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隆金子爵的城堡中,【尖牙】小隊專屬房間內。
“……就是這樣,我用測謊魔法詢問了查爾斯·泰勒的家人,確定那些包裹確實是他們送出去的。”卡拉庫將今天的行動報告給了隊長弗雷德,“衛兵們正輪流一刻不停地監聽查爾斯,但至今並沒有什麽發現。”
“難不成真跟他無關?”一旁的卡多克忍不住皺了皺眉,“真是可惜,我還以為終於有機會弄掉這個該死的吸血鬼了。”
弗雷德也是眉頭緊鎖:“我們這邊也一樣,幾位男爵跟以往無異,看不出與邪教徒勾結的跡象。”
比起地球歷史上的貴族們,榮光王國的大部分貴族都要“窮酸”得多,畢竟這個國家本身領土就不大,擁有正經領地的也就包括隆金子爵在內的六位,其余小貴族們頂多有些地產,甚至很多子爵、男爵還不如二流的商人有錢。
不過即便如此,他們也是貴族,同樣有能力在全城搜捕下藏人,再加上身份敏感,隻好讓經驗豐富的弗雷德和卡多克負責。
正因白忙活了幾天而煩躁的卡多克看了一眼旁邊坐著一言不發的蘇遠,忍不住刺了他一句:“蘇爾特你什麽感想都沒有嗎?雖然提的主意沒派上用場,但至少也說幾句吧。”
面對他找茬一樣的發言,沉思中的蘇遠抬起了頭:“叫我亞倫就行了,不用這麽客氣的。”
“你……”卡多克的嘴角抽了抽,他本來就是故意為了表示疏遠才特地用姓氏稱呼蘇遠的,被這麽噎了一下反倒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應。
弗雷德和卡拉庫見狀不禁失笑,正當他們打算緩解一下氛圍時,房間的門突然被敲響了。
“打擾了,各位閣下,關於海德拉商會有緊急情況報告。”
在場四人精神一振,全都將這小小的插曲拋到了腦後。得到許可後,負責傳令的衛兵推門走入,神情中隱隱帶著一絲緊張。
“是監聽靈仆聽到消息了嗎?”
面對卡拉庫的詢問,衛兵下意識挺直了腰板:“是的,根據查爾斯·泰勒與商會成員的對話,三天之後海德拉商會將在不同地點舉辦特殊活動,屆時所有商品都會進行不同程度的打折,可以預想到會有大量人群聚集。”
面對這條重要性不上不下的情報,【尖牙】眾人先是明顯失望,隨即感到有些疑惑。
聽上去這只是個普通的打折促銷活動,好像沒什麽大不了的,可問題在於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封城之後【凱·洛爾】本就有些人心惶惶,在這種時候故意製造這種可能會引發混亂的情況,查爾斯·泰勒是何居心?
更何況今天他才被【尖牙】上門調查過,正常來講不管他是不是犯人不都該低調一段時間來洗脫嫌疑嗎?為何還要突然搞這種大動作?
而與他們不同,蘇遠的神色瞬間嚴峻起來。
由於他暫時還不想暴露自己能力的本質,因此今天他調查時沒有告訴卡拉庫,他在查爾斯和他妻子的身上都看到了異常濃鬱的靈魂殘跡。
假如真像蘇遠猜測的一樣,強盜頭目通過殺人製造出了某種聚集了大量靈魂的東西,然後將其帶入城中偷偷交給沒有被衛兵監視的泰勒夫人,再由她以私人包裹的形式不引起任何人懷疑地送給查爾斯,就能解釋為什麽他們兩個身上都有大量殘跡了。
可這說到底也是蘇遠的腦洞,缺乏足夠的證據支撐。他本想進一步調查後再一並告訴【尖牙】眾人,
可如今不得不提前了。 衛兵離開後,還沒等弗雷德說話,蘇遠便率先開口:“在討論這件事之前,我有些話想要告訴各位。”
等到眾人將愕然的目光投向自己後,蘇遠深吸一口氣,沉聲道:“今天的調查,我有一個重大發現沒有告訴副隊長。這關系到我這條手臂真正的能力,所以本想暫時保密,但如今看來還是說出來比較好。”
提起鬼手的事,三人頓時認真了起來。他們沒有追究蘇遠為什麽想要隱瞞,因為就像他們不信任蘇遠一樣,蘇遠不信任他們也很正常。
接著,蘇遠將自己“能看到靈魂”的能力以及今天在查爾斯夫妻二人身上發現的異常告訴了他們。
不出意料的是,三人並沒有驚訝或恍然,而是有些半信半疑。
即便對於上級魔導士而言,“靈魂”都是虛無縹緲的神秘概念,只知道其確實存在卻不知是以何種形式存在,甚至連所謂的“冥界”都是從三大教會的神諭中得知的,更接近傳說的感覺。
因此蘇遠已經習以為常的“靈魂殘跡”對他們而言就是全新的陌生概念,第一反應自然是蘇遠在編瞎話騙他們。
“我知道你們不太相信我的話,我也沒法向你們證明我能看見靈魂,”蘇遠無奈地道,“我提前坦白這些只是想提醒你們,這次所謂的‘打折活動’很可能有問題,不管是為了轉移注意力還是集中殺人,你們……我們都要做好兩手準備,不能被他們牽著鼻子走。”
房間內陷入了沉默,此時跟蘇遠比較熟的卡拉庫率先開口:“雖然我不清楚靈魂的問題,但亞倫說得沒錯,海德拉商會的動作很可疑,提高警惕總不是壞事。”
也許是蘇遠在幫他給女兒準備禮物這件事上贏得了他的好感,卡拉庫第一個表達了對蘇遠發言的認可。
沉穩的弗雷德也隨之點了點頭:“說的沒錯,即使他沒有與邪教徒勾結,這種可能會引起混亂的活動也要被衛兵監管。而如果真的‘中獎’,就意味著我們終於擺脫了盲人般的狀態,真正抓住了他們的尾巴。”
從最初的幾次屠村事件開始,【尖牙】和其他全體衛兵就一直像是抓空氣一樣白費力氣,一次又一次白忙一場已經讓弗雷德這樣冷靜的人都憋了一口悶氣,即便尚未完全相信蘇遠也會下意識希望他說的是真的。
四人繼續交流了一下後續的安排後,便打算各自返回房間休息。而正當蘇遠打算回房間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遲疑的意味從他背後響了起來。
“蘇爾特,你……真的能看到靈魂嗎?”
轉過頭去,蘇遠看到卡多克正站在走廊中央,距離蘇遠十幾步的距離,神態尷尬又猶豫,連目光都沒有與蘇遠接觸。
“是的,不過隻限死者,活人的靈魂我是看不見的。”
卡多克兩頰肌肉動了一下,似乎是咬了咬牙,下定決心後終於抬頭看向蘇遠:“那……已經死去幾年的人呢?”
蘇遠眉毛微微一挑,大概明白了他的意圖,輕輕地搖了搖頭:“人的靈魂只會在這個世界存在大概半天,然後就會消散化為殘跡,我也不知道它們去了哪裡,大概是傳說中的冥界吧。”
當然如果是怨魂就另當別論了,不過蘇遠並沒有把這句話說出來。
卡多克閉上了眼睛,但即便如此蘇遠也能從他臉上讀到明顯的失落。他點了點頭:“我明白了,謝……謝你。”
說罷他便轉身離開,身上沒有了平日裡的傲氣和自信,完全沉浸在了悲傷和落寞中。
蘇遠在心中歎了口氣,無論是誰都會有想再見一面卻永遠見不到了的人,可惜即便靈魂還在也毫無意義,蘇遠對力量的掌控還遠遠沒到能跟魂體交流的地步,頂多只能讀取到他們的一些簡單思維。
“說起來,三天后很可能要打一場大的,我的靈魂儲備該補充一下了……”蘇遠對此有些頭疼,“我現在隻告訴他們我能看到靈魂,要怎麽解釋才能將‘吸收靈魂變強’和‘燃燒靈魂攻擊’說得不那麽邪惡一點呢?”
……
與此同時,【凱·洛爾】城內,橡樹墓園。
在這個世界,大多數平民都是沒機會在死後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墓地的, 基本上都會被拉到野外草草掩埋。能用得起墓地的至少得有一定資產,同時家人得舍得給你花這個錢。
扯遠了,這並不是重點。
時值深夜,守墓人早早地便巡邏完畢溜進小屋裡偷懶,而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一塊土地突然如活物般無聲地向兩邊打開,從中走出了一個黑影。
“哈,好新鮮的空氣,”明明是在墓地,但那個從地底鑽出的身影還是深深吸了一口氣,發出了由衷的感慨,“沒想到有朝一日老子會被憋成這副德行。”
黯淡的月光從天空灑下,照亮了半張帶有黑色紋路的臉——沒錯,他正是邪教徒之一的巴魯斯。
他終究還是無法忍耐地底看不到頭的憋悶生活,瞞著其他人偷偷跑上了地面。他對出入口所有用來警示的陷阱一清二楚,房間裡留下了能散發自己魔力波動的小玩意,恐怕直到明天早上其他人都發現不了他不見了。
他倒並不是想逃跑,現在【凱·洛爾】全程封鎖,他身上還有顯眼的黑色紋路,一個人絕對逃不掉。
他只是上來找樂子發泄一下的,【凱·洛爾】中不乏妓院,這個時間剛好是妓女們走上街頭攬客的時候,很多酒館也不會拒絕戴著兜帽的客人,他有充足的信心不被衛兵發現。
整整十個月的禁欲生活快把習慣酒色的巴魯斯憋炸了,光是想想他便心癢難耐,隨手將入口關閉後便如陰影般消失在原地,急匆匆朝那些熟悉的街區趕去。
而從此刻起,循規蹈矩的未來開始出現了不一樣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