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院長什麽也沒有說,但是當阿輝拿著姐姐甜美的照片給院長看的時候,阿輝發現,院長的眼睛明顯睜大了許多。這說明院長是認識姐姐的。
二十年前,阿輝的姐姐生完孩子後就是在這裡做月子的。阿輝離開愛育月子中心。
當阿輝給院長看姐姐因為飛機失事而失蹤的報道時,院長明顯被震撼到了。這說明姐姐的失蹤院長是知道的。院長震撼的是二十年過去了,居然還會有人追查姐姐秦林的下落。
難道姐姐的死另有隱情?而且院長對姐姐的死是知情的。
想到這一層,阿輝緊緊握住拳頭。不過事有輕重緩解,理智的阿輝壓製住自己的情感,掏出了手機……
天亮了。外邊勤奮的雞叫聲叫醒了還在被窩裡睡懶覺的人。
這是一塊繁華城市的背後,高高的圍牆後邊是一處低窪的地方,足有一千平米。如果不是有一個出入口,人們會以為那是一塊還不被人利用的荒地或者一片湖泊。
而這塊幾乎被人遺忘的地方卻是幾十個人的家園。
這塊地方是屬於一個叫住阿旺的人的。他是個大財主。當年這塊地本來是被劃入政府的拆遷范圍,但由於補償金沒有談攏,阿旺拒絕在拆遷同意書上簽字,因此這塊地就成為了凌城美麗城市面貌的一塊疤痕。
為了不影響市容市貌,政府在這塊地的周圍砌起了高高的圍牆,還在圍牆外側畫上的和諧民主富強的宣傳語,配上國泰民安的和諧民生圖。
這塊地的主人阿旺是天生的富貴命。當年,阿旺沒有把補償款談攏,阿旺遲遲沒有在通知書上簽字,最後,政府也沒有妥協。雖然沒有獲得補償款,但是阿旺在另一方面發了大財。於是,這塊地就這麽一直擱置著。
這麽多年過去,這塊荒地漸漸建起了平房。到現在,這裡成為了三十多戶大概一百人口的家園。
秦小芳的家就在這裡。這裡離愛育月子中心僅隔一條街。
每天,秦小芳的母親霞姨一大早起來,簡單吃完稀飯配鹹菜的早餐後,就趕到愛育月子中心去。而愛育月子中心的人會每天都把月子中心產生的可回收的可以賣錢的垃圾交給霞姨。收完愛育月子中心的垃圾後,霞姨才會到街上各處去翻找垃圾。
但是今天,霞姨沒有像往常一樣出門。因為她的寶貝女兒秦小芳昨天晚上一夜沒有回來。
霞姨知道這一天晚上秦小芳要去酒店裡兼職,直到凌晨才下班回來。霞姨就在家裡等秦小芳。可是左等右等,霞姨等了一夜,也沒有見秦小芳回來。不知不覺天亮了。
周圍的雞叫聲喚起了霞姨的擔心,同時霞姨心裡頭懊悔不已,更加恨自己。
前兩天霞姨的老人機不慎掉入水裡壞了,沒辦法修好了。霞姨進入手機店一問,最便宜的老人機要兩百塊錢,霞姨搖搖頭離開了。過兩天秦小芳還要交資料費呢。
沒有手機的霞姨無法給秦小芳打電話。左等右等天亮了,著急卻無計可施的霞姨托著疲憊的身軀要去往另一頭的林虎家。
才走了兩步路,迎面就走來一個穿著警察製服的人。
霞姨沒有多想,徑直往前走。路很窄,兩邊是草地,隻容得下一人通過。所以準備與對面來的警察碰面時,霞姨特別往草地上站著讓路。
沒想到那個警察也停下來了,他看向霞姨,親切地問道,“請問,您是秦小霞嗎?”
霞姨一愣,這麽多年從來沒有人直接稱呼過自己的名字,
眼前的這個警察是有備而來。霞姨瞬間提高了警惕,兩眼盯著那個警察。 這個警察和印象中的警察不同,雖然人和林虎一般長得挺高大的,一張標準方正臉,活像一個兵馬俑。霞姨總感覺這個警察和一般的警察有所不同。
“是,是啊。”霞姨反應有點遲鈍。
“我是警察。我想向您了解您女兒的一些情況。”那警察掏出一本證件遞到霞姨跟前。
霞姨還沒有來得及看清楚,那警察就把證件收回去了。
“我想了解您女兒的一些情況。”那警察再次強調。
霞姨心裡一驚,“秦小芳昨晚一夜沒有回來,難道出了什麽事情?”霞姨由驚又慌地問道,“秦小芳怎麽了嗎?”
那警察反倒不緊不慢,“我們進屋裡說吧。”
霞姨趕緊將那警察領到屋裡去。
一間平房,面積只有三十平米。靠牆的地方擺著一張鏽跡斑斑的鐵質上下鋪。
床的旁邊是一個黑色木質衣櫃。因為年歲的洗禮,那木質衣櫃的表層脫皮了,露出內部木的本來顏色,在那黑色木漆襯托下尤其顯眼。
床前放著一張鐵皮桌子。桌子上貼著一層油紙蓋住了生鏽的表面。桌子上放著一個軍綠色的保溫水壺。
這真是家徒四壁。
盡管如此,整個家打掃得整整齊齊,一塵不染。
警察打量一番後才猛然發現,這個家裡的廚房被放在了房子的外邊,靠著外牆的一張桌子上放著一個砧板和一把菜刀。
“老人家,那個秦小芳是你的親生女兒嗎?”警察開門見山。
霞姨一聽立刻後退兩步,但很快恢復冷靜,“是,是的。”
警察的嘴角上揚。顯然警察知道這個答案的真實性。“那您今年多少歲?”
“七十二歲。”霞姨壓低了聲音。
“那秦小芳今年多少歲?”
“二十歲。”
“那您生她的時候多少歲?”
霞姨低下了頭,兩手交叉放在身前。那手上肉眼可見的老年斑與如同枯枝般的皺紋清晰可見。一縷白發落在霞姨的眼前。
一段短暫的沉默。
“老人家,您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霞姨吞咽了口水,鼓足勇氣,抬頭看著那個警察,順便將頭髮絲捋到耳朵後邊。
“她——是我撿的。”霞姨說話的聲音比螞蟻還小,連自己都聽不見。
“你是在哪裡撿的?”那警察的嘴角依舊上揚,俯視著霞姨,好像一隻老鷹看著一隻小雞。
“我,我不記得了。”霞姨頓了頓,“是在垃圾堆裡。”
“哪個垃圾堆?”警察打破砂鍋問到底。
“我——我不記得了。”
“那你有收養手續嗎?”
“有的。”霞姨這次回答得稍微大聲一點。
“給我看看。”
霞姨來到那個黑色木質衣櫃前,打開衣櫃門,露出兩床壘在一起的棉被。那棉被舊得發黑但是折疊得整整齊齊的。棉被旁邊是幾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有冬天的,有夏天的。
霞姨將手伸進那兩床棉被之間,倒騰一番後,拿出一個小方形木盒子。
霞姨打開盒子拿出一個小本子。“這是我的收養手續。”霞姨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心裡對林虎的爸爸充滿了感激。正是林虎的爸爸提醒霞姨,要在秦小芳14歲之前去辦好收養手續。
那警察接過收養手續一看,民政局蓋的章準確無誤。然而當目光掃過那收養證上孩子的出生日期時,那警察的眼睛有那麽一瞬間瞪大了。
“收養手續符合規定。”警察嘴角依舊上揚,將收養證遞還給了霞姨。
當霞姨接過收養證時時。愕然發現那警察的左手大拇指是斷的,少了一截。這個警察果真不一樣。霞姨的感覺真是對的。
警察打量了房子一周,“那孩子去哪裡了?”
警察的追問把霞姨的錯愕給打消了。“警察同志,我女兒昨晚一夜沒有回來。求求您幫我找找她。”
警察眉頭一皺,“我來正是因為這個事情。您好好把事情的經過跟我說說。”
霞姨就把昨晚上秦小芳去酒店做兼職的事告訴了警察。秦小芳交代霞姨,她要凌晨十二點過後才回家,要霞姨先睡,不用等她。然而霞姨左等右等,等到天亮了,也不見秦小芳回家。
警察問霞姨,秦小芳是去哪家酒店做兼職?
霞姨搖頭說不知道,只聽秦小芳說那是凌城最好的酒店。
警察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警察又問,秦小芳是和誰一起去的?
霞姨想了一會兒,是和小悠。她的家就在這附近。
警察微笑地表示感謝,並表示會盡快幫忙找到秦小芳的。
說完,警察慢慢地走到門口,環顧了一周後,又再次走回屋裡,伸手進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如果有困難需要幫忙的地方,就盡管打電話給我。”
警察將紙條雙手遞給霞姨。
霞姨有點受寵若驚地接過。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霞姨赫然地發現那個長著方正臉的活兵馬俑的警察居然左手大拇指少了一截。
還處在驚訝之中的霞姨沒有注意到自己家裡的兩支牙刷牙膏警察離開的時候也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