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阿輝知道一直資助姐姐上學的恩人竟然同時也是個畜生,是那個讓姐姐未婚先孕無情拋棄姐姐的畜生之後,阿輝陷入了十分痛苦的掙扎之中。
阿輝的體內同時有著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在湧動。
感恩——阿輝感激董事長能夠在他們姐弟最困難的時候伸出援手,救他們姐弟於苦難之中。為了報恩,阿輝甚至願意付出自己的生命。所以這麽多年勤勤懇懇地在董事長身邊做牛做馬,阿輝依然無怨無悔。
仇恨——正是這個男人讓阿輝失去了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最親的親人。阿輝有一種恨不得將董事長扒皮抽筋拔骨喝光他的血也不會打嗝意欲壓在的心頭,仿佛一塊大石頭壓在胸口,讓阿輝喘不過氣來。
弄不清楚的事情就不去弄它。痛苦掙扎之中,阿輝決定把這難以理清的事暫時放在一邊。
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那個孩子,假如那個孩子還活著的話。阿輝希望那個孩子還活著。
現在,阿輝手中拿著二十年前出生在凌城出生的所有孩子的資料。這離昨天晚上僅僅過去了不到二十四小時。
在凌城混了這麽多年,依靠著董事長這棵大樹,加上阿輝為人處世的好口碑,再巧妙地將“有錢能使鬼推磨”的奧秘應用,權力人脈金錢,三大法寶古往今來無所不能。
在阿輝的手邊,是董事長給的兩張照片,最上面的那張照片裡,嬰兒躺在粉紅色抱被裡,睡得十分安詳。
粉紅色的抱被,粉紅色,這是不是意味著孩子是女孩呢?
阿輝覺得有這個可能,但也不排除產前姐姐按照自己的願望準備了女嬰的東西,結果卻生出男孩,最後也將就著用的可能性。
阿輝把手中的資料按照男孩女孩分成兩類。
接下來就是要從這些資料裡邊將可能是孩子的資料給翻找出來。
阿輝思考,如果姐姐是一個人偷偷生的孩子,那麽孩子資料中父親那一欄應該是空白的。但沒準姐姐也會胡亂填寫孩子父親的名字。
等一下,二十年前,也就是自己準備畢業的那一年,姐姐曾經有一次給自己發來信息,說她將要出差,到時候可能有一段沒辦法聯系上她,所以給阿輝提個醒。
當時阿輝覺得有點詫異。因為姐姐工作這麽多年,就算出差,姐姐也沒有提前通知過阿輝。這一次的例外,再加上姐姐言語中的無奈與不舍,讓阿輝趕緊姐姐似乎有事情瞞著自己。
可是,無論阿輝怎麽追問,姐姐就是矢口否認。
現在算起來,姐姐應該是要臨盆了。想到跨入生死門的關鍵時刻,卻要姐姐一個人獨自面對,阿輝的心中如刀割般。
可是,那個時候,董事長人呢?他也許再和自己的妻子卿卿我我,也許在和他的妻子兒子一起共享天倫之樂。想到這一點,阿輝心中對董事長的恨又多了幾分。
這樣推算的話,姐姐應該是在那之後生孩子。那時候,是接近阿輝畢業論文答辯的日子,也就是四月底五月初。那麽那孩子的出生日期應該是四月底之後。
這樣一來,那一打資料中又可以精減出一部分來,由原來的一百張那麽厚減少了一半厚度。
可就算是這樣,真要落實到每一個小孩,真得花上一番功夫。
阿輝思考著能不能從孩子這邊入手。於是,阿輝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張孩子的照片上。
粉紅色的抱被裡,嬰兒在熟睡。多麽可愛的孩子,
可是還沒有出生,就被他的父親拋棄了謀殺了。好在姐姐是善良的。姐姐憑借著一己之力拯救了這個孩子的生命,就如同當年姐姐拯救阿輝那段不堪的歲月一般。 等一下,那個抱被上似乎印有什麽標記。阿輝將照片掃描到電腦上,經過處理後放大來看,那的確是一個標記,確切地說是一個logo。
兩片綠色的葉子組合成的一雙手呵護著兩個黃色和紅色的簡筆畫作的孩子。
這個logo看起來怎麽那麽眼熟。阿輝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現在已經是凌晨五點鍾,阿輝已經熬夜工作了一個晚上。自從離開董事長的臥室,回到自己的房間,阿輝在平複自己的情緒後就開始著手調查孩子的下落,從沒間斷過。
阿輝掏出手機調了鬧鍾,然後轉身回到床上躺下。一秒鍾後,呼嚕聲響徹了整個房間。
十五分鍾後,手機裡的《野摩托》歌聲響起。
阿輝睜開眼睛,猛地從床上起來,來到辦公桌前,打開電腦,搜索凌城月子中心和托幼中心的logo。
很快,電腦屏幕裡顯示出一個又一個的logo。
阿輝的眼睛如老鷹般在那些logo中掠過。很快,阿輝就捕捉到了獵物。
“愛育月子中心。”
阿輝馬不停蹄地來到愛育月子中心。那是一棟二十層的高樓。
此時天剛蒙蒙亮。阿輝站在月子中心門口。裡邊的燈亮著。這家月子中心二十四小時營業。
阿輝往外走幾步,抬頭看著這棟裝修華麗的別墅在其他別墅中間特別顯眼。
樓房裡的每一個房間都透出暗黃色的光亮來,時不時還傳來嬰兒的啼哭聲,像午夜的貓叫聲。其間還夾雜著女人溫柔的低低的哄娃聲。
阿輝覺得那光亮特別溫暖,宛如華燈初上萬家燈火般帶來的煙火氣,更增添了一種令人激動的希望。
阿輝幻想著當年要是自己早點發現姐姐的端倪,跟姐姐一起面對,那麽現在,姐姐肯定還活著。就算只有他們姐弟兩個,也能夠把那孩子撫養好。
一種深深的自責與懊悔湧上心頭。
“咦?怎麽霞姨還沒來?”一位五十多歲的女人穿著一身白色工作服從月子中心裡邊出來,邊走邊四處張望,手裡拿著裝滿東西的大紙箱。
“也許霞姨今天有事情不來了。”一位三十多歲的話尾隨著出來,手裡也拿著一個大紙箱。
“那我等她來了再丟。”那個五十多歲的女人拿著箱子轉身返回月子中心。“這二十多年來我每天都是給霞姨來收廢品了,習慣了。”
那年輕一點的三十多歲女人雖然不認同但也跟著轉身返回月子中心。
正要往回走的時候,兩個人都看到了站在月子中心門口的阿輝。
“您好,如果您需要我們月子中心提供相關的專業服務,那絕對沒有問題。但是如果你要我們提供客戶的資料,對不起,我們辦不到。”一個穿著白色工作服,將頭髮高高盤起來,臉上抹著淡淡的粉底女人,從她那唇紅齒白的嘴裡不緊不慢地吐出這溫和卻擲地有聲的話來。
阿輝聽了露出大方得體的微笑,“我知道,愛育月子中心能夠有十幾間房的規模做成一整棟樓,不是沒有原因的。”阿輝拿出那張姐姐的照片,遞到女人跟前,“院長,您幫我看看這個照片。”
院長的目光落在照片上阿輝的姐姐秦林那甜美的笑容上。
阿輝則關注著院長的神態。
“院長,我想知道這個女人有沒有在愛育月子中心做過月子?”阿輝餓語氣十分誠懇。
院長笑著搖搖頭,“對不起。無可奉告。”
對此,阿輝並不意外。“這照片裡的人是我的姐姐。”此話一出,阿輝的喉嚨就有東西堵住了。“是我相依為命的姐姐。她在二十年前生下了一個孩子。之後,她就因為飛機失事而生死未卜。”阿輝又拿出那張保存了二十年的報紙。
院長盯著那張報紙愣住了,足足有三秒鍾。“對不起,我愛莫能助。”院長的話保持著職業上的冷靜,但聲音在顫抖。
“哦,打擾了。”阿輝收起東西,離開愛育月子中心。
雖然院長什麽也沒有說,但她的表情與反應卻告訴了阿輝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