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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瀛秘聞錄》第5章 喜次郎的故事(三)
  喜次郎光顧著與江村佑衛門聊天,全然忘了要賣魚,先得有魚,而自己今天根本沒去打魚。兩人趕忙折返,去市場上買了幾條魚。

  等趕到平日裡賣魚的路口時,日色已暮。喜次郎依舊站在路邊等那女子到來,而江村佑衛門躲在了遠處一片小林子中,悄悄觀望情況。

  因為來得有些晚了,喜次郎心中擔心錯過了時間,但不多時就證明了他的擔心是多余的,因為他看到了那位女子從遠處走來。

  女子像往常一樣掏出一文錢買魚,喜次郎遞出準備好的兩條魚。等這女子伸手過來接的時候,喜次郎突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衝遠處的林子大喊:“我抓住了!我抓住了!”

  江村佑衛門聞聲,拔劍奔來,一邊跑還一邊喊:“妖女!看我殺了你!”

  那女子嚇得花容失色,努力甩了兩下試圖擺脫喜次郎的控制。喜次郎見她要逃,更是用力鉗住了她的手腕,不容她有任何逃跑的可能。

  突然,喜次郎隻覺得手上一松,眼前升騰起一陣煙霧。他心裡咯噔一下“不好,她又使出妖法了!”

  江村佑衛門已經跑到十步的位置,看到這一幕也是大吃一驚。原本他對於有妖怪這件事還是半信半疑,直到親眼看到這一幕,才百分百確定眼前真的是妖怪。

  作為一個剛滿二十歲的年輕人,江村佑衛門自然是心生懼怕。但身為一名武士,他只有向前一個選項。

  等再往前跑了幾步,煙霧已經消散了一些,江村佑衛門突然發現有一隻皮毛橘紅的狐狸正在拚命往遠處奔跑。

  “果然是個狐妖!你還敢跑?”江村佑衛門大叫一聲,拔劍直追狐狸。

  喜次郎此時也已經撥開眼前的煙霧,看到了那隻逃跑的狐狸。這確確實實就是自己早上看到的那隻狐狸,此時它只有一條尾巴,仔細看還能看到屁股上的傷口。

  狐狸嚇得東竄西跳,兩人一時之間捉不住它,只能跟在後面不斷追趕。眼見狐狸就要跑進樹林裡,立功心切的江村佑衛門用上了吃奶的勁追趕,總算是在樹林前追趕到了狐狸身後兩步的距離。

  江村佑衛門更不多想,手裡的協差快速劈下,直砍狐狸的身子。那狐狸卻似背後生目一般,在協差挨到身體前的一瞬間突然一個變向,躲開了這記攻擊。

  江村佑衛門一擊不中,心中勃然大怒,再次用力砍向狐狸。但見狐狸靈活一閃,又避開了這次攻擊,迅速跳到了遠處。江村佑衛門緊跟著追了上去,一人一狐在林子裡你追我趕,江村佑衛門始終追不上這隻狐狸。

  這狐狸雖然狡猾,但終究是慌忙逃竄,只顧著躲避身後的江村佑衛門,完全忘記了還有喜次郎的存在。

  喜次郎從剛才開始就一直試圖從側麵包抄,這狐狸慌不擇路之下,一個變向選錯方向,竟往喜次郎的位置跑去。

  它反應倒是很快,立刻就想回身往另一個方向跑。此時的江村佑衛門把握住這個機會,已經追至身後,手起刀落,直接砍在了狐狸的左後腿上。狐狸一聲哀嚎,不知從何處噴出一陣黃霧,隨後發了瘋似地拚命逃竄。

  這如同黃鼠狼一樣的殺手鐧令兩人措手不及,此時天漸漸黑了下來,扇退黃霧後兩人也都有些疲憊了。

  但兩人還是不敢稍作停留,生怕錯過了最佳抓捕時機。便連忙循著地上的血跡,緩緩向前追去。

  起初血跡之間的間隔很大,兩人找起來還頗為費勁。但隨著追擊的深入,

只見地上的血跡間隔越來越近,江村佑衛門咽了咽口水,勝利就在眼前。  突然間喜次郎覺得周圍的環境頗為眼熟,再仔細一看,原來就是昨天跟蹤這狐妖時到過的山洞附近,看來那山洞就是狐妖的老巢。

  兩人快步殺到山洞外,此時不知為何沒有大石擋路。洞裡一片漆黑,但江村佑衛門作為守門人,隨身會攜帶火折子。當即找了點落枝枯葉,又讓喜次郎把衣服脫了捆成火把。

  喜次郎雖然平日裡只有這一身衣裳,但心想斬了狐妖可是大功一件,說不定城主會把狐狸皮直接賞給他做皮襖,便爽快地脫下了衣服。

  江村佑衛門舉著火把,兩人一起進到洞中。洞不算深,很快兩人就見到了那隻狐狸。狐狸此時狼狽不堪,身上滿是血,眼睛裡滿是憎恨,對著眼前的兩人發出低沉的警告聲。

  喜次郎用胳膊肘輕輕頂了江村佑衛門兩下,隨即手指向狐狸身後。江村佑衛門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發現那裡竟然躺著一隻小狐狸。而大狐狸看到喜次郎指的這一下,憤怒地吼了一聲,聲音中充斥著恨意。

  喜次郎這一刻終於明白,這狐妖每天來買魚,倒也確實和他之前想的一樣,是為了給孩子吃。只不過它是狐狸,所以它的孩子也是狐狸。

  此時江村佑衛門大喊一聲,迅速衝向狐狸,手中的刀如同閃電一般刺向它。狐狸迅速躲開了江村佑衛門的攻擊, 緊接著猛地向他的手腕咬去。

  江村佑衛門畢竟是個武士,應對這種攻擊是相當輕松的。想也沒想便右腳一個倒掛金鉤,正踹在飛身撲來的狐狸肚子上。狐狸直接飛了起來,背撞到了洞穴的頂部。

  等再掉下來時,江村佑衛門手中刀順勢向上一摟,就要把狐狸開膛破肚。這狐狸受了重傷,眼見已經無法繼續抵抗江村佑衛門的進攻了,卻仍不肯放棄最後一線生機。

  只見它拚了命地四爪亂抓,一爪正好拍在刀身上,借力把自己推離了刀刃幾分。這由下往上的一刀還是砍中了狐狸,但被它避開了一擊致命的要害。它的肚子上被剌開了一條大口子,雖然沒有當場斃命,但也就是多活片刻罷了。

  或許是知道自己根本不是眼前這兩個人類的對手,狐狸落地之後不再試圖反擊,而是哀鳴著一點點爬向那隻小狐狸。

  小狐狸本來睡得正香,仿佛完全聽不到自己母親與別人如此激烈的打鬥的動靜。可此時聽到母親的哀鳴,小狐狸悠悠地把眼睛睜開了一條縫,眼珠子毫無目的地亂轉,似乎在睡眼惺忪中想要看一下發生了什麽。

  它的母親爬到了它的身邊,用舌頭輕輕舔了舔它的臉,它便又安心地睡去了。

  狐狸回頭望著喜次郎,喜次郎似乎從它的眼神中讀出了哀求,不知道是為它自己的性命哀求,還是為它孩子的性命哀求。

  喜次郎的心在此時動搖了,以前的錢不知是從哪裡來的,但今天她拿自己的尾巴換錢,喜次郎是看在眼裡的,或許這狐狸其實也沒害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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