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喝完,他買了杯最貴的咖啡提走,笑吟吟的走出店門,走向不遠處停在路邊的車旁。
當然是周亞欣的車。
這次周亞欣遠遠的就看見了楊伯榮,所以提前開了門鎖。
拉開副駕駛車門,他大馬金刀的坐在之前調過的座位上。
“這應該不算賄賂吧?”楊伯榮調侃
“不超標就行”周亞欣莞爾一笑。
“他們幾個的調查結果出來沒?”楊伯榮這次沒點煙,只是嚼著剛買的檳榔。
“你……??!”雖然有所預料,周亞欣還是有些難以置信。
這家夥沒有情感的嗎?
竟然會這樣摸身邊人的底子?
除了司機方濤,剩下這幾個可都是最少跟他有四年交情的朋友!
雖然相處時間在成年人的世界根本無法成為評判友誼的標準。
但這家夥可還只是個未出社會、剛剛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啊!
心裡暗暗對楊伯榮的心理側寫多了一條“疑心遠超正常人”的周亞欣用官方話術回答
“這些是不允許讓你查閱的!審核工作也是由法院的工作人員執行的!”
“你不會是沒完成自己的本職工作吧?”楊伯榮狐疑。
“激將法對我沒用!”周亞欣一眼看破了楊伯榮的小把戲“而且我只是提供名單和確認具體人員,審核工作和調查工作確實不歸我!”
“行吧,無聊”楊伯榮铩羽而歸。
沒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楊伯榮自然不會留在周亞欣身邊自討沒趣。
方濤來之後就徑直奔赴家鄉。
豫州,宛都,新唐縣!
一路奔途,楊伯榮都沒說什麽話。
國字臉司機似乎有所料,除了必要的話問了幾句之外,也識趣的沒說話。
又是將近四五個小時。
路上,楊伯榮躺在後排入睡。
方濤則認真開車。
十點鍾左右,車子下了新唐高速路口。
方濤見楊伯榮仍然沒醒,就停在路邊,靜靜等待。
過了也許十多分鍾,楊伯榮睡眼惺忪的醒來。
“我睡了多久?老方”
“差不多三個小時”
搓了搓臉的楊伯榮打量了一下車窗外的環境,知道已經到新唐了。
下車伸了個懶腰,他一邊點煙一邊撥通楊國強的電話。
“喂,爸”
“你今兒上班沒?對,我到新塘了,剛下高速。”
“我媽在家是吧,行,我現在過回去。”
“也行,中午你請個假,咱下館子。”
“嗯,那就先這樣,到時候給你聯系。”
掛斷電話,他讓方濤把自己送回家,又讓對方到新唐最大的酒店預訂包間。
新唐這種五線城市是沒有總統套房的,甚至連個高檔點的奢侈場所都寥寥無幾。
只能先拿標價最貴的湊和一下。
走進家門,他忽地猶豫了一下,轉而堅定的敲響門鈴。
“哎,來了!”一道不屬於楊伯榮媽媽或者妹妹的女聲從門內傳來,讓他心裡微微一沉。
但他迅速堆起一抹笑容。
門開了,是楊伯榮大伯家的堂姐,楊若!
“呦,姐?你怎麽來了?”
“我還有問你呢?這不前不後的日子,你不好好在學校回家做什麽?”開口就是責備,似乎對一夜暴富的事並不清楚。
責備的語氣也是楊伯榮記憶中的樣子。
十幾年前,楊伯榮的爺爺這一支四個兒女的小輩們都曾在楊伯榮六歲那年住在老家。
那時家裡窮,爺爺奶奶要上田裡乾活。而作為長姐卻僅有九歲的楊若就擔負起了照顧四個堂表弟妹的任務。
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楊若又是個強勢的性格,所以那時楊伯榮做錯了事都是楊若在管。
哪個男孩子小時候沒乾過點不冒煙的事兒啊?
楊伯榮和堂弟楊仲章就是姐姐的重點關注對象!
什麽上房子揭瓦都是小場面!
上到掏鳥窩翻院牆,下到墳頭尿尿河裡摸魚。
可謂是聲名狼藉,四處搗蛋!
常常是玩累回了家,等待兩人的要麽是荊條,要麽就是跪院牆。
如今長大了,挨打自然少了許多。
但血脈壓製畢竟還留有余威。
而楊伯榮對這位即將嫁人的長堂姐也是又愛又怕。
“嘿嘿,姐”楊伯榮一邊進門,一邊打哈哈“這不想你了嘛!”
突然,空氣一靜。
楊若皺著秀眉,眼中冒火般的盯著楊伯榮。
“怎麽那麽大煙味?”
“......啊哈哈”楊伯榮訕訕一笑,沒有回答。
接下來當然是兩人的打鬧。
從臥室聽見動靜的楊母慈愛的笑著,一邊接過楊伯榮的上衣,一邊給楊若加油助威。
好一會,兩人才終於以楊伯榮抱著腦袋蹲地上,楊若一手揪著不省心堂弟的後脖頸,一手拽著頭髮告終了姐弟互動。
“老遠就聽見你倆吵!”推門而入的楊父楊國強一邊笑嗔,一邊把公文包放到茶幾上“小榮你個笨瓜,打不過還招惹你姐!”
“就是啊叔,小榮一回來就欺負我!”楊若急忙松手,一副楚楚可憐的狡詐模樣。
“我冤枉!”楊伯榮大聲喊冤。
“大人說話小孩別插嘴!”楊母笑罵。
“沒人評理了是吧!”楊伯榮義憤填膺“還有王法嗎?還有法律嗎?”
一邊說,他一邊給三個都惹不起的大佬一人倒了杯水。
“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間,豈能鬱鬱舊居人下?”
“你抽煙抽傻了?”楊若毫不客氣的一個大逼兜甩在楊伯榮後腦杓。
楊伯榮嘿嘿一笑,獻殷勤般的把茶杯遞到楊若手邊,又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
“說起來,姐”大馬金刀的坐在沙發上楊伯榮疑惑地問道“你怎麽有空來我家啊?今兒沒上班嗎?”
“你姐下下個月結婚!今天上午請了一天假讓我陪她買送女衣!”楊母接過話茬,不動聲色地跟丈夫對了個眼色。
“這樣啊!”楊伯榮恍然。
“下午還得上早班呢,十二點就得到!”楊若捂臉痛呼。
對上班的痛恨無語言表。
楊伯榮倒是想起了別的事。
送女衣,這是新唐縣城以北的習俗。
將嫁人的姑娘要提前一個月,由自家嬸嬸或者加進家門的堂親長輩領著,買一些嫁妝裡的衣服,通常是六到八套,取出一套在婚前三天穿在身上,剩下的要在過門的前一天由親兄弟裝箱作為嫁妝的一部分。
這裡就不得不提到楊伯榮的堂弟也就是楊若的親弟弟, 楊仲章。
他比楊伯榮小一歲,但從小鬼靈精怪,能說會道。
就是成績不盡人意,初中就偷摸輟學跟著朋友到外地打工的楊仲章讓家裡不僅操碎了心,更是失望至極。
只是他於情於理也到了即將回家過年的時間。
問題就出在這裡!
幾個月前,楊仲章曾和家人發生過一次相當激烈的爭吵,甚至揚言十八周歲後就要和父母斷親!
至今也沒有跟任何一個親戚有什麽聯系。
電話、消息、留言......家裡能用的辦法都用上了,但統統石沉大海。
大家甚至不知道,這孩子有沒有姐姐結婚的消息。
正出神,楊若卻起了身。
“那我去上班了,叔,嬸,小榮”
“我送你”楊伯榮跟上。
到了門外,楊若皺著一雙臥蠶眉,像嗔怪又像叮囑的說“往後別總抽煙,對身體傷害特別大!”
“放心吧姐,我心裡有數”
“我就怕你心裡有數!”楊若語重心長的說道“你從小就心思多,什麽道理都懂,什麽話也不肯說。
哪跟那倆馬大哈似的,沒什麽心眼,有什麽就說什麽”
楊伯榮知道,她說的兩個馬大哈是指楊仲章和妹妹秦亞。
“放心吧姐,路上慢點,別遲到了”
“......行,你回去吧”楊若欲言又止,歎了口氣開車遠去。
站在原地良久的楊伯榮不知道在想什麽。
也許是在謀劃,也許是在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