會給大家結清這一年剩余未發放的工錢,工人們只是像每年一年在家等著。
郗四海林小葉正逛著超市買著年貨,郗四海接到電話是工地代工小帥打來的。小帥告訴郗四海前天旺哥到財務哪拿走了開發商給的工程款說是年底了給工人發工資,但是今天有工人給他地電話說是沒有收到年底要結清的工資。現在小帥聯系不上旺哥。郗四海告訴小帥別著急,他聯系,但是他電話也聯系不上旺哥。
郗四海跟林小葉開車去旺哥家,家門緊鎖敲了有一會沒人開門,鄰居說他家已經兩三天沒人回來了。郗四海有點著急,林小葉勸他別急說道:“富貴叔他們都跟著旺哥搬城裡住了,我們去富貴叔家看看是不是旺哥在哪,電話可能丟了也沒準。”
郗四海跟林小葉來到了富貴叔家。富貴叔也不知道旺哥去哪裡了,說沒回來過,問他找旺哥什麽事。林小葉怕富貴叔年紀大了著急笑著說道:“四海跟旺哥的幾個老朋友來了,想著一起吃個飯,給旺哥打電話沒人接,他家也沒人,想著是不是在您這,沒事。您歇著叔。我跟四海就先走了。”
出了門郗四海跟林小葉都有一個不好的想法錢被旺哥帶著跑了。已經過了郗四海每年給工人發工資的日子,已經過了三四天。這三四天工人們有著急的,也互相打聽著,但是沒有人給郗四海打電話,因為郗四海向來守信用不差工資。最多他們就是問問小帥,小帥每次回復都是快了快了,別擔心四海哥的為人可以放心的。這些天郗四海也在到處打探旺哥的消息。
年三十了工人們坐不住了,這眼瞅著過年了,郗四海一點動靜沒有。十裡八鄉的工人都趕到了郗鴻鵠家,圍堵著郗鴻鵠、郗藍衣讓他們大兒子還錢。郗鴻鵠不知道怎麽回事,只是家裡被圍堵的水泄不通的。
往年這個時候孩子們都回來過年了,今年郗連山跟高穎沒有回來,高穎的父親已經去世,他們要陪高穎的母親過年,高母身體臥床不起恐怕也是時日不多了。郗江川安語今年陪安語母親過年,安語是離異單親家庭,安語母今年不跟老同事們出去玩自己在家,郗江川安語結婚時說過過春節一家一年的輪換著過年。郗望簡古值班,最快也得初一才能回來。只有郗雨寒早早回來了。郗四海往年也會早回來給工人們開工資,但是今年都年三十了他跟林小葉還沒回來呢。
郗雨寒看到郗家被眾人圍著,喊著讓大哥大嫂還錢,她趕緊給大哥打電話說了家裡的情況。郗雨寒在裡屋把裡屋門鎖住,外屋都是人。外邊喊著郗四海要是不給錢就砸了郗鴻鵠的家,就要搬郗鴻鵠家的東西。郗鴻鵠家的房子早已被郗四海跟郗連山出錢翻修,現在郗鴻鵠家的房子在十裡八鄉都是數一數二的好房子,家裡的家具布置自然也是好的。郗雨寒打過電話後安慰著受到驚嚇的母親父親。
郗鴻鵠問郗雨寒:“你大哥怎麽說,這是怎回事啊,他欠人家錢了?”
“是啊,你大哥怎說?”郗藍衣附和著。
“我大哥說一句兩句的說不清楚,他已經跟我大嫂在回來的路上了,很快就能到家了。”郗雨寒道。
外邊有些年齡稍微大一點的喊著:“郗小六知道吧,他郗四海今天不給錢就跟那個郗小六不差啥,狗能改得了吃屎嗎?今天他們郗家不給錢就不讓他們過年,
就不走了。”這個人起哄著。 郗鴻鵠本來不至於如此憤怒,但是聽到了別人說他父親,舊事重提,頓時坐不住了,氣的有些發抖地站起來。郗雨寒並不知道為什麽,因為她們沒有見過郗小六,只知道自己的爺爺叫郗寧順。郗鴻鵠要衝出去反駁,被郗藍衣拽住:“他爸,等四海回來。”“對,等大哥回來。”郗雨寒也說著。郗鴻鵠被安撫下來。
人就是這樣,當初各個工地都不按時發錢的時候,他們自己選擇了按時發錢的郗四海;當別的工地不願意用一些郗莊的某些奸懶讒猾的人時,郗四海覺得都是父老相親要養家,能幫一把就幫一把,按勞分配,少乾少得,也比掙不到錢的好。
他自己當年找不到活掙不到錢住在橋洞子,他理解這些苦,所以他願意伸手幫上一把。因為誠信,人人誇讚美名遠揚。因為郗家的日子變得越來越好,孩子們爭氣,無人再提起當年郗小六的事,因為郗四海的幫助很多鄉親們都說郗四海對他們的好他們會一直記得。但是今天不問緣由堵在郗家門口的也是這些人。他們錯了嗎?他們也沒有錯,他們在維護自己的利益,付出了就應該得到回報。他們對了嗎?他們好像也沒有完全對,他們可以了解一下工資遲發的原由。站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覺得既是對的又好像哪裡有一些講不通。但是世間事好像就是這樣,有很多事你無法絕對的分辨是非對錯,這可能就是多元。
郗四海林小葉郗北開車回來了,林小葉叮囑郗北:“郗北,一會你不要下車,不管發生什麽都在車裡老實的呆著,等到所有人都走了你在下車進屋。”
郗四海林小葉下車後把郗北鎖在了車裡。工人們看到郗四海林小葉回來了一擁而上,屋裡的人也往外走,郗雨寒說:“他們都出去了,應該是我大哥大嫂回來了。你們在屋裡呆著我出去看看。”說完郗雨寒開門出去。
此時外邊的郗四海已經讓眾人在吵鬧中歸於平靜。他站在車前蓋上說道:“我郗四海保證大家的辛苦錢一分都不會少的發給大家。”眾人聽了很開心。郗四海接著說:“但是不是現在……”還沒等郗四海說完就有人質問了:“不是現在,是啥時候?你們有錢過年,我們都等著呢,不是現在跟空口說白話有啥區別,是吧老少爺們們?”說著往前推搡著要動手打郗四海。
“大家聽我說。”林小葉本來是站在車邊的,看著有人向著郗四海衝過來她順勢跳上車前蓋說道。林小葉跳上車的舉動讓湧動的人流停了下來。
林小葉接著說:“相親們,我跟四海保證大家的錢一份都不會差的,四海是大家看著長大的,我跟四海在咱們郗莊也生活了不少年,俗話說的好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四海的爸媽就在屋裡,二老就住在這兒,我爸媽就在後邊的西羅莊,我們爹媽都在這兒,我們怎能跑呢?我跟四海乾的也不是一錘子買賣,未來四海還是要乾工程的,要乾工程那就得仰仗著老少爺們的幫助支持,光有工程沒有工人乾,說句大實話我跟四海就掙不到錢,掙不到錢我們就得喝西北風。說的現實點,就是不為大家的錢考慮,我跟四海也得為未來我們掙錢的門路考慮,我們今天要是欠了工人的錢不給,那明天十裡八鄉一傳十十傳百,再加上你們認識的外地工友,我跟四海還找誰乾工程啊。所以老少爺們們錢我們一定會給,但是現在有些難處,不能一次性都給了,我們保證來年四月份之前一定給到大家。我們都知道大家過年都需要用錢,四海說了,不能讓相親們沒錢過年,給不了全部,沒多有少,一人先給幾千,一會咱們到院裡領些過年的錢,剩下的沒給的部分我們都記好帳來年一定給。但是你們今天要是把四海打了,可就沒人去要工錢了,四海好好著這錢才能要回來,才能有著落啊,是不是鄉親們?”
地下的人群竊竊私語的說著:“四海媳婦說的對。”大家都同意了。
郗四海對於林小葉的這番話及舉動並不意外,因為他知道林小葉是一個有巨大能量的女人。郗四海單手在後邊環抱住林小葉的肩膀,林小葉看著郗四海笑著:“沒事,都能過去。”
“雨寒,你在院裡支個桌子,我們算錢。”郗四海喊著。
郗北下車拎著盛錢的箱子,郗四海林小葉郗北一起進了院子裡。把工人們都打發走以後。郗鴻鵠問郗四海這是怎麽一回事。郗四海說旺哥帶著工程款跑了,已經開始找了,但是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找到。郗鴻鵠接著問剛才林小葉說的四月份之前結錢是真的嗎?郗四海剛要回答,林小葉就接過去:“真的,有辦法的,我們先準備過年吧, 不用擔心,有辦法的。”說著張羅著大家準備做飯。
過完年後,郗四海一家三口回了城裡。路上郗四海問林小葉:“小葉,工人們的錢……”而後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可以。”林小葉說。
“什麽可以?”郗四海問道
“我們可以把車賣掉,也可以把房子抵押,錢我們是要給的。你我都知道家裡要用錢被欠錢的滋味。都能過去,以後我們在給工人發工資時做的更佳嚴謹規范一些。旺哥就算能找到,錢也不一定有了,他既然帶著跑,那就大概率錢都是用了。”林小葉說的是那麽的冷靜,條理清晰。郗四海聽了很感動,林小葉並沒有因為這些問題而產生任何的脾氣與抱怨,而是跟郗四海站在同一條戰線,就連過年給工人們發的錢都是他們用的自家存款。
因為很多包工頭在有錢以後都想著換掉糟糠之妻,而他們換的媳婦在包工頭遇到問題是一定會把“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這句話詮釋的淋漓盡致。而林小葉沒有,即使是要改變現有的生活,依舊沒有任何抱怨。
郗北在後車座坐著靜靜的聽著爸媽的對話,突然被郗四海叫道:“兒子,以後長大了娶媳婦,找對象就按著你媽的標準找,找到這樣的媳婦才能一輩子幸福。”林小葉略帶撒嬌略有不好意思的看了看郗四海,二人對視的笑著,是那麽的甜蜜。
“那是自然”郗北回復著。
後來郗四海真的把車賣掉,把房子抵押兌現諾言發了全部的工資,旺哥也的確一直沒有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