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梁大廣落魄
梁大廣被紀檢委帶走後,一直與外界中斷聯系,梁家灘煤礦一把手許國有最終被以貪汙和挪用公款等罪名被判刑,挪用公款的款項是與梁大廣的酒店有關聯,梁大廣酒店有許國有的股份,盡管梁大廣拒不承認其酒店與許國有有瓜葛,但法院仍以梁大廣酒店涉嫌違法用地等諸多問題對其進行了查封,並限期自行拆除恢復土地使用性質。
梁大廣被約喝茶後,梁家灘的村民自發上萬人書給紀檢委請願,要求恢復梁大廣領導職務,保全酒店,而事情並非村民所願,梁大廣被帶走審查至1999年元月27日足足是三個月時間,也就是到除夕才被紀檢委送了回來。
梁家灘的除夕張燈結彩,華燈初上,家家戶戶門上貼著紅紅的對聯,爆竹聲響此起彼伏,時而有衝向夜空的煙花綻放,放出絢麗多彩的光芒,到處彌漫著煙花爆竹的硫黃味,過年了,梁大廣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五味雜陳,真是:“河灘地裡種辛酸,天澇水漲把田淹。他日颶風打船翻,沒有一人問寒暖。”
他走到自家的大門口,門口的對聯是他的弟弟幫忙貼上的,大門上鎖,院裡面的路燈也沒有亮,他打開大門走了進去,昔日的繁華落幕,人工湖結了厚厚的一層冰,有好多死錦鯉被凍在冰面清晰可見,六開銅質酒店門被白色的封條打叉封起,門口厚厚的塵土能留下腳印……
梁大廣掏出手機撥打了孫春香的電話,話筒裡傳出:“尊敬的全球通用戶,您的手機已經欠費停機,請您續交話費……”
隆冬的陝北夜晚出奇的冷,陰沉的夜空開始寒風攪起了大片的雪花,在半空翻舞著,然後悄無聲息地紛紛落下,不一會兒工夫,大地就被大雪覆蓋……
梁大廣不由得打了個冷顫,他渾身上下穿的有些單薄,就想上樓去找件大衣穿,他的婚房在酒店樓的六樓,從酒店大樓的左側面有一副電梯可以上六樓,他便走了過去,電梯沒有電,看樣子好長時間沒有運行了,他便去車庫想在車上取暖,車門均被法院封門,這時有個人走進了梁大廣家的院子,他手裡提著一個袋子,裡面有兩瓶白酒和下酒菜,他走到梁大廣的身後,梁大廣正盯著他的奔馳大G在苦笑,沒有注意來人,地上已經落了一層積雪,借著白皚皚的雪光,兩個人一前一後站了許久,來人點燃了一支煙,梁大廣這才發現身後有人來,那個人正是梁正寬,他把點燃的香煙遞給了梁大廣,梁大廣並沒有接,梁正寬又從煙盒裡取出一支煙遞了過去,梁大廣這才接過香煙,梁正寬打燃了打火機為梁大廣點燃香煙,梁大廣深深地抽了一口,一句話都沒有說,梁正寬見梁大廣穿的單薄,於是放下手中的手提袋,脫下他的羊毛大衣給梁大廣披在肩上,說道:“大廣哥,你要相信你自己的判斷,我不想做解釋,我晚上看見你回來了,我就想和你喝兩盅,你是我們梁家灘的恩人,萬人書就是我發起的,我作為梁家灘村民,我是擁護你的,階級鬥爭雖然無處不在,在村班子改選問題上我是很積極,我是在擁護你書記和董事長的前提下,我不是黨員,我拿什麽和你競爭?我只是積極爭取班子裡適合我能力的職位,說著說著就跑題了,我還說不解釋……”
梁大廣穿上了梁正寬的大衣,聽著梁正寬的話,很快就抽完了那支香煙,梁正寬給梁大廣又遞過一支煙並幫他點著,梁大廣聽罷說道:“我梁大廣愛財取之有道,
落到如此地步不怨天尤人,在紀檢委90天極限調查期內,我每天都是交空白卷,我沒有犯錯,我如果做了對不住我們梁家灘的父老鄉親和每位村民的事,我梁大廣不是人!我的家庭酒店和車當年是梁家灘煤礦的一個獎勵項目,這村民們都知道,還有梁家灘煤礦征地款,通過放貸給梁家灘煤礦,我們村民獲得了豐厚的利息分成,我問心無愧,許國有是被落馬,我成了許國有案的爆點,這就是命運,我看得很淡,這些身外之物就是被沒收和拆除,我梁大廣坦然面對,就當是一場夢……” 梁正寬聽罷說道:“我們全村村民會一如既往地支持你,我們上你家樓上喝兩盅吧,多年來還沒有上過你家的樓……”
梁大廣說:“三個月沒有回來就成這樣了,不知道怎麽連電都沒有了!”
梁正寬聽說沒有了電,就打著手電檢查了配電箱,發現配電箱上也被封條封了起來,梁正寬直接撕掉封條,合閘送電,頓時滿院路燈亮起,滿天的鵝毛大雪飛舞而下,兩個人的頭頂已經是一片白。梁正寬對梁大廣說:“撕封條我承擔一切責任,這個你不用擔心,讓他們來逮捕我!”
梁大廣笑了笑,於是兩個人就去大樓左側的電梯口,他們上了六樓,梁大廣進門後打開了空調,讓梁正寬先坐,他拿起座機給孫春香打了電話,電話已經關機,梁正寬知道梁大廣是給孫春香的電話,便說道:“你還惦記孫春香嗎?”
梁大廣放下手中的電話,望著梁正寬,滿臉的疑雲,梁正寬已經把袋子裡的酒菜擺好在茶幾上,示意梁大廣坐下喝酒,梁大廣便坐在沙發上,接過梁正寬遞過的一杯白酒,望著客廳四個月前張貼的大紅喜字,呆呆地望著,梁正寬見狀對梁大廣說:“撕掉它吧,她已經睡在了梁宏民的被窩!”
梁大廣聽罷轉頭望著舉過酒杯要碰杯的梁正寬,問道:“你剛說什麽?”
梁正寬說道:“大廣哥,來,先乾再敘。”
酒杯碰響,兩人一飲而盡杯中酒,梁正寬問道:“孫春香這三個月來探望過你嗎?”
梁正寬回答道:“審查期間是杜絕一切外界聯系和往來的,包括東西都送不進來,美其名曰是品茶,這三個月來我品到了各種各樣的茗茶,我於是把心靜了下來,我用三個月的時間細細地去思索一個問題~人為什麽活著?活著又是為什麽?我思量來思量去,我覺得人活著是因為一口氣,正因為有了這口氣人,人就沒辦法停下來,就像吸取了養分的各種植物,它們拚命地去吸收土壤裡面的營養,經過光合作用,然後就拚命地生長,一刻也不會停頓,直到開花結果,在開花的時候爭奇鬥豔,這個時候會引來蜜飛蝶舞,多麽和諧共生的情形?在果實成熟的時候,卻會被連根拔起;這反映在人身上,就是這口氣最終會促使人去拚命地工作和勞動,因此就會擁有不同量財富,恰恰就是這財富,猶如植物的果實,最終會被連根拔起。財富僅僅能滿足原始欲望的時候,就是說能解決衣食住行等基本需求時,一切顯得風平浪靜,而當財富在足夠多的時候,一場浩劫就會開始,比方說大到國與國之間的戰爭,小到人與人之間的矛盾,這種矛盾即是至親的人,哪一個能脫離其中呢?只不過是有的人順應,有的人抗拒,恰恰就是不同的處理原則,造就了截然不同的表相,但其本質是一模一樣!這人類社會本身就是設好的局,這個局圍繞的核心就是財富,而權力正好是設局的參與者,你說哪個誘惑力更大呢?”
梁大廣說著舉杯回敬了梁正寬,又一杯酒下肚,梁大廣繼續說道:“我娶孫春香就是個錯,也就是一個設定好的局,這個局起初是圍繞一筆撫恤金,還有設局者的美好藍圖,我是糊裡糊塗踏了進去,促使了設局者的目的實現,甚至他們為實現其目標不惜犧牲入局的人,所以孫春香最終躺在梁宏民的懷裡是定局,從桂林之行的堯帝廟許願,我就知道結果,不過是用行動做了一次驗證而已!”
很快兩人的話開始多了起來,兩瓶酒下肚後,梁大廣取出了酒櫃裡珍藏的上等白酒兩人繼續喝將起來。
梁正寬喝酒間給梁大廣說:“你的判斷很準確,梁宏民和孫春香已經同居了,聽說正月待客廣而告之,大廣哥,你要挺住,她還沒有和你離婚就這樣!”
兩人言不止酒正歡,這時有人敲門,梁正寬搖晃著身子打開房門,只見梁拴勞頭在前腳在後進了房門,直接跪在梁大廣的面前連磕響頭,梁大廣沒有起身,梁正寬趕忙去拉梁拴勞,梁拴勞死活不願意起來,梁大廣說道:“拴勞大哥,你再磕頭我就被你磕死了!起來說事吧!”
梁拴勞這才緩緩起身,端端正正地站在梁大廣的面前,等待梁大廣發落,梁大廣讓他坐下說話,梁拴勞哪裡敢坐下,梁正寬便拉他坐在沙發上,梁拴勞屁股挨了一下沙發又站了起來,索性蹲在茶幾前,不停地重複一句話:“老哥對不住你,你說怎辦我都答應……”
梁大廣見梁拴勞執意要他發落,他就直截了當地對梁拴勞說:“既然如此,那我就說幾句,彩禮退我,其他的費用少說也有30萬,我認了,我不會責怪你們的,其實我早知道會有這樣的結果,我認了,另外我要孫春香把我給她的那九千元香火錢退還給我,這話你給她要帶到,我就迷信這一回,我感覺正是她那九千元香火錢花得值,花得有結果,也祝願你們全家其樂融融,幸福安康!年過了民政局上班了,我會去撤掉結婚證辦理離婚手續的,你看還有什麽需要我表態的?”
梁拴勞聽罷又一次跪地磕頭,梁大廣氣得直呼道:“好我的大哥,我還活著呢?沒死呢,你看你已經三次這樣燒我了!快快起來回去吧。”
梁拴勞謝罪後起身,他對梁大廣說:“兄弟呀!你看這樣好不好,其他花費我還是認一半吧,要不讓我余生心不安啦。”
梁正寬這時說話了,他說:“拴勞大哥,你就按大廣說的辦就是了,大廣能這樣處理就有他周全的考量,這事就這樣了斷算了,不要再你推我讓的,來坐下來一塊喝兩盅。”
梁拴勞的確是明白人,他從口袋裡掏出一遝現金和一張銀行卡,遞給了梁正寬後說道:“這是1萬塊錢,算是香火錢吧!那張銀行卡就是你當時給的彩禮錢,春香說她沒有動裡面的錢。”
梁大廣說道:“不虧大哥是生意人,給我九千塊錢就行了,我要是要錢,你恐怕給我一百萬這事才能了,我只是在尋找心理上的安慰而已,意義不同。”他說罷接過那遝現金,從裡面抽出了一千元退給了梁拴勞。梁拴勞接過錢邊鞠躬邊後退,一直退到了門口,這才拉門閃身離去……
隨著“砰”的一聲門被帶上,梁大廣和梁正寬對視了片刻,梁正寬問梁大廣:“你說孫春香的兩個孩子是不是就是梁宏民的?我怎看都像得不得了!”
梁大廣笑了笑說:“有時猜測比真的還真,但猜測永遠是猜測!我現在才想起梁宏民說的一句話,他說有些事要琢磨,說明白了反倒不好,讓我退出是明智選擇,現在終於琢磨透了!呵呵呵!”
梁正寬笑著說道:“這麽說我們的猜測是真的?那黃榜的事兒莫非就是梁宏民所為!細細推敲推敲。”
梁大廣說道:“猜測如果是真的,我想孫春香絕對不可能禍害我,如果猜測不是真的,那孫春香為什麽要倒向梁宏民?”
兩人正說著,門開了,進來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孫春香,梁正寬一見孫春香進來立馬起身告退,梁大廣很是詫異,這如夢境的現實讓他雲裡霧裡,他起身凝視著孫春香,兩個人對視著,孫春香一下子撲到梁大廣的懷裡,放聲大哭起來。梁大廣不知道如何是好,孫春香讓梁大廣抱緊她,梁大廣一動不動地站著,像雕塑一樣……
孫春香見梁大廣沒有反應,止住了哭聲,她麻利地收拾了茶幾上的東西,打開衛生間的熱水器,要梁大廣脫下衣服,她要給梁大廣洗一下衣服,孫春香見梁大廣不肯脫下衣服,就對梁大廣說:“脫下衣服去洗一下澡,雖然不是犯人,回來了也應該洗澡換新衣服,這應該講究講究,有人說家裡面亮燈了,我就知道你回來了,他們封了家,我也沒地方去,就暫住在孩子他爺奶家,我給你說話你聽見了嗎?”孫春香說話間給梁大廣從臥室衣櫃裡面拿出來換洗的衣服,梁大廣一句話都沒有說,脫衣進了洗澡間……
孫春香則忙著給梁大廣洗衣裳,打掃衛生,等梁大廣洗完澡進了臥室,孫春香忙得擦擦洗洗,累得滿頭大汗,她一直忙到了迎新年的凌晨爆竹聲響起,滿村一陣陣激烈的煙花爆竹響罷,房子客廳廚房讓她已經擦洗得乾乾淨淨,她這才去洗澡間洗了澡,搭好洗過的衣服,才進了臥室,梁大廣已經呼呼大睡。孫春香輕輕上了床,睡在了床的另一頭,輾轉反側難以入睡,而梁大廣的呼嚕聲則是此起彼伏,睡得很沉……
她終於縮進被窩裡,一顛一倒大膽地去親吻梁大廣時,梁大廣被喚醒,也開始親吻起了孫春香,兩個人顛鷹倒鳳起來,正是新婚不如久別離,一夜盡歡……
濃濃的爆竹聲響沒有驚醒酣睡的梁大廣,1999年的大年初一便來到了梁家灘,孩童們早早就起來,穿上過年的新衣裳,歡呼雀躍地開始串門討壓歲錢。梁大廣的幾個小侄娃一早就圍在了梁大廣的大門口,等待著大門的開啟,黑球和蘭蘭也來了。
睡在梁大廣懷裡的孫春香,一覺醒來發現天已經大亮,趕緊起來叫醒梁大廣,自己先穿衣服洗漱完後準備下樓去開大門,梁大廣便問起了孫春香:“我知道你是為什麽要過來陪我?你是良心不安,還有就是離婚證的事,是不是?”
孫春香剛準備出門,聽見梁大廣問話,便駐足答道:“大廣叔,真讓您說準了,表面看似我對不起您,但是我這樣做是正確的,您應該娶一個能生娃的,為您生兒育女,延續香火,繼承家業,這才是正道!我今天告訴您一個真相,這個真相我也是我們結婚後才知道,我想來想去還是告訴您,我知道您會守口如瓶,把這個秘密帶進墳墓,您也會原諒我,明白我為什麽要離開您!我現在就告訴你,黑球和蘭蘭都是梁宏民的血脈,梁宏偉發現自己沒有生育能力,為了能挽留我,把這個秘密告訴給了梁宏民,梁宏偉為了達到目的,在計算好我的受孕期偷偷給我下了迷藥,讓梁宏偉實施了他的計劃,梁宏偉如果不出意外,這瞞天過海的事恐怕這個世界上只有他們兄弟兩個人知道,您被帶走調查後,我懷疑梁宏民為了報復張貼的黃榜,就去找梁宏民問,後來他親口說出了這隱瞞了十多年的真相,他要為他的骨肉承擔責任,您也想要自己的血脈,所以我選擇梁宏民,我們才是真正的原生家庭,請您諒解!另外我說明一點,在沒有您撤結婚證之前,我依然是您的老婆,我不會在我們合法夫妻的期間,和梁宏民有身體上的接觸,我孫春香是一個堂堂正正的女人,您什麽時候想通了,您什麽時候辦理離婚,我再讓他明媒正娶……”
梁大廣聽後很平靜,起身穿衣服,孫春香便出了門,還沒有等梁大廣洗漱完,一群孩子便湧了進來,不約而同地給大廣磕頭拜年,其中黑球和蘭蘭一個勁地喊著:“爸爸新年好!”
孫春香在孩子們進來之後才進來,梁大廣的侄娃們則親切地喊孫春香:“大媽新年好!”
梁大廣看見孩子們都磕頭討紅包,便去把昨天晚上梁拴勞給他的錢拿了出來,給了每個孩子一百元鈔,孩子們便興高采烈地下樓串門去了……
孫春香對梁大廣說:“我還是叫您老公吧!你也得給我紅包。”
梁大廣不假思索給了孫春香一千元鈔,笑著說:“太現實了!難道你要把你婆爸昨天晚上退我的錢又撈回去嗎?”
孫春香笑著說:“我已經說的非常清楚了,你想通了再離婚,你可以一生都想不通!”
梁大廣說:“那你先給老漢做飯飯吃,完了去看看我爹娘吧。”
梁大廣和孫春香的新年過得的確沒有任何異常,後來正月的走親訪友都是梁大廣帶著孫春香已經黑球和蘭蘭,儼然親密無間的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