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麟辰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躺在病床上,余語婷在旁邊將開著的檢測儀器全都一台台關掉。
“小洛,別在這躺著了,我們回家。”余語婷說著便把洛麟辰從病床上趕了下來。
兩人上了車,洛麟辰坐在副駕略微嗅到空氣中散發出來的惡臭味。
見洛麟辰皺眉,余語婷聽著歌滿不在意的隨口解釋到:“今天緊急出任務,沒辦法用私家車裝了具屍體,明天我就處理掉。”
此番話傳入洛麟辰的耳朵,他原本癱坐靠在椅背上,現在卻直起身子隻為離後備箱遠一點。
余語婷見狀將空調的風又開大了幾檔,希望將車內的味道散出去。
趁著等紅燈的間隙,余語婷從方向盤下面的小儲物盒裡掏出一個黑皮筆記本,朝著副駕駛一丟:“趁這時間不如讓你解釋一下今天發生什麽了吧,我倒是很好奇你怎麽能去雲萊吃飯的。”
洛麟辰被問得無言以對,不敢直視余語婷的目光,低著頭翻看著那個手掌大的筆記本。
剛翻開第一頁,一張人臉照片從中滑落,洛麟辰撿起照片卻看到上面鮮紅的X將整張臉覆蓋,紙上記載了關於該嫌疑人所有的行動明細,甚至詳細到幾點進出衛生間。
每一頁中幾乎都夾著一張照片,無一例外這些照片都被畫上了紅X,可當洛麟辰快速翻動筆記本的時候,無意間讓一張照片如落葉般旋轉著掉在車座上。
洛麟辰撿起一看,竟然是他自己前段時間和余語婷一起去看海時拍的照。
而在下面密密麻麻的字跡,詳細的記錄了從醫院爆炸那天起到現在洛麟辰每時每刻的行動軌跡,中間有些許空白的部分,似乎是刻意留出位置。
只不過字跡越到後面越發潦草,甚至還有細長的筆芯折斷在紙張上,右下角似乎也有發泄情緒而用筆戳出的孔洞,一直穿透到筆記的最後一頁。
“如果你還認我這個姐姐,就把醫院爆炸上午發生的事情,還有今天在雲萊飯店發生的事情自覺寫上去。”
余語婷扭頭沒去看洛麟辰,但她聽見筆在筆記本上摩擦得沙沙作響。
很快洛麟辰便將筆記本合上,順便將自己的照片也塞了進去,但在還給余語婷前他伸出的手懸停在了半空。
“姐,你……能不能明天上午再看?我不會跑,我就在臥室等你,要是我跑了,你就直接上報調查局對我正式實施抓捕。”
余語婷沒有回答,只是將車載音樂的音量調大,裝作沒聽見洛麟辰的話,接過筆記本重新塞回儲物盒內。
兩人在路上一言未發,直到余語婷踩下刹車停在家門口:“我還有事先回調查局一趟,你自己回去吧,早點休息。”
洛麟辰下車後回身敲了敲緊閉的車窗,隨著車窗降下,他連忙對余語婷說到:“姐,你有空去一趟BHX區嗎?”
“可以啊,怎麽了?”余語婷看著洛麟辰那乞求的眼神隻好先答應下來。
“在我住的地方有一台電腦,上面貼了演唱會門票的。”眼見著余語婷要將車窗升上去,洛麟辰連忙補充到:“證物!還有一把刀,它們都是證物,我保證明天一並全都交代清楚。”
聽到這裡余語婷才將手指從關窗鍵上移開,隻留下一條微小的縫隙。
洛麟辰知道余語婷是答應了,於是連忙把房子的鑰匙順著縫隙丟了進去。
鑰匙進去後,余語婷毫不留情的關上車窗,差點把洛麟辰的手指夾斷,
隨後提速衝過了前面路口只剩兩秒的綠燈。 看著車尾燈漸漸消失在夜幕當中,洛麟辰不清楚余語婷去了是否會遇上特萊皇室的人,並且還有那自稱“特萊皇室0327號特遣騎士”的恐怖女人。
不過這都不是洛麟辰要操心的事情了,他進屋直奔樓上,翻箱倒櫃找出了一本和余語婷手中一樣的黑皮筆記本,只不過上面“群山調查局”的字樣因為歲月的洗禮變得殘破不堪,難以辯識。
這是余語婷當年送給洛麟辰寫日記用的,還記得當時洛麟辰為了這麽一個“群山調查局專用”筆記本高興了好幾天。
洛麟辰從中撕下兩頁,然後坐在書桌前打開台燈,默寫起方才在車上見到的筆記上的內容,可寫到一半洛麟辰便停下了筆,將紙揉成一團扔進牆角的垃圾桶。
洛麟辰心裡清楚,一旦做了決定,他可能會永遠失去余語婷這個姐姐,兩人的關系注定日漸疏遠,但不做或許會失去他自己的命。
洛麟辰對著天花板破口大罵,走出房間來到樓下的衛生間裡,他打開燈雙手撐著洗手台,將臉湊到鏡子前,這幾天發生的種種事情似乎有無限的選擇,但那些選擇往往是死路一條。
望著鏡子裡的人,不知何時起長發已經遮住了眼睛,他甚至看不清自己是誰。
一頭又雜又亂的黑發略顯油膩的貼在頭上,頭髮的前沿遮住眼睛,側面的鬢角已經能夠擋住耳朵,發尾像掃把一樣雜亂剛剛沒過雙肩。
洛麟辰歎了口氣拿著睡衣走進了浴室, 沒幾分鍾便從裡面出來,濕淋淋的頭髮像雜草一樣,延伸出去的發尖不斷往下滴水。
洛麟辰將額前的頭髮撩起,露出略顯消瘦的臉,一雙頹廢的眼睛已然失去光澤,但瞳孔還是亞特斯獨有的棕色,眼圈周圍甚至浮現淡淡的黑色,眼角的血絲也清晰可見。
五官還算端正,但談不上清秀,跟帥氣完全不搭邊,下巴的胡子也因為兩天沒刮變得有些刺手,說這是四十歲都毫無違和感。
但刮掉胡子後,還是從臉上看出那稚氣未脫的模樣,就像一個長不大的小孩。
洛麟辰在脖子上搭了一條毛巾,看向客廳牆上的時鍾,已經是晚上七點了。
望著空蕩蕩的屋內,洛麟辰第一次感覺到緊張和孤獨,無所事事的他試圖給自己找些活乾。
“也不知道她吃沒吃飯。”
洛麟辰自言自語走進廚房隨意弄了兩個菜,自己分出一半,將剩下一半用保鮮膜包好放進了冰箱裡。
草草用完餐,洛麟辰一刻也沒閑著,收拾完碗筷後開始掃地,等到晚上九點余語婷也沒有回來。
畢竟他所在的特萊市七區到BHX區還是有很長一段車程的。
做完一切的洛麟辰習慣性的從二樓窗戶翻到後院,悄悄關掉了整棟房子的電力系統,隨後他折返回來從容的走進余語婷的房間,一陣翻箱倒櫃找到了一把鑰匙。
洛麟辰將鑰匙藏進衣服的內兜裡,下樓在餐廳點起蠟燭,搖曳柔和的火光隨微風舞動,將洛麟辰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