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伯榮這邊還在陪親戚吃飯。

　　酒過三巡。

　　“過兩天準備給小榮他外婆遷墳來著”楊國強有意無意的說了一句。

　　“好事兒啊！好事兒”這是楊國旋

　　“確實是好事兒！”這是楊國凱“老太太忙活了大半輩子，不能入了土還不安生！”

　　大伯楊國富沒說話，只是小口抿著酒。

　　“我三爺這一段在哪兒忙活呢?宛城?”楊伯榮突然開口詢問。

　　“你三爺……”楊國凱沉吟“前些天聽說旅遊去了，不知道現在回來沒”

　　“人家退休生活瀟灑的讓人羨慕！”沒怎麽說話的楊國富插了句嘴“回來了！昨兒剛到的宛城”

　　“怎麽了小榮?”楊國旋喝了口湯，壓下酒味問道。

　　“這不是有錢了嗎?想著給咱村裡蓋個宗祠，修修族譜”

　　“弄那玩意兒幹啥?壓根沒用！”反應最激烈的是楊國富“淨浪費錢！”

　　“老大你別說，我看這事兒挺好！”說不出個一二三四的楊國旋隻否定了自家大哥，卻沒了下文。

　　“這事兒該弄！大姑支持你啊小榮！”楊國凱一瞬間就明白了個大概“咱家牽頭修族譜，村裡的老家夥們看的明白的自然會支持，沒腦子的不支持就給了咱把柄了不是?”

　　“大姑看的明白啊！”楊伯榮笑道“不過……什麽把柄不把柄的，他不願意進族譜，那不就是不想跟咱扯上關系嘛，咱得理解！”

　　這話就差點明了！

　　也算是楊伯榮對幾位近親最後的提醒了！

　　進不進族譜不重要，重要的是怎麽表態！

　　你願意支持我，那看在鄰裡鄉親的份上，真有難處的話也就順手幫了。

　　可你不願意支持我，寧願跟我撇清關系，那不好意思，這可是你先出的牌！

　　也就別怪我以後不認人！

　　三位長輩也是同理，楊伯榮借修族譜的事兒隱晦的敲打一番，能看明白那自然皆大歡喜。

　　看不明白，那只能說不好意思！

　　“三爺是軍伍出身，後來進了事業單位，在村裡既有聲望，又有輩分，請他老人家主持這件事兒再好不過！”

　　“可是你三爺畢竟是咱這一支兒的……”

　　“無所謂！”楊伯榮搖了搖頭“咱這邊對族譜宗祠沒那麽多講究，老一輩對這方面也不太上心。

　　再說了，我巴不得他們有意見！”

　　這就等於明牌了！

　　“你爺奶要是還在，肯定很高興！”大概是酒精的作用，楊國旋有些感傷“咱家小榮有出息了啊！這都是你爺奶在天之靈的保佑啊！”

　　“……是啊”楊伯榮點上了一支煙。

　　“行了！”楊國富忽地站起身“小榮啊！你給我拿點錢用，過些日子你姐結婚得用錢！”

　　楊國強夫婦微微皺眉，楊國凱喝了口茶沒說話，楊國旋則是用余光死死盯著大侄子。

　　“……大伯”楊伯榮沉吟片刻，開了口“需要多少?”

　　“也要不了多少，你那個百八十萬我先用著”楊國富看大侄子松了口，語氣得意。

　　“什麽時候要?”

　　“不著急，這兩天就行”楊國富喜笑顏開，其他幾人默不作聲，倒是楊國凱皺緊了眉頭。

　　楊伯榮不再接話，跟自家老爸對了個眼色，又續上一支煙。

　　酒桌上的氣氛忽的靜了下來。

　　“哈哈，今兒時間也不早了，我單位還有點事兒，先過去了！”楊國凱意味深長的打了個哈哈，

起身欲走。　　楊伯榮抽著煙沒說話，楊國強夫婦心照不宣的一個起身去送，一個招呼大家散場。

　　沒多久，屋裡就只剩楊伯榮。

　　“哼！真是我的好大伯啊！”

　　......

　　“小榮真準備給?”

　　“看情況！”

　　“什麽意思?”送走客人的程芳和楊國強碰了面。

　　“咱說給了嗎?兒子沒表態，也表態了！”楊國強神秘兮兮的說。

　　“打什麽啞謎呢！”程芳翻了個白眼。

　　“沒表態是對老大借錢的事！兒子肯定會等老大開口要，然後讓對方打欠條！表態了是給咱姐和小旋看的！因為不表態已經等於表了態！”

　　程芳恍然大悟。

　　兒子隻問要多少，卻也沒說給，這是沒表態！

　　沒有直接給，聰明人自然能看出楊伯榮的意思，這是表了態！

　　見兒子出了門，三人一同坐車回家。

　　在車上，楊伯榮摩挲著下巴開口道

　　“爸，媽！我外婆的事，我就不回去了！”

　　楊國強詫異扭頭，沒說話。

　　程芳有些摸不著頭腦，卻也沒有說話。

　　“你拿主意吧！”楊國強緩緩點頭。

　　“我不回去，會省事！少很多麻煩！”

　　“我知道！我知道。”楊國強抿了抿嘴唇。

　　“嗯”

　　......

　　夜裡楊伯榮沒回家，而是來到了酒店。

　　不親自出面參與外婆的事，這是楊伯榮考慮許久決定的！

　　因為自己不出面，那些見風使舵的窮親戚就只能看老爸的臉色和態度。

　　而老爸完全可以演一出父子不和的大戲，拖住那些親戚，給楊伯榮爭取反應時間。

　　至於楊國強的反應，他心中所想。

　　楊伯榮自然清楚，也是有意無意的表態了。

　　今晚的情況，楊國強看在眼裡卻不出面表態，這也印證了楊伯榮先前的某些顧慮。

　　他當然相信自家爸媽！

　　但不認為他們能鐵下心像自己一樣對待親戚！

　　所以先這樣吧！

　　“榮總，您妹妹已經送回去了！”

　　回到酒店，方濤第一時間報告自己的工作。

　　“很好！”楊伯榮點了點頭。

　　醉意微醺的站在落地窗前，他忽然問起。

　　“是不是不理解，我為什麽對待自己的親人也這麽警惕?”

　　“老板，這不是我應該考慮的事情！”

　　“......哈哈”聽到對方的回答，楊伯榮沉默片刻，輕聲淺笑。

　　“老方，你覺得對我來講，是錢對我重要?還是親人對我重要?”示意方濤坐下， 他饒有興致的問起。

　　方濤愣了一愣，一邊為老板斟茶，一邊沉思。

　　親人?

　　不，如果是親人，老板根本沒有問這一句的必要！

　　結合接觸老板以來，他若有若無展現出來的態度……

　　“親人?”

　　楊伯榮輕輕一笑，搖了搖頭“再想想”

　　“……不會是錢吧?”方濤倒也不覺得不可思議，只是不理解。

　　“再想想！”年輕老板這次著重了“再”字的音，笑容意味深長。

　　“都不重要?”

　　“不！他們沒錢，對我很重要！”楊伯榮平淡開口

　　方濤又是一愣，仔細思索一番後抬頭看向老板。

　　“明天我們回洛都！早點休息”楊伯榮抿一口茶，已有休息之意。

　　方濤凝視著對方的雙眼。

　　黑暗中，那雙眼彷佛有種攝人心魄的魔力，其中像是有萬丈深淵。

　　隨後他點點頭，輕步出門。

　　回到自己的房間，方濤揉揉眉心，複盤著楊伯榮這番話。

　　他希望楊伯榮只是喝醉了多說了幾句，但很顯然這位明明年紀不大卻頗有謀劃的“榮總”很可能有其別的用意。

　　特別是對方最後的眼神，是在警告自己?還是暗示自己?

　　結合近兩天自己的任務，他隱約有所猜測。

　　良久，方濤歎了口氣，關燈睡下。

　　第二天，安排完家裡事情的楊伯榮正準備去學校，卻被一通電話打亂了安排。

　　是魔都西區第一派出所打來的。

　　楊仲章，被拘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