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芸前輩,神女大人身邊,那個叫做陰諧的女孩,也是葉城人?”
葉沉香的反應有些古怪,若是二人獨處,解燁定會問個明白,
但有第三者……
……陰諧,
這個女孩,不,她身上散發的氣息……給我一種,莫名有點熟悉,非常奇怪,甚至打心底厭惡的感覺……
離開神女殿,血眸少年頂著風雪,馬不停蹄,來到葉城。
第一次珞月戰爭結束,明德王后,及一乾王臣,紛紛無私讓出王宮、府邸等。
一小部分人,不願離開故鄉,但大多幸存者,在志願軍護送下,陸續集中到朔月王都。
冰天雪地,物資缺乏。
明德王后大聲提出:
從來都沒有什麽王公貴族,布衣草民之分。
人人平等。
位高者,當為國為民!
大家相依為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事。
第二次珞月戰爭後,父親發現葉城附近,存在異常魔力波動,親自前往。
……冰封幾十年,終於,重見天光。
在那之後,大魔法師修為的夜闌,帶領族人,逐一重建被風雪掩埋的故土。
並用自身魔力,修建大量傳送法陣,保證各大城池間,通行無阻。
解燁來葉城,
一是替時宸問好,二是調查陰諧,三是……
當初,大部分葉城人,全靠時家兄妹發動禁術,強行凝固時間,才得以存活。
盡管禁術反噬,由時宸一人抗下……
為防止大家身體,忽然出現特殊情況,這批短暫“長生不老”的人,以及他們的後代,一直被魔法書默默記錄。
“陰諧?我,我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時芸,時宸的妹妹。
因為體內時間,曾經滯停多年,她看上去還很年輕。
只是過去,那天真爛漫的性格,現在儼然,變為成熟與穩重。
女孩迅速翻閱魔法書,一目十行,片刻之後,給出肯定答案,
“查無此人。”
“不過當初,並非所有活下來的葉城人,都身中禁術……葉家軍副統領,葉凜就是個好例子。”
時芸揮手,將如此重要的書籍,放回自己精神海,鄭重保護起來。
抬頭,她看向墨色高馬尾的少年,疑惑問道,
“少主有意支開葉凜,單獨見我,便是問這件事?”
說曹操曹操到,
刹那,只聽一陣有序響亮的敲門聲。
回神間,一個白了頭,體格卻分外堅實的老人,氣場十足,已然快步走進房間。
葉凜語氣有些不滿:“要我穩定軍心,淡化小姐存在……夜大人,是什麽意思?!”
“南笙為什麽,沒有與你一起回來?我不清楚,那個讓葉大人懷孕的珞忒人,究竟是怎樣的人……但軍中所有兄弟,都知道小姐的為人!”男子年過六十,既沒留胡子,也絲毫不駝背,說起狠話來不帶喘。
正發泄怒意,驀然間,對上一雙水光瀲灩的墨眸。
仿佛是在呵斥自己,少說幾句。
……昔日寒窗苦讀,堅持不懈的青年,與鄰家心儀已久的小娘子約好,待考取功名,就三媒六聘,八抬大轎,風風光光,上門迎娶。
可異族入侵,
他棄文從武,
她冰封多年,
彼此都以為,對方死在戰亂之中……
……難得重逢,年紀卻差了,
要三十歲。 葉凜頓時會意,乖乖閉嘴。
時芸輕輕把這高個子的男人,拉到自己身後。
俯身行禮,聲音莊嚴而恭敬:“長槍不斷,朔月永在。葉家軍,無條件服從命令。”
葉家軍,是朔月強大且唯一的正規武裝力量。
解燁見此,隨即也是微微俯身,神情肅穆,回禮。
軍為民保駕護航,民亦給與軍,最高尊敬。
這聰慧姑娘,同昔日那位月泱公主一般,是有顆七巧玲瓏心:“少主特意趕來葉城,應該不僅僅是問聲好,傳達一個命令……可是要久住?”
“是。父親讓我,前往葉城至深處。”少年沒有隱瞞。
聞之,葉凜暗吃一驚:“那裡,不就是……”
“麻煩時芸前輩,幫我調查一下陰諧的身世。”解燁抱拳,語氣懇求。
見一身幹練軍裝的女人點頭同意,下一刻,他退進撕裂空間,消失不見。
“……陰諧,陰諧是誰?”
隻余葉凜一人,呆傻地拋出十萬個為什麽,
“還有,夜大人為何,讓少主前往那傳說之地……”
…………
……
傳說,月神犧牲自己,封印邪魔,換來永世和平。
戰王封地,葉城附近。
地底深處,便是,
——邪魔封印法陣。
走出空間,儼然是陌生地方,一眼望去,冰藍深邃,寒意十足。
空大寂寥的洞穴,頭頂無數晶瑩冰錐,仿佛搖搖欲墜,如此震懾,讓人不由得心底緊張,哪敢輕易邁開步伐。
風雪皚皚,溫度直逼零下四十,灑水,即可成冰!
如果沒有魔力庇護,
怕是要凍成冰雕了……
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地一股強風襲來!
甚至,將這個成年男生,逼得連連後退幾步!
凜冽、寒冷,
耳畔響起刺耳一聲,晃過神來,眼前,突然多了一地冰渣子。
滿是勸退之意……
緋紅魔力,縈繞全身,任刺骨寒風,溜過衣服縫隙,直鑽骨髓,
踩過冰渣,
從小到大,解燁從未違背父親的命令。
父母怎麽會,害自己的親生子女??
盡管不信傳說,
可夜闌讓他來。
那就,前進!
落地的冰錐,擦肩而過,好險……
……不,得趕快離開這片危險區域。
白霧散去,依稀地,不遠處,貌似,有個人影??
來不及反應,血眸裡,閃過無數銀白風刃,如死神奪命的鐮刀,再次突襲!
躲避之余,渾然沒有發覺,一個大男人,似是縷柔風,瞬間靠近……
輕輕松松,
……被扯下黑色手套,
露出的,卻是一雙皮膚千瘡百孔,甚至,可以看見冷白骨頭的手……
陰森,恐怖至極。
單單一眼,就讓人反胃,不舒服……
這橘發白衣,一截袖子空空的男子,可不在意這些,用力一擊,正中後腦杓!
猝不及防的少年,神色驚愕,好不容易穩住身子。
零下四十度,都冷得直打哆嗦……對方速度,怎會如此之快?!
抬眸,
微風輕輕,暗藏殺機。
那人竟饒有興致,將之當做玩具,隨意把玩著,繡上精致青羽的暗色手套。
“蕭前輩,還請,還給我。”這是鸞叔叔送他的!
聽這委屈語氣,蕭琰的注意力,這才轉到少年身上,不屑瞥過那不堪入目的手,是大笑一聲。
下一刻,男人毫不客氣,大風刮過,另一隻手套,也被他奪了去!
傷口暴露在無情寒風中,那陣陣揪心疼痛,再次霸佔神經……
……似乎在禁區瘋狂蹦噠,緩慢侵蝕皮膚,挑撥筋骨,嘲笑他的無能。
解燁倒抽一口冷氣,咬牙硬撐,聲音弱弱的,卻帶著幾分倔強:“……蕭前輩。”
不出意外,面前之人,就是父親口中的“故友”。
不還手,是出於敬意。
但前輩不講道理。
驀然間,整個洞窟溫度,仿佛上升十幾度,冰火碰撞,千年寒雪,悄然融化……
火星濺上單薄衣服,瞬間燒開好幾個大洞,滾落皮膚,攀上頭髮。
空氣裡頓時彌漫著,一股燒焦羽毛的特殊氣味。
燙……燙,燙!
蕭琰趕忙拂袖,撲滅火苗,神情裡閃過不悅。
緊隨其後,揚起僅存的一隻手臂,狠狠一拳,是將這個妄圖燒自己頭髮,沒有禮貌的小輩,打得狼狽倒地!
對上那雙,不服氣的血色眸子,
……呵呵呵。
不禁想起……
“還給我!!”
初見時,【曳冥幽】半張臉,全是火焰灼燒痕跡,雙臂雙腿,各斷一條……
可憐??
邪魔縱橫的時代,死個人,就跟喝白開水一樣,再平淡不過!!
“你不可能成為戰士,更不需要,這把匕首!”
紋著栩栩如生的青鸞圖案,是蠻漂亮……喲,削鐵如泥,中看中用,還挺鋒利。
不好意思,充公了!
這副想打人,又打不著的可笑模樣,還真像曾經的【曳冥幽】。
蕭琰轉過身去,一念之間,殘風明白主人心思,那薄薄的手套,
化為齏粉。
……當時,是鸞叔叔,接住了重傷的我,
這片沉重心意……
我,我。
您是,父親的故友?!
對不起了!
瞬息之間,鳳鳴九霄!
那是解燁雙手殘廢後,第一次,握上“殤”。
……哪怕,傷口破裂,鮮血直流,十指連心,撕心裂肺,
暗玄色長槍,儼然化作憤慨的火鳳……
冷漠冰藍中,
如太陽般溫暖、耀眼!!
蕭琰面色不改,連個正身,都沒給這個少年!
就這?!
如果,如此孱弱一擊,也可以稱作“鳳凰”,
那千年前,邪魔之主,【鳳】彈指間,豈不是無人能敵,毀天滅地!?
又何來,當今太平!??
差得可不是一個,天上地下!!
橘短發的男人,好像什麽都沒做。
千風散去,
那抹高大背影,屹立不倒,安然無恙。
瞬間消耗大量魔力,
隻聞“哐”的清脆一聲,長槍主人,顯然沒有力氣,無法再握住它……
少年面色慘白,下意識望向,那滿是鮮血,不斷顫抖,愈發冰冷、僵硬的雙手,仿佛,仿佛即將不屬於自己,
眼前一黑……
蕭琰暗歎口氣,面對猛烈攻擊,他沒有轉身,
而今,男人卻是快步,像風一般,急急忙忙抱住虛弱的解燁。
……血,
一滴滴,紅了白衣……
姓月的,你個老狐狸,算盤都快打到我臉上!!
想讓本大爺,免費幫你兒子,提升修為!?
切,要不是,
……這孩子,讓我想到【曳冥幽】,
想起,夏侯業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