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暄過後,他向我打聽沈陽那邊現在是什麽樣。我告訴他:“日本人見人就殺,東北軍已經放棄了沈陽,只有我們2000多名警察兄弟浴血奮戰了三天三夜,犧牲了很多人。現在沈陽已經淪陷了,黃顯聲局長帶領活著的弟兄們往錦州去了。日本人佔領了沈陽,正在北上,估計很快將到達這裡。”然後我把我們這一路上從日本人突襲北大營見人就殺開始,到皇姑屯火車站胖站長和鐵警們的英勇,南市警署的警察同僚們戰鬥到最後一刻,南市場的驚魂歷險,以及鐵西六分局,延壽西塔的戰鬥經歷通通給他講了一遍。當他聽到徐銘抱著炸藥包英勇的衝向敵人的坦克時,他的臉抽搐了一下;當他聽到鐵西六分局的兄弟們被鬼子開腸破肚,大卸八塊的扔在門口時,他似乎被嚇到了,臉上流出了汗。
看到他的樣子,我從內心有一些鄙視他。我心想:你作為洮南鎮守使,手裡的部隊有那麽多,武器裝備也是最先進的德械,難道還會被嚇成這樣嗎?我心目中的鎮守使,應該是鎮定自若、風度翩翩、目光如炬。再看張海鵬,肥頭大耳,油頭粉面,膽小如鼠,一點也不像個封疆大吏該有的樣子。
聽我們都講完之後,他直了直身子,問我們:“你們有什麽打算呢?”我看他那樣子,有些厭惡,想趕快離開這是非之地,就告訴他:“我們是打算去哈爾濱的。”
他聽完松了一口氣,好像特別害怕我們要求他收留一樣:“好,好,各位都是仁人志士,是沈陽的功臣,我們東北四省同氣連枝。既然有緣光臨我這裡,我得盡一下地主之誼。你們都在這裡先住一晚,好好休息休息,然後再洗個澡,飽餐一頓。我給各位準備幾件乾淨衣服和路上的盤纏,這裡安全得很,是我的鎮守使署,外人進不來。你們就在這裡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再上路。”
張海鵬讓我們在他的官邸裡住下,說實在的我有點信不過他。怕他給我們來點什麽陰的,那可夠我們喝一壺了。所以我急忙推脫說:“不敢驚擾鎮守使,這已經給您添不少麻煩了,我們初到貴地,還是願意晚上到處走走,怕無意壞了鎮守使署的規矩。我們還是上大街上找間民宿吧。”張海鵬見我們主意已定,便順水推舟說:“也好。這樣,周老弟,老張給你們找個條件好的地方,放心,肯定安全。這你就不要推辭了吧。”我本想拒絕,但是老油子一個勁的使眼色,我想這一路上花了不少老油子的棺材本,老油子可能花怕了。估計剩下的也不多了。於是連連點頭,對他千恩萬謝。老油子這才放下心來。
我們正在寒暄著。外面傳來了嘈雜聲。一個衛士跑了進來,對著張海鵬敬了個禮,然後趴在張海鵬的耳朵上說了兩句,張海鵬的眼睛立即亮了。我心裡湧出不祥的預感,難道日本人到了嗎?衛視出去後,張海鵬又恢復了他之前的樣子,告訴我們:“你們也累了,現在就去休息吧。”然後轉過身來,對那個副官模樣的人說:“景隆,你去安排一下,要安排咱們這最好的地方,要最好的待遇。交代好:這是從大帥府來的貴賓,誰要是驚擾了我的賓客,老子斃了他。”那個叫景隆的人向他敬了個禮,然後就帶著我們往外走,我們連忙和張海鵬告了別,隨著景隆副官一路走出了鎮守使署。這一路上,我們也和他熟絡了起來,知道他叫徐景隆。
徐景隆副官帶領我們走進一間客棧,店老板見了他趕緊出來招呼,無論徐副官交待什麽他的頭都像搗蒜一樣。
徐副官熱情的告訴我們:“大家就在這裡住下吧。我都已經辦好了。給你們最好的待遇,給你們最好的房間,有什麽怠慢的,我一把火燒了這店。有什麽需要的,你們就盡管和店老板說。”說著看了店老板一眼,店老板嚇得連連點頭。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能遇到這樣一個熱心的朋友,我非常高興。我拉住徐副官的手連連道謝。徐副官連連擺手。然後拿出幾個銀元,放在櫃台上。老板哪裡敢收,連連推辭。徐副官也不多說,放下銀元就和我們告辭出門回鎮守使署了。 徐副官沒有騙我們,客棧老板為我們準備了豐盛的晚餐。 看樣子是把我們當祖宗供著了。我們風卷殘雲,吃飽之後睡意上來,準備去休息。這時老油子神神秘秘的捅了我一下。
我回頭看著他,老油子一副很神秘的樣子,把我們都叫過來,然後悄悄的說:“周隊,今天這事你怎麽看?信得過張海鵬和徐景隆嗎?”
我斬釘截鐵的回答:“張海鵬我信不過,他只是一個地方軍閥,根本也沒有瞧得起我們這些人。他過往的歷史也不乾淨,所以對於他,我們要十二分的小心。”
老油子仿佛沒有聽到他想要聽到的答案,又追問:“就這些?”
我又想了想,說:“我雖然信不過張海鵬,但是我覺得徐副官是個好人,為人正直又熱情,我願意交這個朋友。”
老油子笑著看著我說:“正直?周隊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怎麽說呢,是一種直覺吧。雖然隻接觸這麽一會,我對他的印象很好。我回答老油子。
老油子又轉向其他人,問:“你們覺得呢?”
六子和玉兒終究還是年輕,沒什麽心計,都同意我的說法。寬子沉默了半天,說:“我也覺著,即使他徐副官再好,不也要聽張海鵬的話嗎?就像少帥再厲害,不也得聽老蔣的嗎?張海鵬要是有什麽壞心眼,他徐景隆敢不聽?人心隔肚皮,出門在外,還是多個心眼的好。”
老油子一聽,一拍大腿:“對嘛!我就是這個意思,知人知面不知心。說白了,他只是張海鵬身邊的一條狗。狗只有搖尾乞憐才有飯吃,不聽話的狗能活到今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