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奇走在前方開路,遇到長到道路上阻礙前行的枝丫,他就順手用柴刀砍掉。安琪小心翼翼跟在後面,盡量不讓路邊的荊棘勾到裙子,以免劃破。
山道的風景很美,有各種各樣的樹木和野花,還有清脆的鳥鳴聲。安琪不停地看這個看那個,陸奇則認真開路,時不時回頭,看安琪是否跟上。
安琪忍不住問道:“陸奇,都十月份了,山裡還有些什麽山貨啊?”
陸奇想了想,回答:“還是挺多的,十月份可以采摘的山貨有野蘑菇、野果、野生獼猴桃、板栗、洋槐樹花、蕨菜、苦菜、竹筍、折耳根、地耳、桑葚、枸杞等。對了,挖了竹筍,我再挖點折耳根給你帶回去吧。”
“啊?不用麻煩了吧。”安琪其實不太喜歡折耳根,雖然勉強能吃下去,但談不上喜愛。
“不麻煩,都是順手的事情。”
“哦哦,那好吧,我也幫忙挖。”
“你不用,你從沒乾過農活,用鋤頭就會打起水泡。”
“那我幫忙撿起來裝袋,總有我能做的事情。”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山道上,山腳不算陡峭,所以對安琪而言,還不算吃力。
陽光透過茂密的竹林,點綴在安琪白皙的皮膚上,閃爍著光澤。安琪看向陸奇,雙眼充滿了期待與信賴。
到了山麓,山路變得陡峭起來,安琪有些吃力,她笨手笨腳,一下子被草木絆倒。
“你可要格外小心。”陸奇一把拉起安琪,“這裡的山石上長滿了青苔,又有些山泉水滴在上面,特別滑。你要是覺得難,不想去了,我就先把你送回去再上山。”
“我不回去。”安琪有些不服氣,“我需要一些時間來適應,我會克服這點困難的。”
陸奇覺得放任不管,安琪很可能摔倒,滾下山去,於是他果斷拉起了她的手,牽著上山。
安琪感到自己內心怦怦直跳,她的心跳聲仿佛在告訴她,她正在經歷人生中最美好的時刻。她抬頭看向陸奇,看到他高大的身材和健碩的背影,臉一下紅了。
“像我這樣踩在那些小坑洞中就不會打滑,這些小坑洞是以前的人為了上山更方便,用錘子和鑿子一點一點鑿出來的……”陸奇的聲音低沉而磁性,它如同一種魔法,讓安琪的心跳更加快速,她的內心充滿了不安和甜蜜。
“嗯嗯,我會很小心的,不會給你添麻煩……”安琪試圖開口說些感謝的話,但她知道為這點小事感謝,會有些做作。她索性閉嘴,癡癡地看著陸奇,一雙眼睛炙熱又迫切。
到了竹林,陸奇松開她的手,放下背簍,仔細尋找竹筍。安琪什麽也沒看到,不由得疑惑起來:“這裡只有竹子,沒有看到竹筍啊,會不會沒了啊?”
“別著急,有些冒出來的竹筍沒及時采摘,已經長成了新竹,有的則還沒冒出頭。”
“在地下沒有冒出頭,那該怎麽找?”
陸奇走到一處地表有裂縫,土塊微微隆起的地方,蹲了下來,說道:“這下面就有竹筍,它把地面都頂開了縫,沿著它挖下去就行了。”
說著,他開始用鋤頭挖開周圍的土,沒一會兒竹筍就露了出來。
安琪拍手,興高采烈的說道:“果然如此,陸奇,你真是太厲害了,這都懂。”
“熟能生巧而已,你現在也知道了,幫我尋找地面的鼓包,插上樹枝做標記,我一會來挖。”
安琪終於能夠幫到陸奇,忍不住點頭道:“嗯嗯嗯,
我馬上去幫你尋找。” 她很開心,撿了一些枯枝拿在手中,很認真的在枯枝落葉中尋找還未出土的竹筍。
稍微冒出頭的竹筍,陸奇挖得很順利,沒有冒出頭的,因為安琪的幫助,標記了好幾處地點,找起來也不費勁。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有說有笑之間,陸奇已經挖了七八個竹筍,堆了半籮筐。他朝安琪招手道:“差不多夠了,我們回去吧。”
“陸奇,你來看看這個地方,鼓起的包特別大,我覺得下面的竹筍應該是最大的。”
“那就再挖一個吧。”陸奇說著,對安琪叮囑道:“你小心點,你後面的坡度很陡,千萬別摔倒了。”
“放心吧,我抓著一根竹子,不會摔倒的。”
陸奇來到安琪身邊,隆起的土包果然是最大的,他毫不猶豫的挖了下去。一鋤頭下去,沒想到縫隙中突然竄出來一條脆蛇蜥,蠕動著身軀,向安琪那邊逃去。
“蛇啊!”安琪嚇得驚聲尖叫,本能的後退,重心不穩,身子向後倒去。
“安琪!”陸奇的目光瞬間變得驚恐,他的心仿佛被一把大手緊緊握住。然而,他並沒有猶豫,猛地衝向安琪,用盡全身的力氣將她抱住。
“救命!”安琪的尖叫聲回蕩在山林之間,陸奇也嚇壞了,生怕安琪摔成重傷,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臟仿佛要跳出胸膛,他的每一根神經都仿佛在燃燒。
他們一起滾落下去,竹筍的尖劃破了皮膚,劃破了衣服,但陸奇依然緊抱著安琪,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她。
最後,他們停了下來,躺在一片碎裂的枯枝中,安琪淚流滿面,連忙關心抱著他的陸奇,問道:“陸奇,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陸奇的手臂和脖頸處被劃破皮,流出鮮血,但他毫不在意,說道:“我皮糙肉厚,一點事也沒有。倒是你,受傷嚴重嗎?”
安琪只是小腿有輕微劃傷,她擦了擦眼淚,說道:“全靠你護住我,我沒受傷。陸奇你幹嘛衝過來救我?你要是摔死了怎麽辦?”
“總不能看著你摔下去,什麽也不管吧。”
安琪眼淚再次奪眶而出,她隻覺得內心湧起無數暖流,將她渾身包裹。
“我背你上去,這次不挖了,帶上籮筐就回去。”陸奇輕聲說著,蹲在地上,示意安琪趴上去。
“不用,我可以自己走。”
“這個斜坡太陡了,你萬一沒踩穩又要摔倒。”
“陸奇,都怪我……”安琪語調嗚咽。
“不怪你,我也沒想到會跑出來一條山黃鱔。”
“你管蛇叫山黃鱔啊?”
陸奇背著安琪,艱難的爬坡,回答道:“我們把蛇叫做梭老二或者乾黃鱔,剛才那個是山黃鱔,它不是蛇。”
因為沒有道路,坡度又陡,地表的雜草和灌木都不足以支撐兩個人的重量,陸奇只有一個腳印一個腳印的試探,確保不會打滑才使勁,一點一點往上爬。
“可是它長得跟蛇一樣,都很嚇人。”安琪驚魂未定,“要是被咬一口,我肯定死定了。”
“它不咬人,也沒有毒。”陸奇解釋道:“它其實叫脆蛇蜥,蜥蜴的一種。它們差不多就是這兩周要準備冬眠了,要不是我打擾到它,它也不會跑出來。”
“我希望它跑遠了,不然上去它還在那裡等著我,我會嚇死的。”
“它肯定跑遠了,沒跑遠的話,我把它趕走就是了,不用怕。”
安琪很感動,趴在陸奇背上,說道:“陸奇,你真好。”
陸奇腳下打滑,差點滑下去,他右手猛地一抓,將手指插入泥土中,才避免繼續下滑。看到陸奇生猛的樣子,安琪有些愧疚,說道:“都怪我太重了。”
“你不算太重,是我踩滑了,與你無關,你不用自責。”
好不容易爬了上去,陸奇收拾東西,背起籮筐,拉著安琪下山。
但即便是拉著她,安琪還是在青苔上滑倒了,差點連累陸奇也跟著滑下去。
“陸奇,你別管我了,我……我怕我會拖累你。”安琪看著裙子上的水漬,心中充滿了愧疚。
“別這麽說,我們互相幫助,才更容易下山嘛。”陸奇看著她,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再說了,我也不放心你獨自走這濕滑的山路,我們相互有個照應,多好。”
安琪心中湧起一股暖意,嘀咕道:“不是互相幫助,只是你單方面幫我,要不是我這個拖油瓶,你也不會受傷。”
“我不在意這些,你也不要內疚。”陸奇爽朗說道。
兩人順利走過濕滑的山路,走在小石子路上,安琪的心情一下子輕松起來。她跟陸奇並肩而行,陸奇的步伐沉穩而有力,她隻覺得身邊的男生,無比的可靠。
“陸奇,我……”安琪欲言又止,她不知道該怎樣表達自己的感情。
“感謝的話就不用說了。”陸奇認真的說道。
【才不是要說感謝的話,我是想說我很喜歡你啊】安琪在心裡這樣想著,【在體育課上,我受傷的時候,很多人都嘲笑我,你不顧被同學嘲笑扛著煤氣罐,背我去醫務室,我其實很感動的。】
【那個時候我就覺得你人很好,溫柔、體貼、大度、陽光、開朗、勇敢、果斷……優點多到我數也數不完】
【而且你還這麽高,長得也帥。你都不知道班裡很多女生都偷偷喜歡你】
安琪腳步放慢,心聲無法吐露,這讓她愁苦不已。
感覺到安琪腳步放慢,陸奇轉頭問道:“怎麽了,是不是哪裡疼?”
“沒有,”安琪馬上追上陸奇的腳步,說道:“是你太高腿太長,我小短腿有點跟不上你的步調。”
“哦哦哦,那我放慢腳步。”
【我只是有些心疼,我太矮了,也太胖了,你是萬萬不會喜歡我的。我要是再長高一點該有多好,我要是小時候不吃那麽多甜點、肥肉和零食,不喝那麽多飲料和奶茶,也不會現在這麽胖啊】
【要怪只能怪自己太放縱自己的食欲了,現在沒有人喜歡,也是活該】
想到這裡,安琪內心湧起無數委屈,眼淚不自覺掉了下來。
陸奇看到後,忍不住關切道:“安琪,你是不是哪裡傷到了,你不要強忍著,疼就說出來。我先背你回去,再回來拿這些東西。”
陸奇說著,停下腳步,就要放下籮筐和鋤頭等工具。
安琪再也憋不住,“哇”的一聲嚎啕大哭起來,哽咽道:“陸奇,求你別對我這麽好行不行,我怕我沒法報答你,嗚嗚嗚。”
她哭得很傷心,陸奇看著她,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沒關系的,你疼的話我就背你,這點對我來說,不算什麽的,你不用覺得欠了很大的人情。”
“我根本就不疼!”安琪突然跑起來,陸奇連忙拿起地上的東西,追了上去。
【好想告訴你我的心意,可我又怎麽說得出口啊?你這麽好這麽優秀,我這麽挫,可我偏偏還這麽不自量力的喜歡你。我也想無視你的存在,可你一出現在我眼前,我的目光就會不自覺向你投去。你要是漠視我,興許還好一點,但你不該那麽溫柔的關心我啊,我根本沒法拒絕你的好。我要是喜歡你少一點,哪怕一點也好,我也就不會這麽難受了】
陸奇追上安琪,問她怎麽了?安琪終於忍不住,一把抱住陸奇,大聲說道:“我想我爺爺了,因為爸媽工作都忙,我小時候是跟著爺爺長大的。他也是經常把我背在背上,出門遛狗、外出買菜、去下象棋,都背著我。嗚嗚嗚嗚……”
陸奇輕輕拍著她的肩膀,說道:“想他就多陪陪他吧。”
“他前年去世了,嗚嗚嗚……”
……
“別傷心了,別哭了,好嗎?”陸奇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能蒼白無力的說著讓女孩別哭的話。
安琪聽到陸奇的話, 心情如同翻江倒海一般激動,她緊緊地抱住陸奇,眼淚就是止不住的流。
過了一段時間,安琪的心情總算平複一些。
“陸奇,我害怕……”安琪啜泣道。
“別怕,這個山林是有些黑,我們馬上就走出去了。”陸奇拍著安琪的肩膀,溫柔地說道。
安琪的心情開始波折起伏,她喜歡陸奇,喜歡他的笑容,喜歡他的溫柔。但是,她就是不敢表達自己的感情,因為她害怕失去與陸奇之間的友誼。同時,她也害怕自己的感情會成為陸奇被人指責的笑柄,遭人恥笑的缺陷。在這種矛盾的情感驅使下,安琪突然想要減肥,想要長高,想要變得足夠優秀,想要能夠配得上陸奇。
然而,這份隱藏的感情,在安琪的心中堆積,卻始終無法宣之於口。她害怕拒絕,害怕失去與陸奇的那份親近,害怕破壞他們現在的關系。所以,她選擇了保持沉默,把這份心意深深地埋藏在心底。
她咬緊牙關,松開陸奇,擦掉眼淚,對陸奇說道:“那我們快點出去吧,出去了我就不怕了。”
“嗯嗯,好。”
陸奇的言語如同春風般溫暖,輕輕地撫過安琪的內心。她的心跳在此時此刻反而變得平靜,她的情感雖然在沸騰、在咆哮、在掙扎、在尋找出口,但她已決定將它壓製,絕對不能告訴他,以免讓他難堪。
這熱烈又不勇敢的17歲啊,你讓我歡喜讓我憂。
我所在意的人,我如果有資格抓住你,那我一定將你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絕不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