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紅色的巨臉顏色極其鮮豔,不像是石刻,更像是反覆沁入漆中而成的木刻。
巨臉長著一雙劍眉,眼睛碩大,但是眼白居多。眼黑只在眼球中心,而且漆黑無比,與一般人類不同。
最突出的,便是這巨臉長著一個又大又長鼻子,也是一樣通紅。嘴裡生著獠牙,怎麽看都不像是人類的嘴,倒更像豺狼。
整個巨臉就這樣冷不丁地出現,又在隨後磷光筒的光亮消散後隱沒在黑暗中。那種醜陋和邪惡,令眾人膽寒。而且此時他在黑暗中,雖然看不到,但卻更恐怖。
劉堅隻覺得全身的汗毛已經炸開,腦中總是有一種奇怪的想法:那巨臉從頂上突然消失,然後出現在自己的身後。導致他神經質地連連往身後看。
“諸位,休驚。”鄧宏志和仇順似乎只是有點意外,但並沒有太過恐懼,其實也是因為他們知道那是什麽。
“這麽大個天狗,還弄在頂上,這吞天教勢力是真不小啊。”
劉堅聽了仇順這話,立刻追問:“天狗?是食月的那個天狗嗎?”
鄧宏志點點頭:“對,和《山海經》裡記載的‘狀如狸而白首,其音如榴榴,可以禦凶’的那隻天狗不一樣,日本的天狗更像是一個長著狗臉的人。日本到處都有天狗的傳說,船上以前跟過劉舵主的應該都知道,諸位沒聽說過免不了被驚到。日本很多地方都把天狗當山神,吞天教在這山腹中立它一神像也是正常。”
雖然鄧宏志說這天狗是山神,但並不能緩解余下眾人的緊張。畢竟,知道在頭頂上的黑暗處有一張巨大的臉一直死死地注視著,任誰也無法靜下心來。
鄧宏志見眾人依舊神情緊張,便繼續解釋道:“在日本天狗傳說實在太多了,比如說,聽到樹倒的聲音但卻找不到倒下的樹,日本人就會說遇到了‘天狗倒’;又比如發生了不知何處來的火,他們就說遇到了‘天狗火’;甚至遇到一陣大風吹來很多石礫,他們也會說遇到了‘天狗礫’。反正什麽都說是天狗在搞鬼,有人突然發瘋,也會說是遇到了‘天狗憑’……”
鄧宏志說出最後一句話的瞬間,自己便後悔了,因為鮑得勝立刻神情緊張地大喊:“耗子就是遇到了這個!”這一次探寶之旅,算是徹底顛覆了鮑得勝這個人在眾人心中的印象。
原本大家都以為他一直都沉默寡言,穩如泰山。沒想到遇到一些未知的恐怖之事時,立刻就變得囉裡囉嗦、神神叨叨,而且做事一下子沒有了條理。
仇順也不多話,直接給了他一巴掌:“別添亂了,已經夠亂了都。你就繼續裝你的冷面神射手就行了。”
劉堅此時的懼怕之意已經少了七八分:“看來這‘天狗’也跟我們的黃大仙似的,好多事都賴他頭上。怕是肯定也有天狗抓小孩的傳說吧?”
“那是自然,”鄧宏志答道,“有一種天狗叫做‘木葉天狗’,臉似人,也生得兩手兩足,掌有五指,肩生雙翼,尾有羽毛。平日裡抓魚為食,但也會抓小孩來吃。”
“別再說這些沒用的了,耗子不在上面,那就趕快找有沒有別的路。”仇順在旁催促道。
“其實我剛才有了一點新的想法。”
劉堅話才剛說了半句,就被仇順打斷:“別有新的想法了,剛才就是你的想法,弄得大家現在心裡都毛毛的,你以為被個醜臉一直盯著舒服啊?”
劉堅被噎了這麽一下,本想就此打住,但一想現在人命關天,
不是退讓的時候:“先聽我說完,再說有沒有道理。此地既然是吞天教的藏寶洞,那麽那些來取寶的吞天教教徒,不可能每次都也用什麽飛虎爪搭橋,先爬到對面再順著網往下爬。更不要說他們可能有很多人身體比我還瘦弱,哪兒有這身手。所以,這裡一定有別的路可以下到懸崖底部。” “劉弟說得有理,我們再仔細找一找。說不定又是什麽機關或暗道之類的,做得完全看不出,只有他們才知曉。大家都仔細看看摸摸。”
眾人聞聲都各自散去找機關,唯有仇順不聽:“別他媽的找了,剛才我去兩側看的時候都摸過了,就是沒有機關的。我等不了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我必須馬上找到耗子。”說完,他飛虎爪已經出手,精準地勾住了對岸的木柱。
木柱十分粗大,爪子則較小,開口完全打開也無法一整個鉗住。但好在飛虎爪的鋼口極好,深深地扎進了木柱裡。仇順拉了兩下,覺得足夠牢固,便把另一頭系在了足長手長的石像上。
“我先走,給你們探探路,你們是要找那什麽暗道還是跟我來,待會兒你們自己決定。”說完便用四肢勾住繩索,整個人倒吊著開始往對岸爬。
仇順確實動作靈敏,即使倒著爬,速度也是奇快。眨眼的工夫他就已經爬了三分之一,雖說是懸崖,但山腹中並沒有橫風,所以他爬得很順利,還衝岸上的人得意地比手勢打招呼。
還留在岸上的眾人也比劃了一個手勢回應他,他正自鳴得意,卻發現鄧宏志等人不間斷地一直在揮手做動作。表情看不清楚,但從動作姿態上能看出十分地著急。他左右看了看,並沒有看到什麽奇怪的東西,又抬了抬頭,莫非是那頂上的天狗飛下來了?也沒有啊。
他頗感奇怪,又皺著眉仔細看岸上人的動作,才發現他們指的原來是自己的身後,或者說天靈蓋的方向。
要不說仇順身手了得呢,他雙手一松,僅留雙腿還盤勾著繩索,整個人向下傾斜了九十度,這樣便能倒掛著看清有巨網的那一岸到底有什麽東西了。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那是把他嚇得魂飛魄散。只見那張巨網已經分崩離析,那上面的每一根“繩子”,此時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化作了一條條觸手,正直直向自己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