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麟辰沒忘記蒂斯娜說過的話,拎上那個小巧的挎包拐進衛生間。
拉開挎包的拉鏈,從裡面拽出來疊的整整齊齊的校服,可當洛麟辰將衣服展開,上面密布著大小不一的孔洞,甚至還缺了左手的袖子,只剩下殘破的缺口和零散的線頭。
洛麟辰有些後悔昨晚穿著這件衣服出去了,上面還有明顯的血跡無法洗掉,只能和那件大衣一同廢棄。
“不是說去吃飯嗎?”
陳院長斜眼一瞟就看到洛麟辰背對著他慌張的將衣服全都塞進包裡:“喂,我到時候再給你發一件,別穿那個了。”
洛麟辰將挎包斜套在肩上,跟著陳院長下樓梯走到了那片礙事的樹林裡。
雖然是中午,但樹林裡顯得十分幽靜,甚至還有微風拂面而過,沒有外面太陽的炙烤,只是略微覺得有些悶熱。
院長上身往後仰,雙手環抱在腦後,努力的擠眉弄眼想要把滑落到鼻翼兩側的眼睛推上去:“昨晚救下小夜,還沒來得及感謝你呢。”
“不必。”
陳院長見洛麟辰不同於往日變得沉默寡言,歎了口氣全身放松癱軟下去:“你還是沒有放下那件事情?”
“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隻關心中午吃什麽。”
見洛麟辰裝作漠不關心,可表情肉眼可見的變得緊張起來,陳院長突然停下了腳步,望著那愈行愈遠的背影:“後山,竹林,六年……”
洛麟辰已經走的很遠,可每一個詞還是清楚的傳入他的耳朵,直擊沉悶的心靈,像是無數隕石墜入心海,妄圖掀起驚濤駭浪。
“大火,政府,殺手……”那聲音在偌大的林中不斷回蕩,縈繞在遺忘者的耳邊。
洛麟辰沒有回頭,攥緊拳頭惡狠狠的說到:“閉嘴。”
“夜晚,舊衣,大雨……”
洛麟辰再也忍受不住,回過身衝上去朝著陳院長面門便是一拳:“我都說了閉嘴啊!”
陳院長似乎看到了想要的結果,並沒有躲閃,甚至沒有出手格擋,只是讓那一拳結結實實的打在臉頰上,感受面頰的肌肉一點點回彈。
“呵呵呵,你沒想到她還活著,是嗎?”陳院長沒有生氣,反倒拿著斷腿的眼鏡笑了起來,可笑容逐漸變得猙獰,正如同六年前的雨夜一樣。
封塵於土的記憶不斷侵蝕著洛麟辰的大腦,破碎的記憶和面龐再次一點點的拚湊。
洛麟辰控制不住的雙拳一下接著一下,不知疲倦的打在三米多高粗壯的樹乾上,即便關節處的皮都被粗糙的樹皮磨破,伸出殷紅的血液,洛麟辰卻依舊沒有停止。
痛覺在最後一刻殺死了全部的回憶,壓製住那就要奪眶而出的眼淚。
洛麟辰的雙臂緊貼著身體自然下垂,盡顯頹廢的姿態,他走到陳院長面前:“不要再提這事,不然就算我賭上性命也會打爛你那張老臉。”
陳院長絲毫不懼,只是笑著答應,順手從衣服的內兜掏出一張卡遞出:“既然如此,我去食堂也不合適,用這張卡在學院裡消費,一切都是我買單,就當作賠禮道歉了。”
洛麟辰接過卡在手中把玩了一會兒,磨砂的質感讓他愛不釋手,可突然那卡片從手中彈出,在空中高速旋轉,竟乾淨利落的將方才的樹乾一分為二。
“這種東西,你還是留著自己用吧。”洛麟辰對此嗤之以鼻,可隨後又像是釋然,仰天大笑著朝樹林的出口走去。
陳院長惋惜的用手撫摸著那光滑平整的樹乾橫切面,
默默撿起那倒下樹乾旁邊的卡片,隨後拍拍上面的泥土緩緩起身。 “放心,我不會讓你活著回亞特斯的……”
等洛麟辰到了食堂,因為中途拖延的緣故,已經過了飯點,大部分學生都已經用餐完畢,食堂裡的飯菜也所剩無幾,他一個人望著玻璃罩子裡空蕩蕩的餐盤,摸了摸咕咕作響的肚子。
“洛同學!過來一下。”
洛麟辰從冰冷的不鏽鋼高腳凳上跳下來,夜凝瞳正在食堂門口朝他招手。
“副院長,您找我有什麽事?”
夜凝瞳這次倒沒有太計較稱謂的問題,掏出一張教師專用卡在洛麟辰面前炫耀似地晃了晃,難掩高興的神色:“這個點食堂也沒什麽吃的了,我帶你去那邊的飯店吃吧,就算是……”
夜凝瞳絞盡腦汁編出一個理由:“就算是你今天幫我搬書的獎勵,怎麽樣?”
洛麟辰也別無他法,他所有的銀行帳戶都被他的“好姐姐”余語婷以群山調查局辦事為由凍結,來特萊打拚的這幾年算是白費了。
洛麟辰有些不好意思的點了點頭,隨後被熱情的夜凝瞳一把拉住胳膊,飛奔著衝向食堂旁邊的商業街。
夜凝瞳還特意訂了一個包間,坐電梯上五樓,推開包間的門就看見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蒂斯娜。
“對了,她和你算是舍友,我就也請她一起來了,也讓你們熟悉一下,畢竟那麽可愛誰會不喜歡呢?”夜凝瞳用手摸了摸蒂斯娜那柔順的頭髮,有些羨慕的坐到了蒂斯娜旁邊。
蒂斯娜並沒有睡著,面朝下睜著眼睛,吐出一口氣滿是對夜凝瞳的無奈,要是夜凝瞳知道蒂斯娜的真實年齡恐怕會更加尷尬。
洛麟辰看著面前這個已經長大的女人,心中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
就在洛麟辰發愣的時候,夜凝瞳拍了拍他的肩:“你想吃什麽就點。”
見洛麟辰還是很拘謹的伸手拒絕,夜凝瞳又補上一句:“完全不用在意後面的價格哦,我堂堂副院長還是消費得起的。”
洛麟辰瞥了一眼菜單,上面的價格基本上八九十起步,這讓他頓時胃口全無:“院長,要不算了?我也不是很餓……”
“怎麽能算了?蒂斯娜同學都等了那麽久了,我來點吧。”
洛麟辰用手肘戳了戳蒂斯娜:“你怎麽就答應吃這飯了呢?”
蒂斯娜裝作剛睡醒倚在洛麟辰身邊小聲說道:“你不也答應了嗎?不然怎麽會坐在這裡。”
“這個價格太離譜了,吃完這頓飯隻好把你留在這裡抵債了。”
蒂斯娜滿不在意的打了個哈欠:“唬三歲小孩的把戲,沒意思。”
“你們有什麽忌口嗎?”夜凝瞳抬起頭看著兩位。
“沒有。”
可一旁的蒂斯娜清了清嗓子說到:“不吃香菜,洋蔥,能吃辣椒但絕對不能吃青椒,更不能有萬惡的西蘭花,胡蘿卜之類的,還有……”
眼看著越點越多,洛麟辰隻好起身找借口跟蒂斯娜換了個座位:“這裡沒什麽風啊,能不能換個位置?”
洛麟辰指了指蒂斯娜頭頂的風口,使了個眼色讓她閉嘴。
蒂斯娜起身挪開了凳子,趁著洛麟辰過去的時候絆了他一腳:“讓你多管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