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君,收到來自空想魔術師的“全服通告”。您可以選擇閱讀與否。】
我選擇閱讀。
【空想魔術師:精彩的表演需要觀眾的評鑒!迎新儀式將在十分鍾後正式開始,本人在這裡誠摯邀請濃霧小鎮裡所有作者前來欣賞。】
【順帶一提,賦予儀式對全體作者有效喲(微笑)。無論何時,無論何處,見者有份。】
意思是,儀式即使不在神壇也會照常進行是嗎?
【是的,這倒是好消息。孤君不必擔心無法獲得迷紋刺青了。但是糟糕的是,離開神壇便沒有護法保護。】
蟲蜂,現在可以解釋“迷紋”“刺青”的含義吧?
【當然。眼中迷紋,塗抹紅魔術;掌上刺青,印刻綠魔術。紅乃法則魔術,綠為創造魔術。紅綠魔術是濃霧小鎮的通行必備品,無論購物、進出建築、抑或使用「特異」和書寫故事,皆須依賴於法則和創造的雙魔術。】
【人的生存離不開魔術,就像神靈的庇佑離不開奇跡。】
我明白了。
也就是說,接下來的十分鍾內我無法購買任何事物、無法進入房屋,同時還伴有傳送我的未知人物的威脅。
於是孤君快速得出結論:十分鍾內,我要盡可能地遠離其他作者。
首要任務就是離開此地!
【(讚賞的目光)三十六計走為上計!不過,蟲蜂友善提醒一句:對方既然專門傳送孤君,極有可能繼續借系統追蹤您的位置。】
系統還有此等功能?
【(驕傲)那是!之前說過,蟲蜂幾乎可以回答您的一切問題,甚至在您的指令下自主完成簡單任務。但不要忘了喲,凡事均有代價。】
我現在可以調動追蹤功能嗎?
【不行。調取作者實時位置以實現追蹤,需要法則魔術的支持。】
那調取濃霧小鎮的地圖呢?
【呃……可以。濃霧小鎮地圖為公開信息,孤君可隨時調取。】
好,現在調取。
【調取成功。系統說明將進行二維轉化——】
霧氣中展開一張地圖,複雜的線條有粗有細,統一灰色的矩形鱗次櫛比。一個簡陋的箭頭停在矩形間的一道細線上,那是她自己的位置。
孤君快速掃視一番,發現自己離一個環形的、一看就是特殊用處的建築最近。
心念一動,環形圖形出現紅色的文字——
【故事藏書閣】
【閱讀故事、書寫故事、探索故事的地方。】
望著蟲蜂給出的解釋,孤君確定了前進的目的地。
估算距離長短,以跑的速度十分鍾之內恰可以到達。
鑒於剛才的“全服通告”,抱著好奇心或狩獵心的作者應該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也就是說,遇見其他作者的機會不大。
那現在主要的威脅,還是來自未知人物的追蹤啊。
對方有巨額財力,應該是濃霧小鎮裡強大的老手。純比速度肯定是比不過的,更不必說反擊了,寄希望於對方的友善也不現實。唯一的逃離思路只有使用詭計了。
常人思考不到的,容易忽略的,方為可行的逃脫方法。
孤君若有所思,觀察起周身環境:濃霧下,人的視線受阻,過高過遠都看不清。也就是說,避開視線逃離是不錯的選擇。
關鍵就在於如何避開視線,包括現實中的和地圖上的。
她邊想著,邊走向兩側的房屋,查看有什麽好的東西可以利用。
路邊,房屋風格各不相同。有土坯房、木屋和紅磚房,亦有混凝土做的平頂屋,簡直一盤混亂大雜燴。但統一的是,所有房屋的高度不超過兩層,即不會超過八米的高度。其中,一層的低矮房屋不在少數。
孤君的余光瞟到一旁的複古高杆路燈。古銅色的燈杆,頂著六棱台狀的燈罩,裡面彌散著星星熒光。
目測而言,路燈高度近乎三米,與房屋層高相近。不僅如此,由於路面狹窄,路燈與房屋的高度不超過三米半,靠得近的地方甚至不到兩米半。
眾所周知,一般人正常立定跳遠距離在兩米三。算上部分房屋具備大約半米的外延,以及手臂的長度(一米七的身高臂長約為七十厘米),勉勉強強貼近三米半。
那麽,方法便有了。
可以讀心的蟲蜂立馬說道:【是個方法!孤君厲害呀!】
好好說話,不要拍馬屁。
【(乖巧)好的好的,悉聽尊便。】
【孤君千萬要小心些喲!濃霧小鎮是遵循正常物理法則的,從三米高處跌落可不是開玩笑,輕則骨折,要是磕到腦袋……嘖嘖嘖。】
的確是極限了些,但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法了。
如果死了傷了……孤君感到胸口開始隱隱作痛,像是細針塞在肉裡。
要不,再想想……
不,會來不及的。如果到最後都沒有想到,一切就完了。
該方法已經是風險最低的選擇了。
壓抑住內心的不安和矛盾,她趕忙行動起來。
孤君來到在路燈前。借肌肉記憶,她雙手握住燈杆,一腳腳趾朝外、腳跟朝內得放在杆一側,另一腳撐地。腳猛蹬地,手指緊握,兩腿圍住燈杆,人便攀上燈杆了。
接著,一手向上抓帶動身體,雙腳則順勢往上推,人便可以一步步向上挪動。過程中,繃緊肌肉,確保身體在空中保持平衡。就這樣交替使用手和腳,孤君一鼓作氣爬到了路燈的頂端。
兩手攀上燈罩,棱台的六邊形大小貌似可以勉強站下一隻半的腳。手撐著,像引體向上般艱難地把雙腳移上燈罩。她這才算是到達起跳的起點。
沒錯,孤君的計劃,便是借路燈跳到屋頂,再從連接的屋頂離開。
手指扣著燈罩邊沿,蹲在窄小的面積上,她真的慶幸路燈可以承受她的重量。抬頭,看準濃霧裡的目標位置——一棟單層平頂屋的屋頂。
跳上去,逃脫計劃就完成一半了。
如果站立來起跳,勢必會失去平衡,跌落地面。所以,起身的同時,也要起跳。
孤君深吸一口氣,想為自己打氣,卻又感覺身體在顫抖。
這種熟悉的感覺,早已融入她體內所有的細胞。那是來自死亡氣息的不竭糾纏,是她揮之不去的陰影。
什麽嘛……看來還是不行啊……
我做不到……我不能死……我是必須活下去的……
皮膚瘙癢。她恍然,是風。
清風拂動,那是親密之人對她的耳語。
對啊,我都分析過了。理論上絕對沒有問題,難道對自己的能力失去信任了嗎?再說了,摔下去又怎樣?三米而已,跌落後在地面上翻滾一下,緩和衝力,即使骨折也不至於動彈不得。
那麽,不就可以繼續嘗試了嗎?繼續嘗試,就有成功的可能。
猶豫,只會敗北。既然有路,試試又何妨——
噌!呼!
疾風短暫地撩撥她的臉頰,像是分別之際情侶倉促的吻別,溫柔卻又依依難舍。
但分離的終究會分離,一躍而起的她,身體前伸撲到屋頂上,迎接水泥地面的懷抱。
“疼!”
直直撞上冰冷僵硬的地面,孤君感覺全身的骨頭都顫栗了,肌肉更是酸痛難忍。她揉了揉剛才起跳時略微扭到的腳腕,從地面上坐了起來。
好在沒有失誤,成功到達彼岸。她趁此松了口氣。
就在孤君慶幸時,紅色文字掐準時機跳了出來:
【喔!看得我心驚肉跳的,也太嚇人了吧!我還以為不行了呢!】
【(虔誠禱告態)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與蟲蜂的關心大相徑庭的是,孤君現在對它可是十分不滿:
喂,你去哪兒了?
你不是能聽到我的心聲嗎,我剛剛內心那麽糾結的時候你去哪兒了?
你不是說,我死了你也會消散嗎?你還真是寬心。
【啊呀~我怕打擾到您醞釀情緒。(害羞)再說了,糾結的孤君也太可愛了吧!打斷您的話,太可惜了!】
【(壞笑)怎麽,孤君這是在埋怨我嗎?卡哇伊~~】
滾。有多遠滾多遠。
【(撒嬌)別嘛別嘛,人家沒有實體,是滾不了的。不要為難人家好嗎?】
……
孤君簡直無話可說。
【對了孤君,我有一個疑問:您是從哪裡學會徒手爬柱子的?】
我本來就會。我的記憶裡有相關的經驗。
【(迷惑)是嗎?翩翩女子徒手攀上三米高的路燈,穿著長裙做跳遠運動,這樣的畫面還挺獨特的哈!】
翩翩女子?
孤君抬起手臂,這才注意到身上穿著的粉白蕾絲連衣裙。經過剛才的活動,乾淨的裙子上也滿是灰塵,手臂和腿部的絲綢更是扯爛了許多,拉出纖細的絲絲白線,暴露底下白皙的皮膚。
我,是一位女性?
【不是嗎?(真誠讚美)您還是位美女呀!您不是可以回憶記憶嗎,記憶裡的自己就是現在的自己喲!】
但是,記憶裡的我不是女性。
【(震驚)什麽!您、您難道是男的……啊……哦……】
【(揩揩汗)不過女裝什麽的,都可以理解,對異性的好奇心理嘛!】
不是。
【(皺眉)啊?也不是男的!?那敢問, 閣下是何方神聖?】
孤君站了起來,沒有回答蟲蜂的問題。
她撣了撣裙子上的塵埃,隨後就將視線投向地圖上故事藏書閣的方向。阻隔的濃霧層層疊疊,她卻望眼欲穿。
【孤君?】
我不知道。
【呃?什麽不知道?】
我想不起記憶裡自己的性別。所以對於你的問題,我的答案是不知道。
【原來不知道啊,那就沒辦法了——才怪!話說孤君你也太淡定了吧!】
孤君聳聳肩:這又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那麽在意幹嘛?
【怎麽可能,性別這玩意可重要了!怎麽能不在意!】
是嗎?在我看來,性別唯一的作用,不過是為繁殖交媾提供互補對象罷了。
【(欲言又止,要行又休)】
不說這個了,當務之急是逃離追蹤、前往故事藏書閣才對。
【……好、好吧……但我覺得您這是在避而不談……】
不再理會蟲蜂,孤君往屋頂接壤的地方走去。
道路狹窄,屋頂相連,地圖上房屋密度很高,足夠支撐她從屋頂離開。偶有二層樓高的建築,也可以發現梯子,或諸如窗戶沿、空調架等可以攀爬的突出部件。
她打開地圖,正如她所料,如果她走在房頂靠近街道的一側,那麽地圖上的箭頭圖標將緊挨著建築,難以分辨是在建築裡還是路面上。
這樣,大概就可以混淆視聽吧。
確定好前進的方向,孤君穩住身軀,放慢腳步,開始朝著故事藏書閣緩緩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