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衣在家吧?”六么奶說著話走進了屋裡。郗藍衣虛弱著靠在炕裡正逗弄著躺在炕上的郗望聽到聲音後抬頭笑著道:“六嬸來了,坐。”邊說著邊把郗望的小衣服往一邊撥弄著倒地方。
“你說著小五真是惹人疼,聽話乖巧又懂事的,不哭不鬧的。”六么奶邊說著邊逗弄著郗望同時順勢坐在炕沿邊。
“是啊,挺乖的”郗藍衣附和著而後接著問道:“六嬸今天來是有事啊?”
“哎,我知道說這不是那麽合適,但是我也是為你們好,我就這麽一說,你就一聽,別太往心裡去啊,那事還是你們自己定”六么奶邊說邊把手拍在郗藍衣的膝蓋上。
郗藍衣看看自己膝蓋上六么奶的手然後抬頭笑著:“六嬸啥事啊,你這話說的?”郗藍衣說著這話但是心理已經猜到了一半六么奶要說什麽。
“我尋摸著,現在你家著情況,這、這三四五都還小,吃不上對孩子也不好,要不你考慮考慮給孩子找個人家,我有個遠方親戚家裡有兒子就想要個女兒,這不年齡大點一直沒要上,他家裡條件可以,對孩子也能好,要不你考慮考慮。”六么奶整段話都試探著說。
郗藍衣低著頭不吱聲,六么奶又接著說:“這家你也知道,他家人品也好,就是有秋他們家。”
郗藍衣依舊不出聲,六么奶有點尷尬的笑著說:“哎,就當我沒說啊藍衣,我也是受有秋的托付來問問,有秋之前說就是要別人家孩子也得知根知底的,家人品得好不然這孩子不得隨根嗎,有秋也是看上了你家的人品,沒事啊別往心裡去。”說完繼續逗弄著郗望。
六么奶逗弄了一會後就借口家裡還有活就離開了。
晚上郗四海乾活回來郗藍衣跟郗鴻鵠說了今天六么奶的事。郗鴻鵠聽後也是不吱聲,屋裡寂靜的一根針掉地上都可以聽到。郗鴻鵠思考了一會說道:“藍衣你怎想的?”
郗藍衣流著眼淚說:“六嬸說的雖不好聽,但是也是事實,萬一我……”郗藍衣說到這哽咽的出不來聲音了。
“別瞎說,你沒事”郗鴻鵠給郗藍衣擦著眼淚。
“咱們得讓孩子活呀,是不,有秋人好,她媳婦那人也好,家裡條件也不錯,怎麽著不能讓孩子跟著咱倆餓死呀”郗藍衣握著郗鴻鵠的手說著。
“咱們這麽做對不起孩子呀”郗鴻鵠也流淚了。
“那要是孩子都活不了了,咱們不是更對不起孩子啊”郗藍衣聲音顫抖,語氣悲傷。
郗鴻鵠抱著郗藍衣二人哭著,郗藍衣看著躺在炕上的小郗望眼淚更是止不住的流。
郗鴻鵠、郗藍衣糾結了幾天后還是找到了六么奶。
郗四海像往常一樣放學去學校周圍的山坡耕地上找一些野菜,亦或是別人收秋時落下的玉米棒子,可以回家磨成面吃。聽見遠處傳來郗連山的聲音,郗連山焦急的大喊著大哥,大哥。
郗四海聞聲回復:“怎啦,連山,媽怎啦?”
郗連山跑到郗四海跟前氣息不穩的說:“不是,不是媽,我剛才回家看見小五不在家,小四也不在家,三兒說他們倆被別人家領走了。三兒說,還要把三兒也送人,不然咱們家養不活,三兒聽見了,就一直躲在外邊沒回家,三兒現在還在外邊的碾道哪沒回家呢。是不是後天就把我也送給別人家啦?”說著郗連山哭了。郗鴻鵠牽起郗連山的手:“沒事,連山,有哥呢,哥跟爸說,不送,誰都不送,沒事,
跟哥回家。” 郗四海領著郗連山先去碾道接了郗江川,然後叮囑他倆回家誰也別提四兒跟五送人的事。郗四海進了院門喊著:“媽,我回來了。”
一進屋郗鴻鵠跟郗藍衣坐在家裡,往常郗鴻鵠在外邊乾活還沒回來。郗四海見狀說道:“爸也在家,今天這麽早回來了。”郗四海四下看看:“四兒跟五呢?他倆怎沒在家?”
郗鴻鵠沒有回答郗四海直接看著郗江川問道:“三兒今天放學你怎沒回家,你去哪了?”
郗四海趕緊接話:“二跟三兒想著幫我多找點野菜,也多找點人撿剩下的苞米棒子,這不是能多點吃的嗎,你還別說爸,今天我們三個真的是找到了不少,你看,這夠咱們家吃好幾頓了。”說著拿著筐給郗鴻鵠看。郗鴻鵠不做聲,郗藍衣流著淚。
“四兒跟五兒是不是放在五奶家幫著照看著呢?也不能總麻煩人家,我去給接回來。”說著郗四海轉身就走。被郗藍衣叫住:“四海,四兒跟五兒到啥時候都是你妹,二兒、三兒到啥時候都是你弟。這你可不能忘。不管他們在那,你都得知道這是你兄弟。”
郗四海停住回頭笑著:“天天一個屋簷下生活,那還能不知道,放心就是他們再調皮也是我兄弟,我妹妹。媽你等著,我去接四兒跟五兒。”
郗鴻鵠又叫住了郗四海:“四兒跟五兒送人了。”字數雖少,語氣乾脆有力但又有著愧疚。
郗四海本想著,他自己不提送人的事,接回來妹妹們就可以,但是父親卻提了。郗四海不再微笑,平靜有力的語氣道:“為啥?”
“為了他們能活。”郗鴻鵠。
“在家也能活。“郗四海字字鏗鏘有力。
郗鴻鵠大喊:“拿這些野菜活,還是拿這些苞米棒子活?”,說完掩面而泣。
郗四海不語,他心裡知道家裡是真的沒有糧食了。屋子裡的一家五口不在說話,並未吃晚飯,就早早睡去。
第二天一早天微微亮,郗四海早早起來,穿上衣服就出門,郗鴻鵠問他幹什麽去,他也不說話。郗四海來到六么奶家門口敲著門,六么奶被這強有力的敲門聲吵醒。開開大門看見是郗四海,剛要說話,郗四海直接走進院裡,衝進屋裡,抱起還在睡覺的郗望,叫醒郗雨寒:“四兒,跟哥回家。”
睡眼惺忪的郗雨寒懵懵的問道:“大哥你幹啥?”
郗四海:“起來穿衣服跟哥回家。”
郗雨寒倒是乖巧聽話。六么奶看見郗四海的這些行為甚是震驚劫在門口:“四海,你這是幹啥,你爸你媽前兩天可是都說好了,這都在我家吃了白面饅頭了,你這就給抱走了。”見郗四海不回復,就是往前走。六么奶又變得語重心長道:“四海,說句不好聽了,你媽那是早一天晚一天的。”郗四海瞪了一眼六么奶。
六么奶擺手示意安慰著郗四海:“行行行,不說這,就說這倆小家夥,你們幾個未來怎養?他們是姑娘,越長大是要有性別區分的,現在你抱著行,再大點你還抱著?且不說這些,就是現在飯都吃不上,你讓這小五餓死啊,六么奶給他倆找的人家好人家,今天人家就來領人來了,是讓你這倆妹子去過好日子。你怎還不信呢?”說著要搶回郗四海手裡的孩子。
郗四海把郗望放在了炕上。六么奶笑了說道:“就知道你是個懂事的孩子。”話音剛落,郗四海拿出了一個小攮子,這個小攮子跟當年郗鴻鵠拿的那個很相似。
郗四海:“四兒,你抱著五兒。”
郗雨寒也沒有見過她大哥這樣,有點驚恐,但是動作卻很迅速的把郗望抱了起來。
“我家人就得在一塊,死活都得在一塊。雨寒跟郗望吃的你家白面饅頭我會還給你的,以後不要在給他們找人家了”郗四海說完領著郗雨寒出了門。六么奶被這孩子拿刀的樣子嚇到了,畢竟他爹當年也是個不要命的主。
六么奶是什麽人?六么奶是舊時別人家的小妾,一生無兒無女,人脈倒是頗廣,誰家送個孩子,收養個孩子他都會從中間搭線,賺點好處費。彼時她搭線的一些孩子有的據說過得很不錯。郗鴻鵠郗藍衣並非不知道六么奶的為人,但是也是聽了傳說她搭線的孩子過得還不錯也就相信她了。六么奶的搭線習慣,都會把孩子接到自己家在交給別人,怕的是孩子的父母當時反悔。有些人說六么奶掙的是買賣孩子的錢,但是郗藍衣郗鴻鵠不同的是,他們不想拿孩子換錢,只是想給孩子一個好去處,二人一心想著不讓孩子餓死。
郗四海領著郗雨寒跟郗望走在回家的路上,郗四海在郗雨寒手裡接過郗望問道:“四兒,你為啥去他家?”
“爸媽說,先去她家住一天有白面饅頭吃,然後會有人領著我們倆去吃大白兔糖,但是需要坐車有點遠,問我怕不怕。我說我不怕。”郗雨寒的回答很天真。接著郗雨寒又說:“我昨天吃饅頭的時候,還偷偷的留了一半呢,想給二哥你們幾個嘗嘗,哎呀剛才走的時候忘拿了真是的。要不我回去拿,你等我一會。”
郗四海看著這個天真的妹妹說道:“不要了,大哥不願意吃那個,你二哥三哥也不願意吃。你記住了,以後沒有大哥說話,誰讓你去哪你都不能去,白面饅頭跟大白兔糖,以後大哥給你管夠,但是你得記住大哥說的話,就是爸媽再讓你跟別人去吃好吃的也不能去。知道嗎?”
郗雨寒不解問道:“為啥?爸媽的都不能聽?”
“你還想不想大白兔奶糖管夠了, 想就聽大哥的。”郗四海說道。
“我聽你的。”郗雨寒伸出小手拉著大哥的衣襟又問道:“大哥啥是找人家?”
“就是有大白兔糖的人家。”郗四海回復著。
郗四海領著郗雨寒抱著郗望回來了,郗連山跟郗江川看見趕忙跑出去:“四兒你回來了,你沒有去別人家,你……。”郗連山的話還沒說完,郗四海就用腳踢了一下他。郗四海進屋,郗藍衣哭了,郗鴻鵠也哭了,滿臉的愧疚。郗四海開口道:“爸媽,你們不是說你們那個有大白兔糖的朋友不來給小孩發糖,讓我把四兒五兒接回來嘛,我接回來了。”
郗鴻鵠嗯啊的應和著。
郗雨寒一下跳到郗鴻鵠身上:“爸,昨天晚上睡覺我聽見六么奶家外邊的風聲,我可害怕了,然後我就想著白天跟你說的不怕,還有你之前告訴過我,我要是怕你就會保護我,我就不怕了。”
郗鴻鵠聽後,抱著郗雨寒把她的頭深深的埋在了肩膀,嘴裡說著:“不怕,以後就在家,就在家。”郗藍衣懷裡抱著郗望哭著稀罕著說著:“對,在家,在家。”
郗四海把郗連山、郗江川帶到外邊囑咐他倆以後放學馬上回家,而且不要再提四兒跟五兒送人的事。這哥倆當然會聽大哥的話。許真是應了那句話:車到山前必有路。給郗藍衣買的新藥漸漸有了成效,身子漸漸的康健了起來。雖未徹底痊愈,但終是好了許多,日子也變得有起色了。這段郗雨寒跟郗望被送人的事也慢慢的塵封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