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星神】太多往事,再清楚不過他的性格。”
“……你可能要吃很多苦頭,經歷無數難受事情,對不起……這會是一場持續千年,甚至萬年的反抗。”
“大家願意做出犧牲,我也無法一直陪著你,但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那是發起叛亂的前一夜,因為【鳳】喝不了酒,十幾位【神諭者】絲毫沒有埋怨,一致捧起只有果汁的杯子,大口暢飲。
他們志同道合。
他們不懼死亡。
這也是……【瀧】對【鳳】說的,最後幾句話。
“燁?你又走神了!這次是做了什麽夢??”
唔……胸口癢癢的。
肯定是南笙在搗鬼!
夏侯霏不急不慢,湊在男友耳邊,調皮詢問著。
解燁血眸裡的金色悄然散去,手腳冰涼,面無表情。
久久望著他心神為之動容的漂亮少女,那燦爛甜美的笑,暖人心扉,少年暗暗深吸一口氣,強裝鎮定。
突如其來,跨越萬年時光,恍然回顧“前世”今生……
賭局注定失敗,【瀧】是【瀧】,解燁是解燁,他們絕對不會是同一個人。
自己還是那個19歲的少年郎,是朔月古國的少主,沒有一絲絲變化。
生命無盡,歲月有痕。
心如止水,波瀾不驚。
解燁再度輕撫女孩的後背,擠出一抹苦澀笑容。
他只是自己,不是【瀧】,也不會是任何人,卻必須接下這份重任。
父親與舅舅面對的,是來自高天之上的強大敵人……
少年沒前輩們那麽無私、偉大。
什麽反叛,什麽掙脫命運枷鎖……他隻想守護朔月。
雖然恨透了珞忒帝國。
對事不對人,石沒,安生,安岸,曲流殤,厲欽……這些珞忒人,也是明事理,好相處的朋友。
明明一切都逐漸好起來了,為何偏偏生出那麽多禍端來?
還是說,曾經的矛盾,皆是那天外之人,有意挑起的??
酒醒了。
“夢”也該醒了。
解燁收起兒女情長,聲音異常嚴肅:“南笙,我不鬧了,拜托老師,給學生我講講滅世法陣的學習經驗。”
此話一出,夏侯霏怔怔地看著對方。
燁認真起來,周身氣質似乎愈發穩重,沒了這個年齡段應有的凜冽與輕狂。
仿佛眨眼間,接連不斷,親身經歷了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重事情。
亦或者,燁早就不是有仇必報,隻報私仇的人。
他把族人的事情排在第一,拚盡全力去完成。
卻將自己的心事鎖在內心深處,不拘小節,獨善其身,繼而徹底放下。
就比如,即便留下後遺症,解燁不在乎上官堯和夏侯德華對自己造成的傷害。
現如今,那雙血色眸子,悄然藏起少年獨有的意氣風發,取而代之的,儼然是未雨綢繆的憂憂成熟。
身上責任之重,決然拋下男女之事,掩飾心中所想,沉澱深厚情感。
如同靜水之下,波濤洶湧,暗藏殺機。
可溫柔體貼如春風,亦能冰冷刺骨似北風。
越來越像他的父親——夜闌。
仔細一想,夜大人十歲不到,便孤身一人前往異國,悄悄當起間諜,回來之際,好像也才二十多歲。
十年而已,用珞忒人的話來說——夜闌這個“白眼狼”,唯利是圖,
無所不貪,將帝國攪得天翻地覆! 夏侯霏默契領會,扒拉衣領的手同樣停止了胡鬧。
玩鬧只是一時的。
人生這條似乎無窮無盡的路,充滿未知與坎坷。
看著漆黑一片,崎嶇不平,不鼓起勇氣親自走走,又怎能一言以蔽之,說未來肯定萬分痛苦、危險可怕?
還得正襟危坐,直視深淵。
少女果斷翻身,緊緊握住摯愛之人的手,與其並肩躺在秘境冰冷的地面上。
她慢慢道來:
“古族傳聞,滅世法陣是神明留給世人的強大魔法……機緣巧合下,我的父親摸索到攻破方法,研究了很長一段時間。”
“前輩排除了所有錯誤答案,只要力量足夠,想要發動法陣,按照上面的咒語照做便是——我試過,順利無比,簡直不要太輕松……”
“前人栽樹後人乘涼,我們只不過是站住巨人肩膀上,才得以看清整個世界。”
…………
……
長夜漫漫,無心睡眠。
有人在熬夜共勉,刻苦學習,爭取變得更強,好守護在意的人與國家。
也有人在——
“你的生命核心,到哪去了??!”
千萬年來,孑然一人,【星神】鮮少真的動怒。
同胞兄弟【瀧】的背叛,意料之中,他僅僅將之當做好玩的遊戲,冷眼看那幫愚昧無知的人死命掙扎,一無所獲。
可現如今……
像是一團不受控制的烈火,徹徹底底焚燒了白紙,隻余一堆難看灰燼。
甚至,灰也不願剩下,即將在眼前隨風散去……
【懿】被那怒發衝冠,歇斯底裡的金眸男人逼到牆角,退無可退,身不由己。
那雙血眸是一股子倔強:“……被我剜了。”
好多天前,上官府邀請了三位來自鋼鐵城的貴客。
石偉平這位鍛造大師,在賀蘭筱筱,以及厲佘榆的協助下,讓他的傑作——“殤”,更上一層樓。
“你可知,沒有生命核心,你的身體一旦受傷,再也不能快速自愈,失去【神諭者】資格,絕無轉世可能!!”
腦子被驢踢了,不要命了,竟然主動剜去自己的“心”——
如此似曾相識的一幕,當真滑稽可笑。
【星神】咬牙切齒道。
上一刻,他還死死擒住【懿】的手腕,下一秒,銀灰長發的男子恍然松手。
【星神】神情恍惚,聲音微微帶著顫抖。
“如若有人想殺你,你就真的,活不過來了……”
“想殺我的人,不一直是你??”【懿】心如死灰,冷冷質問。
從小到大,被某人饒有興致,玩弄了數千年。
凌亂的白發下,那張臉分外平靜,沒有一丁點情緒,眼神黯淡無光,宛若一個沒有情感的漂亮玩具。
這一次,不是簡簡單單,稍稍安慰,一個草莓慕斯蛋糕就可以哄回來的。
“這麽急著去死?哼,有趣……有趣!!”
耀眼燈光下,【星神】顯然情緒失常,用力鼓著掌,放肆大笑。
忽然,他來了興趣,明目張膽地打量起這間臥室。
這滿滿少女心的裝修風格,全是解懿這個宅男的鍋——
懶人軟沙發,茶幾上永遠少不了的可樂瓶,貓咪專用毛毯,空空如也,就是不放魔法書的書架……
牆上貼滿各種好看、中二的貼紙,還有上官子軒的亂塗亂畫。
金眸男人的目光掃過床頭櫃,那裡有上官嵐與解明萱的拚湊照片,以及夜闌、解夭和解懿三人的甜蜜合照。
驀然,【星神】的注意力,情不自禁,被那粉紅色的大床奪了去……
完全可以躺下三個成年人的床,粉粉嫩嫩的,還有一個超大號,卡哇伊的白貓抱枕!
【懿】以前的房間,布置單調,除了睡覺的床,放東西的櫃子,啥也沒有。
跟個苦行僧一樣,對於物質上的追求,似乎唯有甜點與主人不可辜負。
原來他打心底裡,喜歡這樣子的???
……早知如此。
心中邪念轉瞬即逝,如同火柴擦出的小火光,燃燒不過幾秒,又迅速黯滅。
【星神】暗地裡忽的自嘲一笑。
“那我便看看,你與S307,究竟還能給我帶來多少驚喜!”
“在那之前,我來榨乾你最後一絲價值……”
話語剛落,【星神】毅然轉身,再度看向【懿】。
男人凶神惡煞,擒著古怪笑容,美得雌雄難辨的俊臉滿滿瘋批味道。
他的氣質威不可犯,無形壓力像是一條條冰冷鎖鏈,恨不得將人五花大綁,牢牢控制。
這炙熱的眼神非常複雜。
仿佛純粹是想透過那雙血色桃花眼,努力看出另外一個人的影子來。
【懿】被盯得很不自在,恍然意識到什麽,目光逃避,手心不禁沁出冷汗。
然而後背是牆,避無可避,動彈不得……
心跳加速的刹那,威壓猛地破風襲來,【懿】一時緊張,仿佛呼吸驟停!
緩慢睜開眼睛,主人卻隻削下自己的一縷白發!
【星神】那雙太陽般雍容華貴的金眸,閃著十足的玩味:“你在害怕什麽?”
“朝夕相處數千年,我要想……早把你……”這般捉摸不透的語氣,讓人難以猜到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禁欲孤傲的男人“隨意”收好白發,神色中雖已褪去滔天怒意,依舊陰沉駭人。
……他的目的似乎達到了,也好像沒達到。
【星神】微微蹙眉,很不高興地一甩袖子,瞬間憑空消失不見。
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隨之而去,【懿】剛剛,剛剛一直強撐著若無其事……
好不容易再次逃過一劫, 血眸男人爛泥一般,立即癱倒於地,難受極了,急不可耐地呼吸新鮮空氣。
當初【星神】為何突然收養年幼的自己?
是什麽,讓那個性情不定的男人,耐下性子,竭力裝作一個“好父親”??
盡心盡力,送上最好的資源,以及最溫柔的待遇,養大尚且可憐無辜的他……
【懿】不知道。
但以前的自己,確實忠心不二,鋒芒畢露。
就像是【星神】手中,可以盡情把玩,沾染鮮血的精致小刀。
從曾經的唯命是從,到現在的厭惡至極,不過只需要一次無情無義的拋棄。
陰謀而已!
而今,【懿】也不願絞盡腦汁想這些有的沒的。
欺騙感情就是不可原諒,一刀兩斷便是永無糾葛!
看著不遠處的茶幾上,某人特意留下的草莓蛋糕……
惺惺作態什麽!!
別以為,我還會因為一點點甜頭,就心甘情願做你肆意妄為的刃!
白發男子怒從心生,頓時有了爬起的力氣,跌跌撞撞,快步向前,毫不遲疑,把蛋糕扔進垃圾桶!
這場持續千年,甚至萬年的反抗,【瀧】孤擲一注,【鳳】殫精竭慮,我與【月】亦無畏拿起接力棒。
解燁,夏侯霏。
你們是新的希望。
我們做不到的事情。
無數已逝之人,以鮮血和魂魄鑄就前行的道路——
血脈相承,薪火相傳。
這是生來的宿命。
你們只能,也一定可以做到……