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正是【凱·洛爾】神聖教堂開始禮拜的時間。
經過一天的休息後,塞琳娜的身體已經恢復了正常,一如既往地早早起床為迎接信徒們做準備。
今天趕來的信徒跟昨天一樣,人數遠比平時要多。可以理解,畢竟前天剛發生了那樣的事,而最後也是聖光驅散了天空的血色,為人們帶去溫暖和安心,因此【神聖之主】的信徒自然就增加了許多。
原本就不算大的教堂被擠得滿滿的,座位自不必說,就連中間過道和後方的空間都站滿了人。
此時禮拜還沒開始,人一多就算聲音不大也會聽上去亂哄哄的。怕生的塞琳娜本應該跟其他牧師、祭司一起負責引導信徒們,結果卻一時間被這股聲浪迫得臉色發白,腦袋裡也有點微微眩暈,站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而且更糟糕的是,相比昨天,今天的信徒們已經漸漸走出了恐慌,情緒不再那麽低落,於是就有了不少跟其他人起衝突的例子。
“這位先生,我願意出一枚金幣,請把你的座位讓給我。”
在座位的最後一排,牧師們沒有照顧到的地方,一名衣著考究的中年人突然用禮貌但不容反駁的語氣對面前坐著的、農夫打扮的男人說道。
前排的座位一般是留給貴族和大富商們的,平民們即使早來了也只會挑後面坐。
那名農夫皺了皺眉,眼中閃過一絲怒意,但又不敢惹怒這種一看就很有錢的人,於是一言不發地起身準備讓位。
中年人滿意地點了點頭,正打算掏出金幣遞給他然後坐下時,只見一個人影突然搶先一步坐了上去。
中年人臉色一變,而在看清對方長相時更是大怒:“魯達·帕爾,你這是什麽意思?”
搶座的人同樣穿著高檔正裝,看上去比中年人要年輕一些,聞言冷笑一聲:“既然這位先生離開了,我身為偉大【神聖之主】的信徒自然有權落座,難道還要征求你威爾森·海格的同意?”
威爾森氣得臉皮直抖:“我是以一枚金幣為交換請求他讓座給我的,你這樣做與三歲的孩童有什麽區別?”
“笑話,難道教會的座位是可以買賣的嗎?”魯達絲毫沒有退讓,冷笑著盯著他,“倒是你,威爾森,竟然在這神聖的場合用肮髒的金錢交易換取座位,難道這不是對聖潔的【神聖之主】的侮辱?”
突如其來的口角引起了周圍人們的注意,不過兩人聲音都不算大並未驚動稍遠處的牧師們,除了就在附近角落裡的塞琳娜。
爭吵的聲音將塞琳娜從茫然中驚醒過來,她下意識想要上前勸阻,但悄悄走近後卻猶豫著不知該如何開口。
兩人都是商人,口才必然是一等一的,爭辯起來可謂又快又狠,塞琳娜根本就插不上嘴。
眼看威爾森額上已經青筋暴起,拳頭也用力攥了起來,語言衝突可能很快就要升級,甚至演變為肢體衝突了。
塞琳娜用力咬了咬牙,終於鼓足勇氣開口:“那個……兩位請不要爭吵……”
可惜,她的聲音瞬間就淹沒在了兩人的爭吵聲中。聖職者是絕對不允許對信徒動粗的,語言勸阻是塞琳娜能夠采取的唯一方法。
如果任由衝突升級,肯定會影響早禮拜的進行。正當塞琳娜手足無措時,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兩位,暫停一下。”
與此同時,一隻手也搭在了更為激動的威爾森肩膀上。
威爾森正要不耐煩地將其甩掉,卻突然通過余光看到了一抹深灰色,當即不禁心中一顫。 緊接著,就連周圍人的竊竊私語聲也戛然而止,教堂中突然陷入了異常的寂靜。
看著有些臉色慘白的兩人,蘇遠露出了沒什麽溫度的微笑:“馬上就是早禮拜了,現在城中的各位才剛剛從災難中走出,對彼此應該多幾分善意和包容不是嗎?”
蘇遠的語氣很溫和,但兩人卻同時感受到一股涼意從脊背升起,原本坐著的魯達也嗖地一下站了起來。
“是……是,這位……大人。”威爾森和魯達都不是有資格參加領主晚宴的人,因此並不認識眼前這個穿著【尖牙】戰鬥服的少年,但光是這身衣服就足以讓他們脊背發涼了。
眼看兩人都灰溜溜跑到了信徒的最後方,蘇遠走近了一旁的塞琳娜:“好久……也不是很久就是了,早上好,塞琳娜牧師。”
塞琳娜海藍色的大眼睛眨了兩下,小心翼翼的問:“你是……亞倫嗎?”
明明才幾天不見,眼前的少年跟她熟悉的印象就已經差了許多。原本亂糟糟的刺蝟頭被梳得整整齊齊,普通麻布衫也換成了深灰色的筆挺製服,甚至左臂還戴了一個醒目的手甲。
更重要的是,當時住在教堂的少年身上總散發著一種莫名的頹喪和倦怠感,此時雖然還是有點,但整個人精神了很多。
蘇遠苦笑著摸了摸自己的頭髮:“換髮型的效果這麽強嗎?還是我之前的刺蝟頭讓人印象太深刻了?”
簡單聊了幾句後,蘇遠便輕車熟路地進了側廳。他不是信徒,早禮拜是不該留在大廳裡的。
目送蘇遠走開後,塞琳娜心中不禁湧現出一絲欣喜。這倒不是因為跟他見面,而是蘇遠很可能已經避免了她“預知”中的情況,順利活了下來。
這個好消息讓塞琳娜的心情振奮了許多,也終於能面對人群好好擔負起管理職責了。
之前那名農夫沒收到威爾森的金幣,本想著再坐回去,卻看到一個打扮比威爾森還華麗的男人帶著討好的笑容讓身邊的女性坐在了那裡。
他張了張嘴, 但並沒有說什麽,只是默默退進了身旁那些準備站著參加早禮拜的人群中。
早禮拜是一如既往的一個小時,等到外面人們逐漸離去的聲音慢慢平息後,側廳的門終於被推開了。
“早上好,主教閣下。”跟第一次見面時一樣,這一次仍是蘇遠搶先打了招呼,“抱歉這次貿然造訪,希望沒有打擾您和其他人。”
唐納德主教此刻沒有了戰鬥時那怒目金剛一般的壓迫感,而是恢復成了慈祥和藹的老者:“當然不會,況且我聽塞琳娜說你幫她製止了一場信徒間的衝突,有勞了。”
“請您不要這麽說,雖然時間短暫,但我好歹也曾是這座教堂的一份子,”蘇遠笑著寒暄了幾句,隨即進入了正題,“我這次過來除了以私人身份再一次向您表示感激外,還想請教一下關於這個東西的問題。”
蘇遠從隨身的口袋裡取出了一個黑盒子放在唐納德主教的面前,並向他大致講述了相關的信息。
雖然子爵要求暫時封鎖消息,但唐納德主教可是整個【凱·洛爾】的救命恩人,告訴他肯定不要緊的。
聽著蘇遠的猜測,唐納德主教的眉頭不禁深深皺了起來。就連衛兵們都無法接受這種“濕件”,身為聖職者的唐納德又怎麽能對其無動於衷?
唐納德主教將一根手指按在黑盒子上,聖光蔓延,接著便見他指尖微微一顫,同時眼中也湧上了熊熊怒火。
“這裡面有‘生命’的感覺,”唐納德主教壓製著怒氣的聲音聽上去十分低沉,“聖光告訴我,裡面的‘人’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