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人情
結束了奧運會預選賽的國奧隊員們原地解散,紛紛回到了給子的球隊,開始準備本賽季最後兩場甲A聯賽。
龍城鴻運的經理辦公室,趙懷禮和方強相對而坐,兩人面前的茶杯裡倒滿了茶水,卻誰也沒有喝。
桌子上的煙灰缸裡,煙屁股堆成一座小山,煙灰落滿桌面。
屋子裡煙霧繚繞,依稀可見淡藍色的煙霧升騰。
兩人手上還各自夾著一支煙。
忽明忽暗之中,手上的兩支煙漸漸燃盡。
方強將手裡的煙頭按在煙灰缸露出來的那一點點邊緣上,用力按滅了火星。
緊接著,那隻手又抓向煙盒,可是裡面空空如也,方強用力將煙盒捏變,扔在地上,那隻煙盒和它的幾個前任一起重新聚集在了地上。
“老趙,你還是得拿個章程出來啊?光這麽拖著也不是個辦法。要我說,咱們奪冠的事最大,根本就不用理廣西易普達,哪有奪冠隊給降級隊送分的道理。”
趙懷禮手裡的煙也燃盡,他扔下煙頭,聲音嘶啞,“話是這麽說,可是那是咱們欠人家的,三年前咱們要降級的時候,人家給我們送了三分,我們才留在甲A,雖然第二年我們還是降級了。現在人家要降級,求到咱們頭上了,咱們要是不管不顧,以後還怎麽在這個圈子混。”
“可是老趙,咱們後面兩場比賽……”
“方總。”趙懷禮打斷他,“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本來這場的3分,就不在計劃裡面,要不是咱們上一輪意外輸給了天喜,廣西易普達也不會這麽被動,說起來,主要原因還在我們這裡。”
“正因為我們的原因,廣西易普達才被天喜壓了一頭。現在我們領先4分,就算再送一場,我們也還領先1分,只要最後一場拿下京長安,冠軍就還是我們的。”
方強猶豫了幾次,終於還是開了口,“老趙,你的執教能力我是非常認可的,咱們球隊在甲B蟄伏兩年,都是因為你大膽啟用多個年輕人,才讓球隊有了戰鬥力,我們才這麽快衝上甲A,甚至還可能奪得冠軍,可是老趙,球隊奪冠才是第一要務啊,咱們就不能等下一次機會再還廣西隊這個人情嗎?以前制定計劃的時候,你可是親口說過,最後一場對陣京長安的3分,不在計劃裡啊。”
“唉!”趙懷禮摸摸身上,兩人的煙都抽光了,他低頭看看煙灰缸,從裡面撿出一根煙屁股塞到嘴裡,拿起打火機點上,深深的吸了一口,臉上露出一抹滿意。
“方總,確實,當初制定計劃,真的沒想在京長安身上拿分,他們這支球隊,兼具北方球隊的作風硬朗和南方球隊的小快靈,而且還是在他們的主場,確實很難打,但是很難打不代表不能打。廣西那邊你去回了人家吧,咱們同意送分,欠人家的就得還,不然以後見了面都抬不起頭。”
“好吧。”方強也點頭,“隊裡面你可得跟他們說好,不然這事要是被記者捅到外面,那可就出大事了。”
“你放心,我來安排,特別是何塞,這事必須告訴他,不然啊……”趙懷禮看看自己,又看看方強,“就咱們兩個老家夥,可禁不起他揍。”
“哈哈哈……”
回到球隊的何塞,立刻就全情投入到訓練中,在國奧隊的不痛快,他只能發泄在訓練中。
砰……
砰……
伴隨著一聲聲沉悶的響聲,何塞的大力射門加練終於結束,
站在場邊看了許久的趙懷禮心裡忍不住感慨,身體條件好,有可能下功夫,這樣的球員誰不愛。 “趙亮,小周,大宇,你們仨去撿球,今天加練就到這吧,何塞你來一下。”趙懷禮支開其他人,單獨留下了何塞。
“跟我走走吧,我有事跟你說。”
何塞沒有說話,默默的跟著趙懷禮。
兩人走過一塊又一塊的訓練場,趙懷禮終於停了下來。
“嗯……何塞,下一場比賽,我不準備派你出場,你有個心理準備。”
“為什麽?”何塞問得很直接。
趙懷禮思考片刻,還是全盤托出,將下一場球隊要主動認輸的事情和原因,全部告訴了何塞。
“你還年輕,有些事情還不到讓你知道的時候,其實西甲也有很多派系啊,比如前幾年,皇馬派系的赫塔菲,為了幫皇馬奪冠,在自己的主場全力狙擊巴塞羅那,還有巴薩系的塞維利亞,他們每次賣給皇馬球員都賣得很貴,賣給巴薩就很便宜,總之就是這樣,只是他們做得更加嗯……隱蔽……不那麽直接……”
何塞明亮的眼光盯著趙懷禮,讓趙懷禮有些羞愧。
“我知道你很難理解這些,但是人家曾經幫助過我們,現在人家有困難求助我們了,我們就得還這個人情,這裡的足球有些不那麽……嗯……不那麽純粹,何塞,我希望你……”
“如果不這樣做會怎麽樣?”何塞突然問道。
“呃……那以後再見面,就會很難堪,並且所有其他球隊都會看不起我們。”
“好,我同意休息一場。”說完,何塞轉身朝宿舍走去。
趙懷禮這才長舒一口氣,總算搞定了最難纏的主。
龍城鴻運客場挑戰廣西易普達,這場比賽,剛剛參加完國奧隊比賽的何塞、周哲、趙亮甚至沒有跟隊去客場,留在了訓練基地,球隊也不出意外的輸掉了這場比賽。
賽後的新聞發布會,趙懷禮語氣輕松,“是的,何塞三個隊員一直沒有得到休息,最後一場國奧隊的比賽,他們三個也打滿了全場,為了保護球員的職業生涯,才決定讓他們輪休。”
倒數第二輪,排名聯賽第二的山東大東海戰勝浙江天喜,排名聯賽第一的龍城鴻運輸給了廣西易普達,在聯賽收官階段他們遭遇了兩連敗,在只剩下一場比賽的情況下,龍城鴻運隻領先了一分。
所有人都很滿意,除了浙江天喜,因為競爭對手廣西易普達這一輪拿到了三分,再次排名上升到他們前面,將他們踩進了降級區。
冠軍歸屬的懸念留到了最後一刻,最後一輪比賽,誰取勝,誰就是冠軍。
12月5日,甲A聯賽最後一輪,龍城鴻運齊裝滿員,出現在了京長安的客場。
贏了就是冠軍,沒贏就是一場空。
龍城鴻運的隊員們根本就不需要趙懷禮和方強做什麽動員,早已經各個鬥志昂揚了。
足協為了公平公正,在幾場涉及奪冠、保級的重要比賽中,都請來了外籍裁判,龍城鴻運這一場的主裁判,來自美國。
比賽一開始,龍城鴻運就展示出強大的進攻欲望。
第15分鍾,後衛的長傳球被何塞頂給周哲,無人防守的周哲快速完成挑傳,將球傳到京長安後衛身後。
京長安的後衛死死的貼著張大宇,就等著張大宇將球卸下來以後,立刻完成搶斷。
張大宇做了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動作,他沒有停球,而是突然跳起,在空中完成凌空墊射。
足球改變飛行路線,高高彈起,站位靠前的守門員快步後退,抬著頭,眼睛死死的盯著落下的足球。
如果這個時候他不是快步後退,而是轉身往球門方向跑去,依舊有機會擋下足球。
可是他慢了一步,當他用力跳起的時候,足球從他手邊落下,砸在地上彈進了門裡。
張大宇從地上爬起來,確認了進球有效,他狂奔到角旗區,單膝跪地,一手高舉身前,一手握拳拉在身後,用一個彎弓射雕的動作慶祝進球。
很快,何塞滿臉笑容的跑過來將他撲倒在地,趙亮也緊跟著跑過來,撲了上去,接著周哲……
龍城鴻運取得領先,比分1-0。
趙懷禮壓抑著自己激動的心情,握緊的拳頭用力的揮了揮,又急忙放回到大衣口袋裡,天氣有些冷。
這個賽季的京長安,排名中遊,沒有奪冠的希望,也沒有降級的煩惱,如今又是0-1落後,在趙懷禮看來,京長安完全沒有和龍城鴻運死磕的必要。
一場小負,送龍城鴻運登頂,自己也不會有什麽損失,還能賣龍城鴻運一個好,說不定什麽時候就能用上。
趙懷禮甚至已經在展望下個賽季了,京長安隊自己隊裡的一個中後衛很有興趣,下個賽季賣給京長安也不是不行,價錢也可以便宜點。
就在趙懷禮胡思亂想的時候,場上的局勢已經發生了變化。
京長安隊員的防守強度突然加強,某些完全沒有必要的防守動作,也做了出來,看的趙懷禮直皺眉,這不是好現象。
面對京長安偏大的防守動作,龍城鴻運有些不適應,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是好。
第40分鍾,京長安的8號隊員在龍城鴻運的禁區線上拿到球,幾次假動作都沒有晃開防守,自己已經將足球帶離中央區域。
就在這時,8號突然起腳射門,足球穿過由10條腿組成的密林,突然出現在守門員眼前。
守門員已經反應不過來,目送著足球竄了球門底角。
京長安的8號愣了十幾秒,才反應過來是自己完成了一腳神奇的射門,攻破了龍城鴻運的球門。
1-1
龍城鴻運的大好形勢突然急轉直下。
上半場剩余的5分鍾比賽,仿佛雙方都不知道應該如何踢了一樣,同時失誤連連。
中場休息的時候,已經有工作人員將山東大東海的比分告訴了趙懷禮,原本不想告訴球員,怕球員因此有壓力,可是球員們已經在討論另一場比賽山東大東海2-0領先的事情了。
如果兩場比賽的比分都保持到終場,龍城鴻運將會在積分上落後一分,丟掉幾乎到手的冠軍。
“加強進攻!”趙懷禮隻說了一句話。
下半場比賽開始,何塞更加活躍,拚拚招手要求。
中後場的球員也是紛紛朝著他大腳長傳。
何塞卡住後衛,準備跳起爭頂,冷不防斜刺裡衝上來另一個京長安的球員,狠狠地用手肘撞在何塞腦袋上。
何塞慘叫一聲倒在地上。
美國籍的裁判只是判罰了一個犯規。
張大宇將何塞拉了起來,低聲說道:“何塞,裁判有問題,小心點,這個犯規最少也應該給個黃牌,可是連個口頭都沒有。”
何塞點點頭。
龍城鴻運經過幾次傳遞,突然將球打到邊路,何塞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了那裡。
京長安那個身高只有一米七的邊後衛, 感受到何塞的壓力,他閉著眼睛,任命一般跳向空中。
何塞站著沒動,小後衛撞在何塞身上,毫無意外的彈了回去摔在草叢裡。
何塞帶球轉身,剛要起步,卻聽到了刺耳的哨音。
何塞很不滿,進攻有利,為什麽要吹停比賽。
當他看過去,才知道自己錯得離譜,美國裁判的手堅定的指向龍城鴻運的球門。
進攻犯規。
“什麽?我犯規,我什麽也沒做,為什麽是我犯規?”何塞立刻衝向裁判,張大宇急忙拉住他。
裁判從嘴裡吐出一大串口音極重,沒人能聽懂的美式哩語,然後轉身離開,那眼神何塞懂,那是警告的眼神。
時間一分一秒的消耗著,龍城鴻運更加著急,就連一向已意識出眾的張大宇,也加入了爭頂頭球的行列中。
張大宇和京長安小個子邊後衛完成一次爭搶後,突然倒在地上,裁判吹停了比賽。
張大宇的額頭被劃開一個大口子,鮮血已經流了半邊臉。
“隊醫!”何塞大聲的朝著場外喊,同時抓住張大宇的雙手,不讓他去抓傷口,免得造成感染。
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有周哲看到了,那個小個子邊後衛趁著張大宇倒地的時候,沒有收腳,他的鞋釘劃傷了張大宇的頭。
隊醫檢查了張大宇的傷口,直起腰,朝著趙懷禮做出了換人的手勢。
“媽的。”趙懷禮罵了一句,剛要轉身去看替補席,卻見張大宇伸手拽住了隊醫,組織了他做出換人的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