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驥和馬志國早上周六凌晨1點就起來了。

　　馬驥坐著三輪車去七裡堡蔬菜批發市場，把貨都進了。

　　早上4:30就來到了位於千佛山西門的早市上。

　　馬志國先把菜一包一包的搬下來，又拿出了放在車兜裡的簡易桌子。

　　這些桌子其實也不能稱之為桌子，都是用盛裝蔬菜的容器，當桌子壘起來的，不至於讓顧客蹲下來買菜。

　　整整擺了半個小時才把所有的蔬菜都擺好。

　　馬驥數了數，大約有20多種蔬菜。

　　光進這些貨，馬志國就花了700多塊錢。

　　如果運氣好的話，這些貨能賺個200多塊錢。

　　因為今天是周六，買菜的人多。

　　要是在平常的工作日，那麽買菜的人都是一些晨練的老頭老太太。

　　只有在周末或者節假日的時候，才會有年輕人過來買菜。

　　“西紅柿怎麽賣的?”一個聲音傳過來。

　　“西紅柿一塊錢。”

　　“拿個袋子。”

　　馬驥連忙從旁邊拿起了一個袋子，然後交給了顧客。

　　今天的西紅柿很好。

　　顧客挑了七八個，交給馬志國，隨後馬志國拿到電子秤上一稱。

　　馬志國看著電子秤上的價格，道:“5塊1給5塊錢就行，都是老主顧了。”

　　“喲！這辣椒也不錯，再給我來點辣椒吧。”

　　也許是一句老主顧管用了，顧客又買了三塊錢的辣椒。

　　待顧客走了，馬志國開始給兒子科普:“夏天的辣椒特別便宜，只要5毛錢一斤，如果要在冬天的話，至少三塊錢。

　　西紅柿，我是一塊錢進的。

　　也有8毛錢的西紅柿，但是8毛錢的西紅柿，看起來青不拉幾的，是非常難賣的。

　　做生意就是這樣，你不能光圖便宜。

　　也不要去進太貴的蔬菜。

　　太貴的，是掙不到錢的。

　　盡量選中間價位的蔬菜來賣。

　　這樣才能真正賺到錢。

　　我剛開始賣菜的時候，總是選擇那些非常便宜的蔬菜。

　　什麽便宜，我就進什麽樣的蔬菜。

　　結果蔬菜賣不掉。

　　很多都扔了，這都是賠錢賠出來的經驗。

　　做什麽買賣?

　　頭三腳都難踢。

　　錢也不是這麽好賺的。

　　你看我每天早出晚歸的，周一到周五也就能賺個百八十的。

　　周六、周日能賺個兩三百。

　　積少成多，一個月往好裡說，也能賺個3000塊錢。

　　雖然辛苦，但比一般的工薪階層，賺的要多一倍。

　　也遇到認識的朋友或者同事。

　　他們一般都會裝作沒有看見。

　　總之賣菜這個活，不是個好活。

　　讓人看不起。

　　你要好好學習，爭取考上一個好大學。”

　　馬志國忽然意識到，馬驥已經參加完高考了。

　　沒有再說下去。

　　他之所以把馬驥叫過來，就是要言傳身教。

　　告訴馬驥，年輕人不能好高騖遠，要腳踏實地。

　　讓馬驥知道，如果不好好學習，老是想三想四，將來就會像他一樣來賣菜。

　　讓他知道什麽叫丟人。

　　馬驥道:“爸，你把這些菜的價格都給我說一遍可以嗎?

　　不用說底價，告訴我賣價就可以。”

　　“好，西紅柿1塊5，辣椒5毛，黃瓜一塊，芸豆1塊5……”

　　就這樣，

馬志國把所有的菜的價格都給馬驥說了一遍。　　說完之後，馬驥又指著每樣菜重複問了一遍價格，確定沒有記錯。

　　然後把袋子放到他隨手可及的地方。

　　又把蔬菜都擺放整齊。

　　默默的等著顧客。

　　隨著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攤位上終於上人了，而且一上就是三五個。

　　馬志國忙不過來了。

　　馬驥不再遞塑料袋，而是也走到了菜攤旁邊。

　　告訴顧客每樣蔬菜的價格，等顧客裝好菜之後，拿過來稱重。

　　馬志國很奇怪，電子秤的用法還沒有交給兒子，為什麽他就會了?

　　其實上大學的時候，馬驥就跟馬志國一起賣過菜。

　　這些還沒有發生的事，馬驥肯定不會告訴馬志國的。

　　又過了一段時間，馬驥開始大哥、大姐、叔叔、阿姨的叫著。

　　跟那些顧客有種自來熟的感覺。

　　這讓馬志國很吃驚，按照馬志國的設想，孩子應該會非常靦腆，不好意思跟陌生人打交道。

　　但是馬驥給他的感覺卻恰恰相反。

　　感覺像是個天生的生意人一樣。

　　其實，哪有天生的生意人。

　　馬驥也不過是吃了更多的苦，知道掙錢非常不容易。

　　能用兩句好話，換來顧客的開心，多買幾斤。

　　多掙個兩塊三塊的，何樂而不為呢?

　　既然賣菜，就要把菜賣好了。

　　原本周六，上人上的非常猛。

　　馬志國的菜攤上會出現擁堵的情況。

　　每當這個時候，有一些想過來看一眼的年輕人就會默默離開。

　　在哪裡買菜，不是買呀！

　　沒必要非在這裡排隊，而且，買菜的人也不會排隊，只會插隊。

　　因為沒有人維持秩序。

　　有了馬驥的幫忙，蔬菜賣得非常快。

　　人雖然多，但沒有出現擁堵的現象。

　　看準顧客少的間隙，馬志國去旁邊的早餐攤兒，買了兩碗羊肉湯，兩個燒餅回來了。

　　讓馬驥抓緊先吃早飯。

　　馬驥知道，如果是在周六的正常時間裡。

　　馬志國肯定是吃不上早飯的。

　　因為人上的太快太多了。

　　不由得心疼起父親來。

　　他對父親道:“爸，你先吃吧，我還不餓，你搬了一早上的菜了。體力消耗巨大，你先吃。要不然，我不吃。”

　　聽到兒子賭氣式的回答。

　　馬志國心裡暖暖的。

　　孩子終於長大了。

　　也懂事了。

　　坐在旁邊，開始吃起了羊肉湯。

　　平時他是不吃羊湯的。

　　買個一兩塊錢的燒餅或者兩三塊錢的油餅。

　　喝點家裡帶來的茶水。

　　隨便就能對付過去。

　　這次因為兒子過來，他就想讓孩子吃點好的，補充補充營養，所以才買的羊湯。

　　三口兩口吃完之後。

　　馬志國就替換下了馬驥，讓馬驥吃。

　　馬戲舀了一碗羊湯，發現裡面滿滿的肉。

　　如果沒有猜錯，父親又把他碗裡的肉舀給他了，這就導致馬驥的碗裡全是肉。

　　父愛如山。

　　馬驥決定下次第一個吃羊湯，也把肉舀給操勞的父親一些。

　　就這樣忙忙碌碌的一上午過去了。

　　也許是多了一個幫手，也許是馬驥的口才特別好。

　　今天的蔬菜賣的格外多。

　　馬志國道:“如果你不在。現在應該還剩下四分之一到五分之一的貨底子。

　　這些菜，要不明天甩賣，要不自己吃了。

　　但是今天賣的非常好，剩的菜，只有十分之一。

　　掙了大約有320塊錢。

　　算是這個月賺的最多的一次。”

　　馬驥也很高興，能幫到父親。

　　他知道，父親這麽辛苦，都是為了他這個兒子。

　　但馬志國卻有點擔心，原本他是想叫兒子來，讓他明白掙錢非常難，不要好高騖遠。

　　不要想著通過上網把錢賺了，做人要腳踏實地。

　　因為他也聽賣菜的同行說過，有些人去上網玩遊戲，通過賣遊戲裝備，掙到了幾千塊。

　　但憑他四十多年的人生經驗來看，這種錢，偶然性特別大，根本不可能長久。

　　結果這次……

　　可千萬不要弄巧成拙，讓兒子覺得賣菜非常簡單。

　　走上一個菜販的道路。

　　那可就虧大了。

　　兩個人回到家裡。

　　馬志國想找時間，再跟馬驥談談。

　　他得先去做飯，但馬驥攔住了他，道:“爸，你辛苦了，這頓飯讓你嘗嘗我的手藝。”

　　“吆喝，你還會做飯。”

　　馬志國不敢相信，孩子有幾斤幾兩，他還是知道的。

　　很多個節假日都是馬驥把菜摘好了，等他們回來，由他和孫秀蘭開火炒菜。

　　但是從來沒有自己炒過菜，因為第一次炒菜的時候，馬驥就燒糊了。

　　從那以後，就再也不做飯了，說是害怕浪費糧食。

　　所以總是摘菜洗菜，切菜，但就是不炒菜。

　　馬志國早就想勸勸孩子，不管做什麽事情，第一次，大部分情況下都是失敗的。

　　但是失敗之後，不能自暴自棄，再也不敢做第二次嘗試。

　　如果做什麽事都畏懼失敗，那以後的人生，什麽事也做不成。

　　馬志國看著馬驥從西紅柿裡挑出了幾個壓壞的西紅柿，這種西紅柿很容易變壞，往往都是顧客不要的。

　　又挑了幾根賣相不好的黃瓜。

　　一顆蒜。

　　馬驥做了一個拍黃瓜，一個西紅柿炒雞蛋。

　　拿出從市場買的饅頭，父子倆就吃了起來。

　　馬志國隻嘗了一口，直呼好吃。

　　西紅柿鹹淡適中，黃瓜配著蒜香，酸脆可口。

　　當然這些不是最重要的，他覺得最香的，就是兒子給他做飯的這份心意。

　　知道疼人了。

　　吃著兒子的飯，他的眼眶漸漸濕潤了，這些年的辛苦，沒有白付出。

　　馬驥看到了。

　　但是他裝作沒有看到。

　　這就是男人之間的默契。

　　尤其是一個父親，在孩子面前高大、堅強的形象，不能夠倒。

　　如果他拆穿了。

　　會讓父親的心裡不好受。

　　他也是做過父親的人，能明白當父親的想法和感受。

　　就這樣，父子兩人很快吃完了午飯。

　　躺在床上，開始睡覺。

　　從凌晨1點忙到中午12點，早市結束，回到家裡，又花了半個小時做飯，半個小時吃飯，一直沒閑著。

　　當躺下來的時候，也到了下午一點半。

　　馬驥昨晚其實沒有睡太多。

　　他是晚上10點睡的，1點起的，隻睡了三個小時。

　　但好在這具年輕的身體狀態不錯，能勉強撐住。

　　身邊也沒有手機。

　　如果有手機的話，他會刷一會手機。

　　甚至有可能失眠。

　　沒有手機，也有沒有手機的好處。

　　入睡總是特別的快，沒兩分鍾，馬驥就沉沉的進入了夢鄉，呼呼大睡起來。

　　這一覺，他睡得非常舒服，非常的甜美，非常踏實。

　　臉上也泛起了微笑，那是一種叫幸福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