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點,把他帶上去!”
在白發蒼蒼的老人催促下,兩名身強力壯的大漢架著昏迷過去的瘦弱少年走上了粗陋的祭壇,將他放在中央的圓圈內後便忙不迭地跑了下來,似乎一秒都不想在上面多待。
“村長,真的沒問題嗎?”在老人旁邊,一名中年人帶著猶豫的神情低聲問道,“我聽人說獻祭儀式只要有一點錯誤都會導致失敗,會不會出什麽岔子?”
老人有些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我這輩子都看過七次親自主持過三次了,有什麽好擔心的。再說了,就算失敗也不過是白忙一場而已,大不了再來一次不就行了?”
“好吧,”那中年人臉上的憂慮稍微打消了一點,轉而露出希冀的神色,“這幾年魔晶石可是越來越貴了,如果真的能跟前幾代一樣換到那麽多,咱們可就發達了!”
老人懶得再理會他,繼續指揮其他人布置祭壇。整個村子每一家的壯勞力幾乎都在這裡,不僅是因為儀式需要的準備工作繁重,也是為了確保自己能分到儀式帶來的“收獲”。
所有人的心中都充滿喜悅和期待,只有一人例外,那就是躺在祭壇中間的少年。
他在被扔下的時候就醒了過來,但由於提前被人喂了麻藥而無法動彈,只能用仇恨和憎惡的目光死死盯著周圍的人。也有不少人都注意到他醒過來了,但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了視而不見。
近百公斤魔晶石能換到的錢足以讓他們全村人舒舒服服過上兩三年,而代價也只不過是一個與自己非親非故的孤兒,誰會說上半個不字?
很快,一切準備工作都結束了。包括村長在內四名最“德高望重”的老人身披黑袍,圍著祭壇開始低聲用某種詭異的語言誦唱禱詞。而隨著他們的聲音漸漸同調,祭壇四周擺放的九十九根蠟燭火光漸漸變成了驚悚的血紅色,照得整個祭壇仿佛被血液浸潤。
第一次親眼見到儀式場景的中年人不禁露出了畏懼又興奮的神色,連眼睛都舍不得眨。他清楚地記得,下一步應該就是祭壇上畫出的圈突然變成一個無底洞,祭品落下後接著關閉,隨即上方便會出現一道“裂縫”吐出大量晶瑩剔透的魔晶石。
“有了錢我就能去【凱·洛爾】城向謝麗娜求婚了……”他用微微出汗的手抓緊衣襟,眼中全是期待和渴望。周圍的人們也大多與他一樣,在腦中幻想著拿到分來的錢後該幹什麽。
“啊……啊——”
就在這時,祭壇上的少年突然發出了痛苦的呻吟,令包括主持儀式的四個老人在內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少年吃過麻醉藥,別說是動了連出聲都十分困難,如此情況下他能發出聲音只會是因為遭受的痛苦過於強烈,可儀式不該有這個效果啊?
老人們下意識中止了儀式,可少年身上發生的變化卻沒有停止。只見一團團黑氣從他的身上散發出來,而他的左臂也正從指尖開始逐漸變為血紅色,少年慘叫的聲音也愈發……中氣十足。
“糟了……儀式真的出問題了!”
村長的臉色變得煞白,他怎麽也沒想到自己見證了一輩子的儀式會在今天出差錯,而且看樣子這並不只是單純的儀式失敗,還招致了別的後果!
“村長,我們……”另一個主持儀式的老人話剛說到一般就戛然而止,隨之響起的是沉悶而劇烈的撞擊聲。他那乾枯的身體被眨眼間打飛出去,在牆上留下了一個完整的人形血印。
驚呼和尖叫接連響起,人們知道大事不妙準備逃竄,但可惜這裡並非開闊之地,而是他們為了欺瞞村外人而挖出的“礦洞”,出入口只是個連兩人並行都無法容納的狹窄通道,怎可能讓近百人快速逃離?
“吼——”
非人的咆哮聲在洞中回蕩,與之相伴的還有慘叫、號哭和撕裂血肉、折斷骨骼的聲音。
……
“唔!”
蘇遠突然從噩夢中驚醒,花了幾秒時間清醒過來後忍不住搖頭歎了口氣:“怎麽又是這個夢……亞倫啊亞倫,既然已經把那群人渣殺光了,就安心去轉世吧,不要再糾纏我了……”
他伸了個懶腰,引得身下樹枝一陣搖晃。透過茂盛樹冠的縫隙眺望著晴朗的天空,蘇遠又忍不住歎了口氣。
一年前,在家打遊戲的他莫名其妙地就穿越了,附身到了這個叫做“亞倫·蘇爾特”的少年身上。
不止如此,蘇遠將目光投向左臂,那血紅色的皮膚和尖銳的指甲都給人一種猙獰可怖的感覺,正是他“生前”比較熟悉的遊戲中所出現的“鬼手”。
這隻左臂與他一起降臨在了亞倫的身體上,亞倫殘留的憎恨和憤怒在卡讚詛咒的加持下徹底爆發,化作暴走的怪物將在場所有人都屠戮一空。
當時的蘇遠意識是清醒的,但根本無法抑製亞倫瘋狂的行為,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將山洞內化作一片血腥地獄,大幅提升了自己對獵奇場景的接受度。
而在殺光所有人後,亞倫的殘魂終於無法繼續支撐,作為“記憶”被蘇遠完全吸收。蘇遠這才知道了前因後果,原本對周圍那些人的憐憫也瞬間變成了唾棄,毫無心理負擔地逃離了那裡。
在亞倫的記憶中,連他的父母都是從外地搬到村裡然後被其他人害死的。那個村子最後怎麽樣了他不得而知,不過在失去全村幾乎所有青壯年後恐怕也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後來流落荒野的他因為鬼手那恐怖的外形而無法進入任何村鎮,只能一個人開始了野外求生的日子。之後鬼手並未暴走過,反倒是給他提供了相當強的力量,讓他在面對大型食肉野獸時都能輕松將其變成口糧,竟然就這麽在異世界生存了下來。
時至今日,蘇遠已經漸漸習慣了這種野人般的生活。一開始的緊張、恐慌也漸漸變成麻木和無所謂,頗有點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鍾的擺爛感覺。
當然了,蘇遠也不是完全與人類社會脫軌。雖然不能讓他進入,但他成功找到一個願意跟他交易的小鎮“庫倫”,可以拿野外特有的東西交換糧食、衣物和其他日用品,最常用的是各類野獸的肉。
“簌簌——”
正當蘇遠看著天空發呆時,耳邊突然傳來的明顯動靜令他驚醒,反手抓住了身下的粗壯樹枝。
“咚!”
一聲巨響傳來,整棵樹突然劇烈地抖動了一下,隨即緩緩地倒了下去。早已及時反應過來的蘇遠調整好勢態,平穩地脫離大樹落在了地上。
“嘖,看來這噩夢還幫了我一把。”蘇遠定睛一看,發現一頭比他還高的野豬正調轉身體,準備繼續向自己衝來。
這個世界的野外比地球還要危險,蘇遠選擇用來睡午覺的大樹足有他腰那麽粗,結果卻被眼前的野豬一頭拱斷,恐怕這畜牲也不是普通動物,而是“魔獸”。
魔獸顧名思義就是有魔力的野獸,亞倫的記憶中提到它們不僅在肉體方面遠比普通野獸強,小部分佼佼者甚至能憑借不亞於人類的智能操縱體內魔力,釋放出類似魔法的特殊力量。
對很多村鎮而言,它們都是需要謹慎對待的災難,可蘇遠在看到它時卻不禁露出了笑容。
“美食主動送上門,今天也不是沒有好事發生。剛好我前天才跟鎮上的人換到鹽和胡椒,今天的晚餐可有口福了。”
“哧——”
伴隨著輕微的摩擦聲,蘇遠從背後抽出了自己的武器。那是一把刃長一米、約二指寬的雙手直劍,材質和造型都只能算是平庸,甚至劍刃上已經有了四五處缺口,屬於除了收廢鐵的沒人會要的玩意。
這是蘇遠逃離亞倫那個村莊時順手撿來的,原本的持有者還沒來得及把它拔出來就被暴走的亞倫一巴掌拍碎了腦袋,後來它便成了蘇遠這一年流浪生活的最大依仗,幫他渡過了數不盡的危機,斬殺了數以百計的獵物。
“嗷!”
野豬一邊尖利地嚎叫著一邊衝向蘇遠,龐大的身軀奔馳起來卻絲毫不嫌緩慢,簡直就如同高山滾石一般威勢迫人,令人生畏。
“呵!”蘇遠輕笑一聲,直接向上一躍躲過這直來直去的攻擊,順手抓住一根樹枝吊在了離地四五米高的地方。
野豬一擊未中,再次如愣頭青般轉身撞向樹乾。先前也說過,只有小部分“高級魔獸”才有不亞於人類的智慧,反過來說其他魔獸也只是空有力量的低能畜牲而已。
蘇遠看準時機,在野豬即將撞上樹乾的瞬間松開手,自由落體的同時雙手握住了劍柄。
“鬼斬!”
紫黑色的“光芒”在劍身上噴發而出,如落下的斷頭台深深切入野豬的頸部。它那本能令劣質刀劍無可奈何的堅韌表皮在這一擊前宛若薄紙,整個豬頭都被輕而易舉地斬了下來。
鮮血噴湧而出,經驗豐富的蘇遠提前跳開閃躲,避免了剛拿到不久的衣服被血液弄髒。他若無其事地甩掉劍身上的血液,不像是獵殺了一頭巨型獵物,反倒是像捏死了一隻蟲子。
龐大的無頭身軀抽搐著倒地,而蘇遠也沒閑著,用左手在空氣中隨手一扯便“抓”到了一團肉眼看不到的東西。
那是野豬魔獸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